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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平稳间隙(修) 既然我是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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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壬直被女子每天换着花样花式吊打之中,恍恍惚惚,忙忙碌碌,夏天好似很快就过去了。
先是立秋,再是白露。
等到了时光左顾右盼慢慢悠悠滚到秋分的时候,天气已经凉透了。
接憧而至的就是似乎望不到尽头的绵绵雨季。
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天潮地湿,难见晴空。
壬直很喜欢这样子的天气,让她觉得分外安稳。她总觉得晴天美,特别是万里无云的时候,显得天空分外明朗,清浅明净,但是却好似不太适合她这类人长久地停留下去。
雨水分量十足,虽总是下不了太大,但是历时长久。好像在梦里,也似乎要有把伞撑着才能隔开湿气。
壬直在石屋中没找着伞,她便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阿禅大约是从不撑伞的,每逢有事出门,便总是径自走进雨幕里。
可以说是非常之任性了,而且没有人能够止住她的任性。
反正壬直是不行,她完全打不过阿禅,反倒是被阿禅压得没脾气。
“总是淋雨人会生病的,到你老了便容易得风湿。你明明会医术,怎么还对自己这样轻慢?”
壬直拿这话一板一眼地劝过阿禅。
而女子闻言,寥无血色的唇微微勾起,眸色凉过秋雨:“有谁会在乎呢?也许我根本活不到得风湿的年纪,随便吧。”
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和着窗外凉气迫人的细雨渗进壬直心里,阿禅的意有所指叫她难过,又有些被驳斥了好意的恼意,于是便抿紧了唇。
阿禅瞥见壬直下扯的唇线,忍不住轻笑起来,道:“嗳,你在为我难过么?你的前路也不比我的好走呢。”
壬直的眉间颦起。
阿禅便接着自言自语下去:“说到底啊,我们俩,谁也没那个资格去怜悯另一个。”
壬直眉宇间的纹路变得更深了,但她还是不发一言。
但只是隔了几天,一把崭新的竹伞便静悄悄地依在了阿禅房门口,伞骨还带着淡淡的青竹辛香。
“既然已经有伞了,你出门还是撑着吧,免得浪费。再说你要是病了,我在七夜家的日子可不好过,我现在全然仰仗你,所以你得好好的。”壬直神色有些扭捏,故作不耐道。
阿禅盯着依在门旁的竹伞发怔,又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把壬直从头打量到尾,反复数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禅很少有这么情绪激荡的时候,壬直压住脸上升腾的热意,故意恶声恶气:“你看什么看?”
话音刚落,壬直便见阿禅,像是从癔症中挣出,瞬间恢复了惯常的云淡风轻,她信手撩起垂落在自己肩头的发丝,淡然拒绝道:“不必了,撑伞太累赘了,手会酸。”
壬直忍住涌到唇边的“做人不能这么任性”,她知道若是她当真这么说了,阿禅大抵也只会对着自己摆出“我就是要这么任性,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嘲讽神情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嫌麻烦,那就我替你撑。”
阿禅眼神似笑非笑拿话刺她:“那你这身高怕是致命伤。”
被戳中了弱点的小人面皮上有些发红,但壬直像是看透了什么似地,熬过了那一阵羞意,便温和道:“以后还会再长的。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论何时,我的心意总是同现在的一样。”
孩童的嗓音轻柔澄澈,带着些许稚气。
闻言阿禅眼神之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却消失了,她低头同孩童诚挚的双眸对上,眸光忽然强烈地闪烁起来,唇瓣嚅了嚅:“你……”
壬直顿时觉得更不自在,下意识地轻微扭了一下脖子,但是目光仍然很坚持地同女子对视着:“你要说什么?”
阿禅不作回应,
许久,阿禅像是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眼底深处却多了些什么东西。
没来由地,壬直心里生出了些许忐忑,正当她暗自懊恼自己唐突之际,耳边传来女子的应诺:“好。”
愣了愣,孩童稚嫩的脸上很快露出了温和又明澈的笑容。
阿禅答应了,太好了。
正值雨季的缘故,阿禅也不再带壬直到林中训练,扔给她一本模样陈旧的手札让她打发时间。
壬直曾见过阿禅的字迹,清秀而隽逸,同手札上的字迹一般无二。她没有正面询问过阿禅,但内心里早已认定此物必出自阿禅之手。
手札纸张虽然已有些泛黄,由于时常被人翻阅纸张之间距离也变得有些松散,但从没有任何破损之处的外表能够看得出来,女子显然是很珍视的。
壬直也乐于在无事可做的雨季有东西能够打发时间,何况...她心里有一个虚妄的期望。
她希望更加了解阿禅。
旁人的所思所想在她的眼前都无处遁形,壬直虽然一向厌恶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窥探他人思绪之力,但当这样的一种能力对阿禅无法产生任何效力时,她还是难免焦虑起来。
与此相反的是,壬直总觉得阿禅太了解自己了,简直就像是那份能力经由他人作用在自己身上一般。
壬直想要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阿禅是不是如她所想,同她有着相同的能力?
