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七萱

8、chapter 8

　　霍轩住的房子是租来的一室户，房龄有些年岁，但不在闹市区还算是清静。他是本地人，父母有房子，可是他不愿意和他爸妈住在一块，嫌他们唠叨，所以一毕业就搬了出来一个人住。我有时会去他那里待会，他也给我配了把钥匙，但过夜嘛还从来没有过。他不是没有暗示过，但我总觉得似乎还没有到那份上。
　　陪他回了家，安顿好，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本来想给他烧的，可他说不用麻烦，叫外卖好了。我说，“你是不是嫌我手艺差啊？”
　　他说，“哪有，谁不知道我老婆烧得一手好菜。”
　　我懒得理他。我发现只要一进这屋，他就爱给我套上诸如“他老婆”之类的头衔，感觉我就是只已经到嘴的肥羊是铁定跑不掉了。房子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吃好饭，我坐在床上看电视，霍轩在我旁边。结果两人都只是在硬撑，眼皮不一会就开始打架，反正我是睡得不省人事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竟然又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一只新时代的猪也不过如此吧。
　　霍轩是醒着的。我埋怨他：“你怎么不叫我？”
　　“你有事吗？”他神色古怪。
　　我被他的回答给弄得一愣，呆呆地说：“没事啊。可没事也不能就睡觉啊。”随即想起，“你干嘛这么问？”
　　“你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帮你接了。”
　　“接了就接了呗，你又不是第一次擅自接我电话。谁找我？”
　　“一男的。好像就今天在医院里碰上的那个。他没说自己的名字。我一说你睡着了，他就挂了。”
　　我一听在心里大呼“完蛋”，要真是凌霄那家伙，他肯定是误会了——可是，等等，他误会了又怎样？我又不是他的谁，我睡在我男朋友家里也算是天经地义的吧，我干嘛平白无故的要心生愧疚啊？
　　大概是我内心的挣扎都悉数转化到了脸上，霍轩看着我，表情也开始变得凝重。
　　“我说错话了？”他说。
　　我看他，不敢点头，只得说：“怎么会，你说的是事实嘛。”感觉再说下去我就要开始解释了，而所有的解释只会被理解为掩饰，所以我决定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妥当。
　　“你晚饭要吃什么？我帮你去买。”

　　我下楼给我们俩买晚饭。我在逃避，我想霍轩也看出来了，只是他没有拆穿我罢了。
　　买好了东西兜回来，走到楼下，却愣是迈不开步上楼去。我摸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上的第一个号码，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便通了。
　　“喂。”是凌霄接的。
　　“嘿，凌霄。吃晚饭了吗？”我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点。
　　“没。”他很冷淡。
　　“哦。我也还没有。……你一定要吃饭，多吃点，不然身体要不好的。”
　　“……”他沉默着。他竟然不接话。我知道他就是想听我跟他解释今天下午那个电话的事。以前，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只要我做了哪怕是一丁点鸡毛蒜皮但可能会让他不高兴的小事，我都是迫不及待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解释个老半天。我解释了他不会特别高兴，但我要是什么都不说，他肯定气得更厉害。他就是个这么别扭的男人。
　　“你今天探病人还顺利吗？”我却偏不想他如愿。对他的叛逆期，在分别五年后的今天终于迟迟地到来。
　　他依然不说话。
　　我轻轻叹一口气，轻到仿佛是在心底。“你记得吃饭。我挂电话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你过来！”他突然发话了，还是个命令。
　　“去哪里？”
　　“来我住的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可以在电话里说。”
　　“不行！我要当面跟你说。你现在就过来。”
　　他说得相当肯定。他肯定认为我百分之两百会抛下一切立刻冲到他的面前。前天见面的时候我也只是坚持了一个小时而已，不是吗？
　　我迟疑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说道：“我不会去的，凌霄。我男朋友脚受伤了，我给他买了晚饭，他还在等着我。”
　　搬出“男朋友”来拒绝他，对他来说无疑是种伤害，如果他真的还对我有意，希望跟我回到从前的话。可我想不出别的话来说了。我没办法跟他说，我其实挣扎犹豫得不得了，我其实是下了很大决心要忘掉他不受他影响要不辜负霍轩。这些话不能告诉他，否则只会让我们之间更加一团糟。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类似疼痛时发出的声音。它一闪而逝，我还来不及发问，便听到他说了句“我等你”就抢先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