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七萱

10、chapter 10

　　我躺在凌霄的床上。他就在我的旁边。时间仿佛倒流，十几岁时的我们经常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偶尔聊聊天，或者只是想感受彼此的存在和体温。而现在，情景相似，心境却大大不同。真是“物是人非”！
　　“凌霄，你知道吗？”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和勇气，我突然想把藏在心里好几年的话都说给他听，“虽然我们原先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是我主动的。我主动亲近你，主动和你说话，主动黏在你身边。可我却一直相信，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可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对你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相信我们之间有默契。可是当你就那么毫不留恋地走了，我的信心被动摇了。我怀疑我们之间的一切其实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什么都没说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说，因为你没把我放在心上，因为你迟早是要甩开我的。我的怀疑把我打败了。你从来都不哄我，我没有怀疑过；可那最后一次，你依然不哄我，我也再也见不到你，我便放弃了。
　　“凌霄，你真的不该回来。本来我已经自认我可以把你忘记了。可你回来硬是把一切本来深埋起来的东西又由我心底掘了出来，让我再痛一次，让我搞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忘记过你。”
　　他沉默着，手悄悄伸了过来，握住了我的。他的手指纤长秀气，美得不像男人的手，我从来都是羡慕得不得了。可此时，他的手冰凉的，竟有些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你想要跟我说什么？”我问他。
　　“没什么。不重要了。”
　　我侧过脸，看他。他仰面躺着，脸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就算是此刻这般憔悴，他还是有着世上最好看的侧脸。
　　“可你不是很想对我说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说了？”
　　“小敏，我想通了，只要你快乐，什么都不重要了。如果你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那么就不要变吧。”他说完，才转过来看我，眼中是一片深情的温柔。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竟不可抑制地有些颤抖。其实我懂他的意思。可我内心的矛盾和挣扎逼得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说那些话。
　　“我决不会容许自己再伤害你一次。如果我的回来带给你的只有痛苦，那么我会离开。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我瞪着他。梦？他就在身边呼吸着，握着我的手，这么真实的触感怎么会是梦？我要傻到什么程度才能把这一切当作是梦？可我又能怎么办？明知道回不到从前，明知道不可以伤害霍轩，明知道当一切都不曾发生是最好的办法，可我为什么还要那么不舍？为什么还是希望可以让时间静止，就停留在这一刻，什么也不用去想？
　　眼泪又流了下来。今天的我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他刚离开的时候，感情脆弱得经不得一点点涟漪。
　　他抬手要给我擦泪，刺耳的电话铃声却在此刻响起。是我的手机。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又慢慢放下。
　　“去接吧。”
　　我下了床，在我凌乱的包里翻出我的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是霍轩的名字。稍稍擦掉眼泪，调整一下心情，背对着凌霄，我接通了电话。
　　“下课了吧？待会过来吗？”霍轩在电话那头，一派轻松。而我这才想起他也是个病号。
　　“你的脚还好吗？”
　　“没那么痛了。我下午去医院复查，你过来的吧？”
　　我想了想，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在家等着你。”听得出来，他很高兴。
　　“那你午饭怎么办？”
　　“我妈过来了。”
　　我没有傻到去问他为什么不让他妈妈陪他去医院，再怎么不济，我也有身为别人女朋友的自觉。
　　简短地关照了他几句之后，我们结束了通话。转过身面对凌霄，发现他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要走了。”他用的是肯定语气，而非疑问。这样更让我觉得心疼。
　　“还没那么快。”我没有否定他的说法。“你饿了吗？要不要弄点东西来吃？”
　　他摇摇头。“你饿的话，可以叫room service。”
　　“怎么可能不饿？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没有好好吃饭饿惨了的模样。”我坚持。
　　检查了一遍他的厨房，锅碗瓢盆样样俱全，可冰箱里却什么也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只好叫了客房服务。给自己叫了一个简餐，给他叫了一份淡粥。
　　东西很快便送了上来。
　　我和凌霄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因为早饭没吃，我饿得不行，很快便风卷残云消灭掉了眼前的食物，再看他那碗粥，却像是连筷子都没动过。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我吃不下。”他皱了皱眉，一脸反胃的模样。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能是胃口会差一点，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吃饭的，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要不……我喂你？”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我看到他眼里的期待，像是一只渴望被宠爱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坐到他的身边，端起他的碗，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嚼上很久，再慢慢咽下。有好几次，他似乎都要咽不下去了，可是在我担忧的眼神中，他还是把那碗份量严重不足的粥给吃完了。
　　“谢谢你。”他笑着说。
　　他的“谢谢”让我无所适从。我们之间不该需要那些客套话。他这样说了，就仿佛是要刻意和我划清界线，要把我往外推。
　　我呆呆的没有说话。他又说道：“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好了，我会叫人上来收走的。你该走了吧？”
　　“其实不用那么赶。”
　　“他在等你。”
　　那你呢？不愿意我在这里陪你吗？我差点就要这么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忍住。我实在受不了自己的优柔寡断，可我也不能否定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我想要留下来陪他，哪怕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看着他，我就满足了。可是我不能，凌霄也不会容许我这么做。
　　“那我晚上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吃饭。”
　　他点点头，送我到门口，为我开门。一直到走进电梯，我还可以感受到他在我身后头注的目光，有着让我心疼的依恋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