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易姓建议(修) 其实,只是 ...
-
伴随着沉闷的一声“咚——”,娇小的人影面朝上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上,随即一声极力隐忍的闷哼响起。
“两仪小姐,你怎么样?”另一个语含焦急之意的童音响起,一道同样娇小的身影向着两仪式落地的方向急速奔去,待到奔近,却又忽地放缓了步子,小走了几步,七夜壬直向前微微倾身,目光担忧地看着仍躺在地上平息疼痛的小人,将无意识中攥紧的手掌摊开送向两仪式,她嚅了嚅唇,面庞上复又恢复了平日里两仪式见得最多的顺从姿态,这次面上还多了一些自责,她垂眸轻声道:“对不起,两仪小姐。”
两仪式脸部皮肤微微涨红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七夜壬直向上摊开的掌心,心头倏忽涌起的不快让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不发一言,也不去理会七夜壬直想拉她起来的意图:“……”
见两仪式仍旧仰卧在地板上,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七夜壬直心中便止不住发慌,眼见两仪式对自己毫无回应,焦急渐浓,终是压倒了七夜壬直平日里一遍遍提醒自己谨言慎行的暗示,她再也不能维持面上那副恭和顺从、处事不惊的面具,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去摸索:“是不是,是不是刚刚摔下之时哪里受伤了?”
就在这时,两仪式忽然迅疾地伸出双手握紧了七夜壬直的手掌,脚下用力向七夜壬直的右脚脚腕处铲去,同时握紧了七夜壬直手掌的手臂连带着猛然向后发力。
七夜壬直全身肌肉一紧,手腕绷紧,正要猛地旋腕挣脱两仪式的掌握之时,她的视线触及两仪式握着自己手掌的双手,握得那样紧,腕间传来的巨大压力让她忽地失了神,连带着全身的力道都卸得干干净净,身体顺从地顺着两仪式的愿景,向前方摔去。
落地时也刻意控制着身体没有做出缓和落地冲力的姿势,任由自己摔了个结实。
受到重击的后脑让她眼前猛地发黑。
受到强烈冲击的背部骨骼传来钝痛,内脏也不甘示弱地抗议起来。
比起早有防备的两仪式,七夜壬直倒要摔得更惨,孩童本就年幼脆弱的身躯,让她一时竟难以爬起身来,尝试了几次无果,她索性暂且放弃了挣扎,阖眼努力调息起方才落地受冲而紊乱的气息起来。
因为阖眼而更加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女童起身的动静,脚步声渐近。
七夜壬直睁开了眼,便看见两仪式绷得紧紧的面孔和对着她伸出的白嫩掌心。
尽管身体仍旧发沉,但她还是顺从地抬手虚虚搭了上去,同时牵动身体各部分的肌肉,慢慢爬了起来。
两仪式眼见七夜壬直慢慢爬了起来,但手掌却没有感受到来自七夜壬直的压力。尽管她没有在七夜壬直的面孔上发现一丝痛苦,但对方迟缓的动作,让她不过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让她不由得将面孔绷得更紧。
但这反倒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她的心情。
两仪家的大小姐倒是有一种别样的直率呢。
七夜壬直一见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两仪式心中更是不快,她隐忍着胸腔里肆虐的莫名怒意,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冷硬:“你笑什么?”
七夜壬直面上仍旧带着笑意,笑意却显得温柔了些,她移动了一下拇指,轻轻环住两仪式的手掌,稍稍使力握了握,以叹息般的语调道:“谢谢你,两仪。”
两仪式第一次听见自七夜壬直唇中吐出自己的姓氏没有带上敬称,她瞬间有些不太适应:“......别叫我两仪。”
“那叫什么?”七夜壬直面上的笑乖巧而又顺从,却同以往展现给包括两仪式在内的很多人看到的不太一样。
像是更真诚一些。
两仪式心中一动,待到她反应过来,“式”已经从她的唇齿之间流转了出去。
好在七夜壬直也没有表示异议,而是当即从善如流地改口唤道:“好的,式。”
两仪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掌仍和七夜壬直的贴在一起,她倏忽觉得面上有些热,但她还是眉目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七夜壬直忽然就不想再装作成一副恭和柔顺的样子,她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无谓:“那式又叫我什么?”
