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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光如禅(修) 你如月光般 ...

  •   一轮烈日当空燃烧,浅蓝的天空中,竟然一片云彩也没有。

      空旷平整的土地上尘土微扬,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场中腾挪,身形转动间,阵阵拳脚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如果此时有旁观者在一旁观看,即使不是此中高手,也能够很是轻易地看出瘦小人影完全处于下风,在中年男子一味进攻下显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只是一味防守都显得有心无力、捉襟见肘,端得是一派狼狈。

      高大男子面对眼前身形狼狈的半大孩童,刀削斧砍的面孔上毫无动容之色,手下动作亦是不懈余力,每一次攻击都是尽力为之,完全没有因为对手的年幼而有所松懈。

      纵然孩童左格右挡,已是竭尽全力,但颓势已显。

      进攻或许是最好的防御,但防守却未必是最好的进攻。

      大概是由于缠斗时间过长,孩童渐渐感觉到了气力不支,身体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抬拳压腿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起来,再无先前的凌厉果决。

      尽管全然是处于下风,孩童仍然眉宇平坦,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双墨眼越发幽冷,但紧紧抿起的唇线还是暴露了她的心绪。

      就在这时,男子似是看出了孩童的后继无力,如早前一样身体下压,左腿用力扫去,在孩童跃上空中闪避之际,男子忽地伸拳重重击向孩童的腹部,孩童竭力侧转身体,然而不幸的是此时不巧身体正处半空之中,并没有可以借力之处,何况气力早已衰竭,又怎么闪得开?

      孩童只得眼睁睁地重拳落在自己的腰侧,只听见一声闷响,孩童的身体便犹如断线风筝一般直直地倒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翻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

      孩童倒伏在地上,只觉得嗓子眼一片腥甜,被重重砸中的腰侧剧痛无比,让她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男子收了手,面上仍旧森冷异常,目光淡淡地扫了扫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孩童,寒冷如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响起:“既然壬直大小姐受了伤,便歇五天。”言罢也不待孩童应声,便转身离去。

      一丝血线自壬直紧抿的唇角坠落,和尘土混在了一起。

      她面上血色全无,却仍旧忍不住报以一声嗤笑,紧接着便闷咳起来,眼见男人的背影已经消隐在视野里,她也不再强忍,索性将口腔和喉间满溢的鲜血一次性呕了个干净。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虽是动作艰难而缓慢,但壬直到底还是撑地坐起,她忍痛在腰侧伤处来回摩挲片刻,指尖的回馈肯定了她的猜测。

      ——肋骨看来断了几根,也不知道伤到内脏没有。

      胸腹的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海浪般涌现的剧痛,壬直浑身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由自主将呼吸放得更加轻缓。

      在浪潮般愈演愈烈的剧痛中,壬直却忍不住习惯性地挑起唇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容,黑眸漠然而幽冷。

      虽然她从来没有对七夜家抱有过任何的期待,但以往不伤筋动骨的小伤不给药也就罢了,现在连骨头都断了,仍旧没有一点要给她提供伤药的意思。

      坦白来说,这样严重的伤势,换作普通人没有大几个月是根本不可能恢复如初的。

      而对于不能算在普通人范畴的壬直而言,五天的时间怕也只能达到勉强愈合的程度,若说要一切如初,怕只是妄想而已。

      男人不过是七夜家的家臣,若是没有家主的默许,也不可能对她如此漠视。

      ......也不知道是该说七夜黄理太看得起她还是没把她当人看呢?大概是后者吧。

      尽管心中闪过一丝嘲讽念头,壬直却对男人的安排全然接受、毫无意见,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毕竟她是自愿回来的,去学习七夜暗杀术的决定也是自愿的。

      她不想离开式太久,对她来说,时间并不那么宽裕……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掐紧时间,用力压榨身体中的一切潜力,在最短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变得强大……然后回到两仪家去,归去式的身边,做她的家臣,在她未来的时光里继续守着、注视着她。

      这是她回到七夜家的目的,也是她微不足道的愿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对于七夜家毫无犹豫地便接纳了自己的回归,她不是没有生出疑念,但从七夜黄理的眼中,她除了一如既往的厌恶和冷淡,什么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

      那么,便当七夜家是对她产生了难得一见的善意吧。总之,壬直对于接纳了自己、并允许自己修习暗杀术的七夜家,不可不说确实是感激的。

      但也止步于感激了。每当壬直接受七夜家施与的恩惠时,母亲逝亡的那一幕便会在眼前浮现,似是要提醒她不要因为这些微小而图报的施恩而将过往释怀。

      ——他们从未对母亲的逝亡感到任何一丝的后悔和歉意。所以我要如何......才能心无芥蒂地释怀?