比如,当阿禅盯着空旷的天穹发呆时,在想些什么?
再比如,当阿禅眸色难明地打量她的面皮时,又在透过她的脸怀想谁?
壬直想要了解同阿禅有关的一切事物……非常、非常想。
笔记本里所提及的内容在这之前壬直从未接触过,也许能够被称为是一套复杂的知识系统。
在那里面提到了一个叫做“魔术师”的名词。
出乎壬直意料的,它在笔记里的存在性质和自己以往知道的并不相符。
那并非是变戏法、以欺骗他人视觉为目的的存在。
魔术的确是超脱一般人眼中的常识的现象,不过却也只是将常识可能发生的事情换成非常识也能发生罢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魔术能够使用特殊的手法将东西徒手点燃,然而现在来看,做出这种事情并不费力,用打火机就够了。不管使用手或者是打火机,点着火的事实并不会有所改变。
阅读这本手札之初,壬直还对魔术这一新奇的概念充满了兴趣,但当她对魔术的本质产生更深一步的认知以后,她便对此丧失了兴趣。
魔术的确存在外人不可知晓的隐秘,可惜的事情是,魔术只是密仪、禁忌,而不是奇迹。能够制造出奇迹的,也已经不再被称为魔术,而是魔法。
这一点就足以让壬直在阿禅询问自己是否想跟随她学习魔术之时给出否定的回答了。
“七夜家族作为传统守旧的退魔家族可没有这种魔术家系的血统之力,所以舍弃本身适合自己的暗杀术和蜘蛛步去学家族从未适应过的魔术就有点本末倒置了,如果魔术能够完成人力不能达到的奇迹,那倒是还值得我去拼命追逐一番……但我并不认为有生之年,我能够达到使用魔法的那种水平。”
阿禅闻言对此不予置否,似也并不感到意外,后来倒也没有再问过类似的话。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魔法师对于所谓根源的痴迷追求,那同壬直自身希望平凡幸福的生活相互违背。
根源是一切的“因”,一切的开端,世界的最终真理。魔术师们视之为“究级的知识”而毕生追求的共同目标。
根源的漩涡也被称为是灵子记录,那是所有现象的原因,一切的现象都是从那里流出。
只要知道原因,就能产生最终的结束。
但这对于壬直来讲也毫无意义。
所以在对魔术失去兴趣以后,她便是抱着扩充自己知识的目的去阅读手札,不过也有另外的收获,壬直意识到,阿禅不仅对七夜家的暗杀术有着出神入化的理解,而且对于魔术一道也造诣颇深。
这一点反倒比充斥着枯燥理论的魔术手札本身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壬直也不是没有深思过阿禅的来历,但一来自己的能力对阿禅不生效,便是如何探究也得不出什么结果;二来即便是阿禅想从她身上谋求何物,,然而她身无所长,纵然她有心相予也掏不出什么东西来;三来阿禅待她宽厚,她也是真的发自内心去欢喜着阿禅这个人,而对于她自己喜欢的人,她一向是懒得花费什么心思去怀疑的。
若是阿禅当真存了害她的心思,她也认了,索性当是还情。
“这什么?”某一日的饭后,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端坐在壬直的对面,青丝未束,长及腰的漆黑云发轻轻柔柔垂在身后,面上仍是带着那白玉般的面具,女子将手中的物什沿石质桌面推到壬直面前。
壬直定睛一看,那是一把通体墨色的扇子。
在那一瞬间,七夜壬直竟生出些不靠谱的想法:这么凉的天阿禅弄把扇子做什么?阿禅是不是前段时间淋雨太多了脑子出了点问题?我就说了,淋雨伤身体嘛......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这么任性,真是——
壬直想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腹诽之人正在自己面前......而且她还能看到自己在想什么。
——可以说是十分尴尬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目光微微上移,对上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睛,然后迅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女子眼神充斥着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送给你的。”
壬直在这样冷然的目光注视下,本就有些心虚的小人儿显得十分局促不安。她移开视线,不再同阿禅对视,伸出手将那把墨扇拿到手中。
扇子甫一入手,壬直就觉得非常地沉重,壬直粗略估计了一番,扇子估摸有五六斤重,能够达到这种重量,扇骨本身多半是金属所制作。
