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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荼蘼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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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经得起无止境的消耗。
钱财如是,身体如是,感情,也如是。
不过是幼时十几年的情谊,若非是青结的死,自己与惠然身边宫女侍婢也无甚大的区别。
佛见笑苦笑地为自己添了一杯酴醾酒。
自己不过是一个自幼伴着皇室女的小姑娘,如非武氏乱朝,自己如何能入了惠然的眼?
佛见笑自然是有些聪敏,可却未曾费尽心机地讨好李惠然。
毕竟依着当时情况,李唐皇室的宗亲,反倒是武氏的心腹大患。
那个时候,越是尊贵的血脉,越是为武后所忌惮。
皇室之中,朝廷之上,李氏皇族一直处在一个极为尴尬地局面。
为了权位,为了利益,武后连自己的亲子亦可下手杀害,何况是一个并不亲近的孙女。
青结是极其讨人喜欢的。
她就像一根山间的青藤,在污浊暗沉的宫廷里,给人们带来阳光的美丽和青藤的清新。
就是当时风头正盛的上官婉儿,也曾寻人问过青结是否愿意来伺候她。
是呀,这样聪慧稳重,温婉清灵的女子,谁能不喜欢?
若不是如此,她又如何会被张氏兄弟瞧上?
如何会因了拒绝张氏兄弟而被陷害?
如果不是自己,不是惠然。
青结不会被张氏兄弟所关注。
也不会为了自己二人而死。
惠然所欠的,自己所欠的,都是青结。
惠然从不欠自己的。
妄求,妄念,自己毁掉的,是自己的幸运与曾经的青结带来的情谊。
也好,终究不是一路人。
也好,也好……
佛见笑轻轻笑着,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笑着,哭着,犹如祭奠,祭奠自己多年来念念不忘的过错。
佛见笑举起酒杯,朝天一敬。
青结,你可看到,昔年,今日,不过如此。
鲁遥进来时,看到的是笑着哭泣的佛见笑。
又或者,是旁人口中的五娘。
长长叹口气,上前。
“笑笑姑娘,起来了。”
“起来?”佛见笑迷迷糊糊地抬头,眼里一片迷蒙,手里还紧紧攥着酒杯,满脸的无辜稚气,“什么起来?”
“你喝醉了,要回房间,要休息。”鲁遥蹲下身,仰视着迷糊的佛见笑,耐心而沉静温柔地说着。
“喝,醉?好啊!一醉,解,解千愁。来!一醉方休。”佛见笑依旧迷蒙着,眼里犹如蒙上了一层水雾,嘴角带着惯用的魅惑笑容,稚气而魅惑,好看的像是桌上的染了水滴的荼蘼花,似是迷糊又似是清醒的话,叫人看不清楚她的心思。
“不可以再喝了,再喝,明个儿又得头疼,头疼很难过的。”鲁遥露出一抹苦笑,却依旧温柔,充满了宠溺的声音缓缓地,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难过?比,心疼,还难过?”佛见笑轻轻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小小声,“我,我给你说个秘密,不,不告诉别人。”
“我告诉你啊,佛见笑,喜欢鲁遥。可是,现在,她要,亲手,把鲁遥送给别人了。呵呵呵,是不是很傻,很可笑?”
轻轻地笑声,迷蒙的眼眸,伤心,未必一定要有嚎啕的大哭。
鲁遥顿了一下,静静地看了看佛见笑,终于,“是呀,很傻,很可笑。”
静默。
只有不停呢喃的佛见笑,一杯杯的酒灌下去。
鲁遥静静地看着。
当佛见笑终于醉倒后,鲁遥轻轻抱起佛见笑,送她回房。
轻轻地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忽道,“傻死了,可笑死了。”
听到鲁遥出去并细心地关上门的声音,佛见笑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声音轻的几乎好像没有发出过,“的确,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