      她如何能背叛她的母亲呢?

      她那个可怜而又懦弱的母亲,在这七夜家所造就的无间之中苟延残喘着,明明是那样弱小又无能的一个女人,却还是不自量力地、拼尽全力地护住自己怪物般的女儿。

      没有身为怪物的女儿守护就会死去的人,明明是她自己。

      那个女人,如今早已散作一抔黄土,而唯一能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的大概也只有身为女人生命延续的自己了吧。

      如果连她都不再回忆、不再爱着她,那个女人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壬直沿着林间小道蹒跚前行着,步履维艰,面色惨白,好似有一层血色被生生抽离。

      树木高大茂密,树梢笔直地刺向天空,似是要径直没入云端一般。

      强烈的阳光被茂密的林叶所阻挡,林间一片阴暗,在这仍然保留着盛夏余温的初秋,林间气温低得异常。

      一呼一吸间,口鼻间酝酿出一层层薄薄的白色雾气来。

      随着木屐的抬起落下,足下经年岁月堆积成厚厚一层的枯枝败叶不断凹陷下去,其上沾染的露水逐渐浸湿了白袜。

      湿漉漉的棉袜裹在脚上,这感觉可真叫人难过。纵使壬直一向克己,但一向舒展的眉间仍旧显出一枚浅浅的川字。

      肋间的痛感比先前刚刚受伤的时候减轻了些许。然而壬直并未因此松了眉头,恰恰相反的是,眉间的纹路变得更深了。

      一阵阵烦躁和焦虑涌上心头。

      在男人的重击下折断错位的肋骨,自己并未对它进行任何处理,然而她伤势愈合的速度实在是异于常人,如果不加快一些速度的话……那就只能把骨头打断了再接正了。

      ……坦白来说,她并不是很想尝试这种伤上加伤、痛上加痛的感觉。特别是给她治伤的人,虽则医术高超,然而下手之果断、良心之坚实,怕是举世仅有。

      壬直咬了咬牙,忍住疼痛,默默地加快了步履。

      壬直继续沿着直线在林中穿行了一小段距离,绕过一棵十人才能勉强合抱的高大古树,明亮的光线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视野,突然变强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不过强悍的身体素质让她不过片刻之后便适应了突然增强的光线。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十分开阔的场地,最为引人瞩目的是一栋矮小的屋子,屋顶和墙壁全部由一块块巨大的青色石板组成,显得冰冷而粗犷,只有那扇门是由深棕色的木头制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屋前是一整片药圃,不同的药草分门别类地种植在其中,一块块泾渭分明。

      主人在门前留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以供进出,但从那只容一人经过的小路宽度可以看出石屋主人并不希望有人拜访。

      或许石屋主人认为那反倒是打扰了她的清净。

      望着眼前这经过了一年有余已经烂熟于心的景象,壬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出神地望着石屋方向,瞳仁黝黑,没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但没过多久,肋间的疼痛让她很快便回过神来,眉毛拧了拧,暗自为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能出神着恼了一番,脚下也不再迟疑,正当她要迈出步子走上小路时,深棕色的木门忽地被人打开了。

      身着素白色和服的女子走出门来,女子一头青丝未束,长发如瀑,直垂至腰。

      与漆黑如墨的长发形成反差的是女子面上白玉面具,上无花纹,雕琢手法十分拙劣,似是处于稚童玩闹之手,但是却自有一种古朴的美感。面具仅仅覆盖了女子脸的上半部,能见之处,仅仅只有轮廓完美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薄唇,皮肤光滑白皙,宛如凝脂。

