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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生决意(修) 命运和宿命 ...

  •   “这是...血...的味道。”式心中微震,忍不住看向面色凝重的壬直,压得低低的语气中充满了犹疑。

      不同于七夜家历代都作为暗杀者,两仪家的训练都更加偏向于不见血的训练模式。

      即使是两人对战,也是点到为止,并非进行残酷的相互搏杀。

      在对于血液的敏感程度上,相比于在七夜一族出生成长起来、挨过揍也把别人往死里揍过无数次的壬直,成长在相对和平环境的两仪式是不及前者的。

      是以在得到回应之前,她心中都还抱着些许的侥幸,期盼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毕竟那一缕气味远远称不上浓烈,平日里这周围也少有人迹。

      但很快她就只能接受了现实。

      只见壬直慢慢点了头,却并不说话。

      壬直从拂荡的微风中所夹杂着的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可以勉强判断出源头离此处尚远,即便出声说话,只要声音稍微压低一点,恐怕潜在的杀人者也不会听得见,但她此刻竟无法开口吐出哪怕一个字。

      ——从本能上,壬直比式更能明白杀人者对自己两人巨大的威胁,因为她几乎已经能够肯定那个东西恐怕是非人者,夹杂在血气之中的异样气味让她明白,制造这次事故的极有可能是一只活尸。

      尽管以前从母亲那儿了解到的Vampire一族实力并未强大到不可战胜,尤其这只是刚刚成型的活尸,单从实力上来说,也只是不入流级别罢了,比起它的上一阶段食尸鬼的能力更为低劣。

      然而,“不入流”一词,那是相对于身体已经发育成熟的猎杀者来说的。

      以自己和式现在年幼的身体,纵然只是一只刚刚成型的活尸,也能够对她们的生命安全产生威胁。

      ——应该逃掉,应该逃的,那东西还没有觉察到我们,可以逃掉,不能冒险......不能啊!

      尽管心里拼了命一般嘶喊着,却完全无法移动身体。

      身体之中的每一厘细胞都全面苏醒了过来,**协力地抗拒着主人逃避的意志,它们在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一探究竟,甚至于——强烈地渴望着将那个东西从世间抹除。

      ——完全无法移动。

      一旦脑子里出现“逃避”这个想法,身体就会脱离她的控制,变得无法移动。

      ——看来我恐怕是无法逃走了。继续犹豫、继续僵持着拖下去或许只会连累着式一起送命。

      ——但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我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关系,但式怎么可以?

      壬直瞳仁一片暗沉,她望着竹林茂处,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任一处。

      “怎么了壬直......你在——”式注意到壬直瞬间变得苍白的神色,她有些惊异,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但她还是很快伸出手,寻到了壬直微颤的手掌握紧,同时用力捏了捏壬直凉凉的掌心:“壬直,我在这里。”

      ——式的手掌,真温暖啊。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要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不许,绝对不允许。

      此念一起,壬直便不再同血脉的本能抗衡,但她没有完全放弃了对身体里翻腾那股杀戮欲望的压制。

      眼见壬直苍白的面孔上显出温软的笑容,式感到有些茫然。

      那是一个平静、温和之极的笑容,好像现在她们两个不是身处阴暗的竹林里、面对着未知的威胁,而是像是上一次出现的时候,坐在走廊上面朝庭院两人闲聊的时候,面对着明媚而不刺眼的阳光,眼见她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那个本应很让人心安的笑容在此时此地出现,却让她生出难言的恐慌。

      在式心里发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壬直忽然开口:“式,我真的……”

      眼见壬直眼神温柔如水,薄红色的唇瓣开开合合,尾音却不可闻,式心中更慌,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凑得更近,带着些急切道:“你说——”话语却戛然而止。

      壬直动作迅捷而从容地环住眼眸紧阖、身体不由自主地下滑的两仪式,左手在女童方才被重击的颈后轻轻揉了揉,然后滑到肩侧,她忍不住搂紧了式,下颚在式的肩上摩挲了片刻,直到怀中传来不可忽视的抗拒之意,她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壬直注视着重新睁眼的式,嘴角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弧度,却不知怎地失去了早前的温软,然后她小幅度轻轻点了点头:“再会吧,如果有缘的话。”

      然后不待式回应,她便又道:“两仪织,快走吧,尽最快速度回去,回到两仪家,路上切记不要回头。”

      式——或者说,织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好。”

      “我要是没有回来……”壬直目光带着些许贪恋地在女童的面孔上游移,很快改变了主意,改口道:“不,我会回来的。”

