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七萱

9、chapter 9

　　我又失眠了。还是因为同一个人。昨天我没有去见凌霄，拼尽全力管住了自己的身体，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辗转反侧也是活该。
　　迷迷糊糊撑到室友们都起床，我也跟着起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是肿的，黑眼圈也跑了出来，嘴角耷拉着，真是丑得不行了。天哪，为什么我要变得这样？
　　“啊————”我大叫一声，借此发泄。姐妹们大惊，纷纷回应：“芮敏你发神经啦？！”“一大早你就犯病啊？”“生病了就快点吃药啦！”
　　“没良心的家伙，不要管我！”我负气地说，把自己关进厕所，直到不得不出来上课才出来，把那帮想方便的女人气得半死。
　　下了楼，失魂落魄的我双眼无神地往教学楼走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或者事。可没走两步，我就被人拖住手臂，没办法往前了。心中一火，转过身刚想要发作，却被那人给吓住了。
　　“凌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他，面容憔悴，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淡淡青紫，眼窝深陷，似乎也是一夜未眠。
　　“你不愿见我，是吗？”他说，语气中的脆弱几乎让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掉下泪来。
　　我无言以对。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突然就那么冒出来，我想任何人都会不知所措吧。我不是不愿见他，而是我不敢见他。每多见他一次，多看他一眼，我就会渐渐丧失把持自己的勇气和意志。
　　“跟我走。”他似乎再没有耐心等待我的反应，拉起我就走。
　　我试图挣脱，“不行，凌霄，我还有课，我还要去上课！”
　　“我有话要对你说！”他不理会，径直往前走，手中的力道更大了，把我的手抓得生疼。
　　我被逼急了，不断试图甩开他的手，也顾不得周遭来来去去的侧目，大声喝斥他：“凌霄，你放手！我不要跟你去！我不要！你听清楚了吗？我不要！不要！……”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仿佛深受打击。他手中一松，我立刻挣脱了他的手。
　　他看着我，眼底里流淌着的是无法掩饰的悲哀。我被这眼神给震撼住了。为什么他要这样看我？为什么要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伤害，仿佛被我在心上捅了一刀？
　　“一定要这样吗？”他说，“只能这样了吗？”
　　“凌霄……”我的语气也不觉软了下来，我看不得他受伤，此刻我的心似乎也疼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们结束了，早在五年前，早在你丢下我离开我那天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我不懂为什么你还要回来，还要来搅乱我的生活？是，我承认，我曾经很爱你，即便到了今时今日，我也无法抗拒你对我的影响，可是这不能改变我们在彼此的生活中有着五年的空白这一事实。凌霄，我们已经走到了不同的岔路上，不可能再交会了。”
　　说这些话的同时，我的泪开始不听使唤地掉个不停。凌霄的脸色白了又白，最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灰色中。他的手抵上了自己的胃部，无意识地紧压着，身子似乎都有些摇晃。
　　我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顾不得掉泪，顾不得前面所有的“义正辞严”，而是伸出手扶住他，才摸到他冰凉的体温和被汗浸湿的手掌。
　　“凌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焦急地问，心被一股焦灼的慌乱抓住，乱了阵脚。
　　他推开我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那就这样吧。”然后便转身离开。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瘦弱的背影此刻看来真的不堪一击，仿佛只要轻轻一阵微风就可以把他击倒。而我却是那么铁石心肠……
　　不，决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他不舒服，他绝对有哪里不对，如果就这样让他走了，他会出事。而要是他有哪怕丝毫差错，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凌霄！等等我……”我追了上去。跑到他身边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上了自己的车。我猛敲他的车窗，他不理我，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把我丢在原地。

　　我的人坐在教室里，心却飞到了凌霄的身边。
　　他在哪里？有没有去看医生？有没有吃药？是不是在休息？会不会还在伤心？他会不会昏倒在某个地方没有人发现？……我的脑子被不断涌出的问题给占得满满的，没办法容纳老师的只字片语。
　　身边的姐妹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猛推我，小声说：“芮敏，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从早上起就开始不正常。”而我突然抬眼看她，把她吓了一跳。
　　“帮我一个忙……”

　　我从课堂上逃了出来。虽然我不是什么乖乖牌，但课上了一半来翘课的事却从来没有做过，更何况那还是我的论文导师上的课。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再那么在教室里呆着，被那些问题给多折磨一秒，我恐怕就要当场疯掉了。拜托室友帮我挡挡下午还有的一堂必修课，我跑出学校，直奔凌霄下榻的宾馆。希望他没有乱跑。
　　到了光美，问到了凌霄所住的房号，我一口气冲到他的房门前。按了大概有五分钟门铃，却依然是无人应门。
　　他不在吗？可是楼下接待处的小姐明明说他回来了没有再出去过啊。因为凌霄住的是VIP房，所以她不大可能会记错的。难道他在房里出了什么事？
　　我被这个可能给吓得心一揪，急忙找来客房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进去，我的魂几乎要没了，因为凌霄竟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满头大汗。
　　我冲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苍白而无生气的脸，眼睛紧闭着，眉头紧锁，似乎正承受着相当大的痛苦。
　　开门的服务生也惊呆了，颤着声音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想也不想，便说：“对对，拜托帮我叫救护车！”
　　谁知此时，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不用了。我不要去医院……”是凌霄。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看着我。
　　我了解他的倔强。
　　“不去可以吗？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服务生还站在一旁，来回打量我们。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顺了他的意。服务生帮我把凌霄扶到了床上躺下，便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有药吗？”他的样子像是胃疼得厉害了，应该要吃点药吧。
　　他却摇摇头，说：“吃过了。”
　　我只好用温水洗了把毛巾帮凌霄脸上身上的汗擦干，换下了他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由始至终，他用一种依恋的目光投注在我的身上，任由我摆布。
　　“你到底怎么了？”我跪在他的床前，看着他灰白的脸，心疼得不能自已。
　　“没什么。”他淡淡地回答，好像刚刚那个连站起来都有困难的人根本是另一个人似的。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没有。”
　　他肯定在说谎。我又不是瞎子，更不是白痴，他肯定出了什么事，而且是很严重的事。可是他却不愿意告诉我。想到这，失落连带刚才的恐惧，让我的泪再也压抑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傻瓜，你哭什么？还哭得这么难看。”他抬起手，摸摸我的头，柔柔地，充满不舍。
　　泪眼中，我看到他的笑容，配上惨白的嘴唇，怎么都让我觉得刺眼。“是啊，我是傻瓜，是世界上第一号大傻瓜！”
　　“干嘛这么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我抽泣，“你丢下我不管一个人走得那么远，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你也没有回来看我一眼。可现在我不过是对你发了一点点小脾气，你就病成这样来吓我。你让我怎么办？可我就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不管你嘛……”原来我是这么得窝囊，因为爱让我变得胆小如鼠。我情愿他一辈子不回应我的爱情，也希望他能够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没有我的地方，像从前一样，骄傲卓然。
　　他撑起身体，抱我入怀。“对不起，对不起，……你不傻，傻的人是我。我傻到把你丢下，傻到以为什么都不会变……”
　　我回抱住他，在他的肩膀上再次泣不成声。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样的我们到底算是变了还是没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