两仪式抿了抿唇,有些不安,顿时想抽回手掌:“......自然是七夜。”
七夜壬直手中并不放松,继续笑意懒散地望着她:“我叫你式,你却仍是唤我姓氏,这可有些不公平吧?”
“世上之事可并不全称得上是公平。”言罢,两仪式再次试图从七夜壬直的掌中抽回手掌。
本以为这次大概也是徒劳,但原本被握得紧紧的手掌却很轻易抽了回来,这让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七夜壬直。
只见七夜壬直又恢复了那副她讨厌的、恭和又顺从的虚伪模样,不仅如此,原本两人之间称得上亲近的距离,在七夜壬直退后一步后,变得疏离起来,七夜壬直微微颔首,轻声道:“两仪小姐说得是。”
原本自那张面孔上泄露而出的真情好似路边堆雪,在烈日下融得一干二净。
“......”两仪式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现今正是用餐时间,还请移步餐厅吧,两仪小姐。”
“......嗯。”
进入了饭厅,两人望着之前极少在晚饭时间出现在家主席位的中年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惊讶。但是两个小人儿还是极快地反应了过来。
式将双手叠于腹前,向着父母深鞠一躬:“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下午好。”说到“父亲大人”的时候,语气中难免带着一丝的敬畏。
七夜壬直也向着二人深鞠一躬,语气是一贯的恭顺:“两仪伯父,伯母,下午好。”
“嗯。坐下,准备用饭吧。”男人随意地应道。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寻了自己的食案,跪坐在了榻榻米上。
不多时,一道道用小瓷碟装着的精致菜肴被盛了上来,摆在每人面前的食案上。
整个席间寂静无人声,连食箸夹菜时同瓷碟碰撞发出的声音都几乎微不可闻,每个人都安静地默默食用着面前的菜肴。
留下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说。”用完饭后,坐在主席的中年男子忽地出声道:“壬直,这几天可还过得习惯么?”
七夜壬直微微垂首,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呈给男人道:“谢两仪伯父关心,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一切都甚合我心意。”
男人“嗯”一声,却并没有别的表示,只是转脸同式和自己的妻子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同壬直还有话要说。”
式和女人都应了一声,女人从席位上站起身,走到式身边,准备同自己的女儿一起离开。
但式却迟迟没有离去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看向七夜壬直。
似是察觉到两仪式的视线,七夜壬直原本低垂的头颅扬了起来,向着式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她笑了起来,笑靥柔和地微微摆了摆首,表示没有什么问题。
式这才收回了视线,向父亲再次深鞠一躬,转身随着自己的母亲一道退出了饭厅。
壬直面带柔和的笑意,一直注视着式的背影消失在拉门之后,这才回过头,眼中含着疑惑,却并不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身为两仪家现任家主的男人,等待着男人开口。
——如果没有记错,在自己被人从七夜带到两仪家以后,除了在前不久举行前代家主的葬礼上远远地见过一面,往后的日子,几乎没有见过这位两仪家的现任家主。
——有事同我说?会是什么呢?难道是......
想到这里,七夜壬直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紧,她不得不用力地攥紧了隐在和服宽大袖子里的拳头来维持面上平静恭顺的神色,抬眼注视着男人的脸。
——原来是这回事。
原本攥紧的手掌慢慢松开,已经明白男人意图的七夜壬直彻底恢复了平静淡泊的心绪。这让她也敢于开口询问起来。
七夜壬直神情无波地同男人对视着,语调平稳地说道:“要同我说的事情,请您现在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男人听了七夜壬直不亢不卑的语句,微微扯动嘴角,严厉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其实,只是一件很容易的小事罢了,不过,还是要征得壬直你同意的。”男人带着笑容开口如此说道。
——易姓竟然也算是小事么?不过......倒也无妨便是了。
七夜壬直腹诽万千,面上却慢慢浮起恭顺的笑意:“既然两仪伯父都说了只是很简单的小事,我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还请两仪伯父尽管开口,壬直一定会为两仪伯父尽数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