      闻言织的眼神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平静如水。

      他神情淡漠地看着壬直仔细嗅了嗅风中的腥味,很快便确定了源头所在,右脚一踏地面,便向着腥味源头的方向纵身而去。

      待壬直纵身离去,他才转身背离而去。

      身着藏蓝色和服的瘦弱身影在竹林中不断地移动着,尽力躲开竹枝,以极速前进着。

      只见藏蓝色的身影猛地一跃,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表面上一踏,再次借力掠过一大段距离。

      石面上留下了淡淡的血迹。

      纵然壬直将速度提升到目前能够达到的极限,却还是感觉到身后的喘息声变得愈发明显。

      肩上伤口附近的神经将疼痛阵阵传到大脑皮层,但值得庆幸的是,那一道狰狞血口已经在渐渐愈合。

      五分钟前。

      清风携来的铁锈味在变浓,这点说明了自己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

      她离血味源头越来越近了。

      壬直渐渐放缓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下了步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藏在茂竹之后,透过竹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不需要再前进了,因为已经可以看见了。

      被鲜血浸润的泥土上躺着一具已经消失了生命迹象的人形物体,从下身的牛仔裙可以判断出人形应该在尚且存活之时应是一个女性,大红色的上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妖异异常,女尸皮肤很是苍白,略微有些皱缩,看起来大约是由于□□失血过多导致。

      身着西装的中年男性背对着壬直,此时正伏在女性尸体上,脑袋埋在尸体的脖颈附近,那身西服看起来污皱不堪。

      有液体滑入喉咙被不断吞咽下的声音不时在这寂静的竹林中响起。

      壬直听着不断钻入耳朵的吞咽声,黝黑的瞳孔慢慢缩紧。

      ——果然是活尸。

      壬直在看到中年男性背影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她的猜想成立了,但她却完全没有猜想得到应证的愉悦之感,她只觉得荒谬。

      此地方圆数里都是属于两仪家腹地的范围,作为退魔四家之一的两仪家,即便他们早已志不在此,不如七夜家一样热衷于履行抹杀非人者的职责,但是怎么可能在就这样放任这种东西深入自己家族腹地猎食而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道理两仪家完全不清楚这个东西的存在,若是两仪家族连有丝毫不懂得隐藏自己气息的活尸在自己家族腹地猎食都不知道,无能到这个地步,它怎么可能位列退魔四家这么多年而不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合拢,壬直用力地捏紧了拳头。

      她忽然感觉到十分的不安,不是因为这只正在进食的Living Dead给自己带来的威胁。

      一只刚刚成型的活尸,尽管对着自己有威胁,但是却并非毫无胜算,若是借着地型小心周旋,她还是有把握杀掉这个东西的。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因何物而不安着,脑海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似流星般闪过,而她却抓不住。

      ——是我忽略了什么东西吗?

      就在壬直苦苦思索之际,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伏在女性尸体脖颈处的活尸忽然抬起了头,只见它向四处张望着,鼻翼扇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壬直身体猛地一震,在活尸停止进食,抬起头四处张望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面庞。

      那是一张比白纸更为苍白的脸,下巴上满是血迹,从开启的嘴唇中隐隐可见带着血丝的尖牙,酱紫的舌头在无意识地舔舐着下巴上的血液。眼睛中毫无属于活人的神采,反而更似死鱼之目,带着一种僵硬的灰白,瞳孔猩红如血一般,在微暗的竹林中泛着淡红光芒,给人以嗜血暴虐之感。

      但这些,都不是让七夜壬直感到震惊的东西。

      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它的脸。

      她见过它,或者说,是见过活着时的他。去年夏天,七夜黄理来寻她回去的时候,他便混在七夜黄理身后的一群家族精英中。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样?

      就在壬直思量之际,活尸倏忽将自己的脸直直转向壬直所在的方向,只见它死鱼一般的眼眶中红芒闪动,壬直心中便是微惊。

      从它的眼里,壬直瞬间就弄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已经被发现了。

      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转身就跑,逃得越快越好,但她大约是没得选择的。

      壬直眯了眯夜幕中幽暗无光得妖异的眼眸,边慢慢地伸手探到背后,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把造型古拙的带鞘小刀紧握在手中,她没有贸然将小刀出鞘,就这般垂着双手,紧握小刀刀柄,立在原地不动,幽暗如墨的眼同活尸闪着红芒的眼对峙,目光灼灼,杀意重重。

      仍旧伏在女子尸体上、曾是七夜一族精英的活尸不声不响,但那双眼中满是暴虐与贪婪的渴望。

      ——饿...渴...