壬直将扇子慢慢展开,只见扇子以黑绸做面,上隐隐有金线勾勒出难以辨认的咒文,看起来精美异常。
出于对阿禅的盲目信任,壬直对于在初秋季节收到一把超出正常重量的绸扇倒没有什么别的奇怪想法。
虽然说她所秉持着的“凡是阿禅给的东西都是好的”,这种想法本身其实已经有点奇怪就是了。
合了扇子,她把扇子把持在手里来回翻转把玩着,眼前忽然闪现出一道寒光,直直袭向她面门,壬直大惊之下,下意识地抬臂去格挡,顿时前小臂传来钝痛。
“唔——”
“......你也太冒失了。”阿禅低下身反握住刀柄,将掉落在壬直脚边的正宗提起。
“......这是阿禅的错吧?什么都不说就把这个丢给我。”壬直抬手盖住受伤的前臂,不甘示弱地回击:“如果我受伤了的话一定是阿禅没有好好说明清楚的错啊,阿禅不好好反省还指责我冒失,也太过分了!”
“也不是想指责你。”阿禅望着无意识显露出孩子气的壬直,心中柔软:“是我习惯了你稳重的样子了,倒忘了你其实年岁尚小,像你这种年纪,即便是莽撞些,也不会令人厌烦的。”
“......emmmm——阿禅你今天,”壬直谨慎地斟酌了一下措辞,将涌到嘴边剩下的半句“吃错药了吗”替换成了:“遇见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为什么这么想?”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跟平时的你不太一样。”自觉这样的话题应付起来有些吃力的壬直将目光移向正宗:“所以,到底是什么啊?这个?”
“是给你的生辰礼物,也算是前几**送我雨伞的回礼吧。”阿禅将正宗复又交还给壬直:“虽然是旧物,但是也算是一把绝世好刀。”
闻言,壬直下意识地望向那把正宗,只见那日本刀刀身上折叠的痕迹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缝隙吻合得丝丝入扣,墨玉般的刀刃直直同刀柄连接到一起,没有刀镡。
壬直打量着手里通体墨色的正宗,到底也是在生活摧残下导致心智早熟的孩子,没过多久也反应过来了。
她试着轻轻转动刀身,不出所料,墨玉般的刀身迅速收起,墨色的刀柄从两侧裂开,飞快地包裹住合上的刀刃,回到她手中的就又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扇子了。
来回把玩了几遍,只觉得越看越喜欢。虽然这长度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体来说有些过了,但是当自己成年以后,想必会是一把非常顺手的刀。
从那薄薄的刀锋,寒光凛凛的刀面,舞动时切割空气产生的气流声,无一不表明刀的质量极佳。
恋恋不舍地抬眼,看着白玉覆面、唇线如常、目光淡漠的女子,壬直露出了期待的笑容,明知故问再次确认道:“阿禅,这是送给我的吗?”
面对孩童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阿禅的回答十分生硬:“......我相信这个答案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壬直倒也全然不介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谢谢你,阿禅。我很喜欢。”
女子目光动了动,重新变得柔和起来:“喜欢就好。”
孩童仍旧面含期待地昂着脸:“它有名字没有?”见女子摇了摇头,又道:“那我能给它取名字吗?”
女子语气仍旧十分淡漠,但目光是暖的:“自然可以,既然已经是你的了,如何处置由你说了算。”
壬直听了,欢喜地低下头,抚摸着在暖阳下仍旧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刀刃,用着无限欢喜的语气说道:“既然我是七夜,那以后,它就叫‘含光’了。”
阿禅默了默,注视着壬直的目光变得深远,眼里的东西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要说不清了,最后仍是应道:“你喜欢便好。”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把刀只有三个特性,坚硬、锋利还有破魔,换句话说,对于一切非人的东西,这把刀的斩击都会是致命的。当然,其威力也会受到主人实力的影响,所以你要想驾驭好这把刀,还需要继续努力。”
闻言,壬直脊背一僵。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雨季结束以后,训练量加倍。”
——做人,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