      纵然女子大半面容隐藏在白玉所制的面具之下,然而仅仅通过那轮廓完美的下颚,凝脂一般的皮肤,弧度优美的薄唇,便可窥得她的灼灼芳华。

      那是不管见过多少次都会让人产生惊艳之感的面容。

      壬直有些发怔。

      女子默不作声地望着壬直,不过片刻,女子便收回了目光,只见薄唇轻轻开合,吐出短句:“进来。”女子惜字如金,声线冰冷,竟是一丝温度也没有,如同她的肤色,冰冷而苍白。

      说罢,女子便回转了身体进了屋,及腰长发随着身体回转,在身后旋过一片美丽的弧度。

      壬直回过神,不再犹豫,径自迈开了步子,踏上小路,随着女子进了屋。

      一踏进石屋,一阵浅淡的药香便随着呼吸盈满了壬直的胸肺之间,熟悉的气味驱散了壬直繁杂的思绪,忽如其来的安宁之感让她忍不住松了身体,露出浅浅的笑意来。

      壬直转身合上了深棕色的木门,只觉得心如止水。环顾四周,未见女子身影,孩童便也安然立于门前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稳的环境总是会让人忘记去度量时间的长度。

      也许只是片刻的功夫,帘布被人掀开,女子手捧一个瓷盒,从里屋走了出来:“过来。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做什么?我又不需要门棍。”

      壬直听了,依言走近女子身旁,目光平和乖顺,面含浅笑。

      女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又道:“这次又是哪儿伤着了?”语调虽然仍带着一阵冰凉的气息,却有一股熟稔的意味。

      壬直也不在意女子淡漠的语气,只是带着不变的浅柔笑意,轻声回应道:“肋骨应该被打断了,不知道内脏伤到了没有。”

      女子也不迟疑,弯下身体,探出左手,轻轻的按了按壬直腰侧,又摸索了一番,然后收回手:“肋骨断了两根,而且因为你变态的身体素质,现在有些部位已经愈合在一起了。不过遗憾的是,位置都不对。”

      壬直面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哼。”女子仿佛能窥见壬直的心声般发出一声冷笑。

      沉默了片刻,壬直语调无奈:“那是不是……”

      女子淡然答道:“正如你想的那样。”

      壬直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扭曲得死去活来,面上仍旧是一片死撑出的淡然道:“动手吧!”

      女子复又伸了手,正当她要压向壬直腰侧时,壬直忍不住叫停:“请等一下!”

      “……”女子对壬直的叫停充耳不闻,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于是壬直只好转而轻声恳求:“你轻——啊啊啊!”

      “好痛——”壬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眶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嘶——我说,阿禅你是不是故意这么用力的?”

      女子沉默了片刻,道:“轻了的话,就只能一点点按碎了,原来你喜欢这样么?下次吧。”

      “不、不用了!”闻言壬直蓦地收了龇牙咧嘴的狰狞神情,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是吗?那就算了。”女子转身捧起先前拿出来的瓷盒:“把衣服撩起来。”

      “emmmm——”壬直面颊微热,沉吟片刻,试探性地提议道:“……要不然我还是自己来吧?”

      岂料女子十分爽快直接将药盒递给了她。

      “……”壬直虽然如愿手捧着瓷盒,但眼见平时一向说一不二的女子如此好说话,让她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女子微微一勾唇,面具下的唇角显出一丝笑意来,出声提醒道:“怎么不上药?”

      ——这个笑容……看起来可有点奇怪吧。

      心中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壬直也没有细想,背身拉起衣角——好,上药。

      壬直:......好痛!我太难了。

      动作一瞬间僵硬,冷汗簌簌而下,喉间飘出一声有气无力的痛吟。

      女子自她僵住的手中拿出药膏,看似好意地询问:“痛?”

      壬直:……我确定你是故意的。

      “说实话我是不太想帮你上药的,但你这次的伤比较靠背,你自己上药容易拉到伤处。”女子慢条斯理地将药膏抹上创处,慢悠悠问道:“下次还敢质疑我的决定吗?”

      ——所以我知道阿禅之前为什么要笑了。

      肿起发热的创处被一片冰凉所覆盖,壬直僵着身体,语气有些懊恼:“……不敢啦。”

      女子面具下方露出的薄唇,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勾,收回手:“呵,你很有自知之明。”

      壬直转身,垂下眼:“那我先回去了。”

      女子拢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急什么?七夜家对你转性了?这段时间你干脆就留在我这里养伤吧,能好得快些。”

      壬直面上的暗沉一扫而光,欣然地摇起了尾巴——如果她的身上存在这个物件的话,火速回答道:“好啊好啊。”像是担心一旦回答得迟了,阿禅便会收回她的邀请一般。

      女子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淡淡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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