      ——想要...血......

      ——杀!杀!杀!

      壬直忍不住皱眉,自对视中读取到的情绪破碎而狂暴,对她判断因由没有丝毫的用处。

      似是终于按捺不住,它再次伸出舌头舔舐着染血的下颚,不耐地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如野兽般的嘶吼,便舍弃了身下早已不剩多少血液的女尸,起身向着壬直扑去!

      眼见活尸凶猛地向着自己扑来,壬直脚下发力,身体迅速后退,双手交错之间,小刀便已出得鞘来。

      只见小刀刀锋极薄,色泽冰冷,在这幽暗的山林间,晃动中竟然无丝毫光芒泄露,理似坚冰,给人以饮血利器之感。靠近刀柄的位置刻有楷书写就的二字:清刚。

      一连串的动作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完成,在活尸即将扑到自己面前时,迅速向右旋过身体,借着回旋的力道将左手中的匕首迅疾挥砍而出,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银线,带起一片血花泼洒。

      空中飞舞的不仅仅是它的血,还有壬直的。

      壬直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顿,却不再留恋此处,腿下发力,向右侧掠去。

      身后沉重的呼吸声紧随壬直不停,竟是未曾远离丝毫。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现在。

      感觉到身后渐渐迫近的低沉呼吸声,壬直抿了抿唇,手上紧了紧铜制刀柄。

      清刚虽然只是一把匕首,然而对于年纪尚幼的壬直来说,还是稍显大了些,近乎是短剑一般的存在了。本是毫无温度的金属之物,却让她感到了一片安定。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她身怀七夜血脉的这一点事实是无法驳斥的。

      七夜一族本就是天生的杀戮机器,即使未曾受过良好的训练,但她的动作却若流水般畅然,而且……此时此刻,明明身处危境,用力握紧刀柄时,她的心中还是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兴奋狂热。

      心头似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唆使着她回身迎上活尸,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搏斗。

      ——还不行,现在还不能。肩上伤口未愈,恐怕会对动作有些许的影响,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此时返身迎敌不过是找死罢了。

      唇角微微扬起,一丝邪气攀上面厐,映着妖异的墨眼,全然一派兴奋嗜血之色。

      ——再拖延片刻,伤口便能好了,现在式应当已经回去了吧,那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若她记得不错,前方十米左右处有一个不小的断层,那么倒可以利用那个来杀了它。

      十米的距离在此时不过一秒多的时间便已跨越,眼见已经接近了断层边缘,壬直脚下一错,便是蹬在了竹身上,借力跃起,整个人便上到了竹身中部,左手反手一刺,将清刚横插入竹身中,稳住了身形。

      眼见得身后如影随形的活尸控制不住身形,从断层处冲了出去,紧接着滚了下去。

      壬直右手一撑竹身,抽出了匕首,身形随之降下,压在了正欲起身的活尸身上,不理会它挣扎,就手起刀落,只一下便将刀刃深深地插入了它的心脏处,横向用力一划,将它心脏处的组织破坏殆尽。

      活尸连垂死挣扎都没有,便消了声息,壬直觉得应当是死透了的,舒了口气,便起了身。

      腕上抖了一抖,将刀刃上沾染到的污浊血液甩干净,方才抽出刀的时候将木鞘遗失,恐怕一时之间也找不回来了,壬直想了想,一时也只好就这么握着刀柄,刀刃向下垂着。

      正打算返回两仪家的时候,壬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渐近,心中便是一动,来不及多做思量,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从身形上判断出来者是她以为已经回到两仪家的式。

      壬直重重地叹了口气,暗叹一声幸运,还好自己已经将活尸杀死了,不然式此时前来,恐怕会伤到她,她皱起眉,板着脸出声斥道:“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壬直?你没事么?”矮小的身影听闻壬直的话语,身形一顿,却以更快的速度扑将过来,撞入她的怀中,同时口中说道:“壬直?你没事么?”说着,手便要向壬直身上摸去。

      壬直怕式仓皇之下碰到清刚伤到自己,只得用手推开了式,缓和下面孔,安慰道:“没事,我没怎么受伤,唯一一道伤在肩上,已经快好了,不信你看。”说着,指了指自己先前受伤的一侧肩膀,式不放心抬手摸了摸,触手皆是一片光滑,除了不少的血迹,伤口竟是一条也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收回了手,式露出了笑容:“没事就好。”笑容在脸上停留片刻,却忽成一片忧色:“之前的那个......”

      壬直心知她要问什么,便提前答了:“已经死了,喏,这只就是。”

      式这才注意到脚下一动不动俯卧着的西装男人,不由得微微一怔:“这...是什么?壬直你杀人了?”

      “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停了停,壬直语气淡淡地续道:“是活尸,食尸鬼的进阶,算是吸血种之中比较低等的一种。”看到式小脸上迷茫的神色,她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太纠结它是什么,就把它当成是低等的吸血鬼好了,就是那种以血为生的死物。”

      “哦......壬直你知道得好多。”式莫名有些艳羡。

      看了一眼式,将式面上的艳羡尽收眼底,壬直心中觉得好笑,却顾及式的面子不敢当真笑出声,于是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迈步向前:“走吧,回家。”

      “嗯。”式应了一声就要跟上壬直的身影。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式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动,便感到劲风来袭,来不及回头,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向左侧了侧身体,避开了要害处,紧接着只觉得右胸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一只不似人类的狰狞之物穿透了胸膛。

      壬直感觉到身后不对,飞快回首,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映入眼帘。

      本应死得不能再死的活尸在式的身后爬起了身,一只手爪自式右边胸膛穿胸而过,手指之间,鲜血淋漓,而式的面上满是一片不可置信。

      ——不......不要!

      活尸自然没有听见壬直的心声,只见它将手举起一甩,式瘦小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它看着壬直,只觉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低吼一声,就扑将过来,带起一阵猩风。

      银白色的刀锋在此时幽暗肃杀的环境下显得冰冷至极,一如此刻壬直面上的笑容,满含杀意。怒极反笑,只见壬直笑容满面,却让人遍体生寒,杀机涛涛。

      几道刀光划过,活尸便控制不住被砍得破碎的身体,四分五裂了开来,去势不减,飞舞的头颅犹带着狰狞之色。

      又是一道刀光闪过,狰狞至极的头颅便爆了开来,只见漫天血液如雨,向着壬直批头盖脸落下,壬直却不闪不避,只是保持着挥出最后一道刀的姿势,眼中黑芒闪动。

      片刻,眼中黑芒终息,呼出一口气,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向着式被甩出去的方向奔去。

      只见娇小的身影委顿在地,胸前的衣襟晕开的一大片血渍,女童白皙皮肤上沾染到的点点殷红,让整个人显得了无生气。

      这让壬直眼睛瞬间就红了。

      壬直在式身边蹲下,颤抖着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放下些许心来,低头剥开和服细看,这才发现或许是由于式下意识的躲避,从而避开了左胸的心脏要害。一时之间并未伤及性命,只是失血甚多,而且自己不通医术也无法判断身体内部的状况。

      ——必须要尽快回去了。

      扯下自己身上衣物尚算干净的部分,给式做了简单的包扎,将式小心翼翼地置于背上,便急速向着两仪家狂奔去。

      幼小的人儿躺在榻上,呼吸细弱,面无血色,本就娇小的身躯因深陷被褥而显得更加瘦弱,壬直跪在深陷昏睡的小人儿身侧,神情怔忪。

      如果我没有大意的话。

      如果我今晚没有坚持同式出行的话。

      如果我不是这么弱小的话。

      式本应该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记忆里出现了一些画面,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自己比现在还要幼小得多。

      唤作母亲的温柔女子,一脸倦容。但还是一副很温柔的样子,很缓慢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语气轻柔得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壬直呀,其实很多时候,一些东西是注定好了的,与生俱来,好的部分是这样,坏的部分也是这样。”

      那时的自己回答了什么呢?

      “母亲,但我不信命,我不服。”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自己从母亲悲凉的眼里都看见了,那些母亲没说出口的话。

      人是不能自己决定命运的,永远都不行。有的时候老天悲悯一点,给你有限的选项。

      而更多的时候,一个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这才是命运的常态,在命运面前,众生皆是蝼蚁。

      我是这样。

      而你——我的孩子,也只能是这样,壬直。

      壬直注视着陷入昏迷中的式,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温软,她慢慢伸出手,苍白的指尖轻轻落在式的额间:“对不起,式,不会再有下次了。”

      ——是这样吗?母亲,我不信。

      ——你常对我说宿命、命运这类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无法摆脱、无法更改。但这些我都不信。

      ——如果不作出反抗就不知道能不能改变。

      ——就算是反抗失败了,我也不觉得遗憾。

      指下温热,壬直强压下心中的不舍,慢慢撤回手指,站起身,往屋外边走去。

      在临出门前,她终究忍不住回首,最后望了一眼两仪式,紧接着便决然地踏出门去。

      ——不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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