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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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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挟持着走入内室,他整个人几乎压在我的背上,看来受伤不轻。我想到自己床头还放着一把拆绷带用的剪刀。
他向后一脚把门关上,向后一倒靠门气喘吁吁。
我缓缓地开口说:“我没有看到你的脸,我也不是医门之人,你做了什么、来医门干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在医门养伤,若是死了或消失了都将引人注意,你一定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迹。你放了我,从此走你的阳关道,今日之事我绝不吐露一字,只当做了一场梦。”
“呵!”他轻哼一声,向我嘴里塞了什么,把我的下颚向上一抬,那东西被我整个儿吞了下去。
“毒药。西域七十二味毒草搭配制成,二十七天毒发身亡,解药依七十二味草药搭配分量制成,除制毒之人无人可解。”
事到如今我反而不怕了,“呵”我学他那样轻哼一声:“我身上毒素不少,也不差你这一味。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去,掌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昏黄的烛光把室内照亮。
“你这里可有止血的药?”
“在床边,我去拿。”我答道。
我取了放在床头的止血药和消肿药,想了想,侧身把剪刀也插入怀中,又从柜子里取了一卷白布。
我回过头,他除却了外衣,白色里衣,面罩也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来,棱角分明的五官,幽深的眼眸。
我认出他来,正是那日夕阳下舞剑的男子。
他看一眼我手里的东西,便去解里衣,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左胸处渗透出来,在白衣上氤氲出一片血花。
我走近他,说:“我来。”
他没有动。
我又说:“手,放下。”我指了指他勉强抬起的左手。
他放下左手,伤口的鲜血依然在流着,似一股血泉不停地涌出。
我麻利地给他脱下衣服。这种时候,我拖拖拉拉,或者故作娇羞,又有什么意思?
沾满了血液的护胸白布早和伤口黏在一起,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剪刀剪断白布,对他说:“长痛不如短痛,忍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刺啦扯掉了与伤口粘合的血布。
他一声没吭。
是剑伤。伤口长约一寸,再偏差几分就正中心脏,从出血量看现已伤及动脉。
我仿照圣手姐姐给我处理伤口的方式给他擦拭伤口、止血、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他看着我,眸色深沉,表情若有所思。
我说:“你会受伤,说明你还是太弱了,看来还得多加练习。”
他眼光一闪,说:“也对。”
我说:“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
他挑眉。
我叹一口气,继续说:“你那西域毒药也是稀罕物了,这二十七天我若不给你多做些事不是浪费了么?我身无长物,现在身处医门,能做的怕也只是帮你取些药材了。”
他看着我默默不语。
我讨厌他的沉默,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再多话,只拿眼睛瞟着他。
忽闻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他警惕地站起来。
我急忙说:“别乱动,不然又要流血了。”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我向他比个手势:我出去看看。
他点头,却紧跟在我身后。
我也不在意,轻轻伏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深夜打扰,还请门主多担待。只是今夜有人擅闯密室,侥幸逃脱,园主有令,全园搜捕。”是掌事。
“园主之令,叶伤定全力配合。圣手,跟着护卫们,搜查全门。”园主说道。
我想到内室里的斑斑血迹,心里大呼不好,可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他轻轻说:“外面被包围了。”言下之意是自己并不能逃出去。所以我就得让他留在我的房间里?
我瞪着他:“到里面去。”他乖乖跟着我进去。
我脱下沾染了男子血迹的外衣,左肩的里衣上又有隐隐血色,是伤口裂开了。
我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你,不要出声。”
话音刚落,门声大响:“丫头,丫头,睡了吗?”是圣手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使劲按住左肩的伤口。
“你干嘛?”声音里多了一分惊疑。
我再次压迫伤口,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我满意地看着左肩一片血迹斑驳。
“丫头,开门!”
“来啦!”我的声音发颤。
“血腥味浓,会被察觉。”我低语。也不再看他,急急走出。
忍痛打开门,看到圣手姐姐身后跟着几十个护卫,人人手持兵器。
“你的肩膀怎么了?怎么又流血了?”圣手姐姐惊呼。
“我做噩梦了,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我看向她身后的护卫,问道:“怎么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圣手姐姐眼神关切:“无事,大家在找人而已。进去,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我急忙说:“姐姐,我没有大碍的,你先和这些护卫去找那坏人吧,万一他在我们这里可怎么办?姐姐,我害怕,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圣手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心骗你。
“好吧!”她说:“我先送你去我的房间,你乖乖等我回来,可不要再乱动了。”
我跟着圣手姐姐离开。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查无所获,掌事才带着护卫们离开。
第二天,我回到自己屋内,空无一人,窗明几净,仿佛昨夜种种真的只我是做了一场梦。
第二天,全园杀手集合。
锦园众人向来各司其职、行踪神秘,这般如此兴师动众,想必定与昨日之事有关,而那事定事关重大。
虽然我伤势并未痊愈,但园主之令不可违,于是,我跟着圣手姐姐和门主一同前往。
锦园杀手约有一百余人,除外出执行刺杀的人外全部到场。
我远远看见司药,她指指自己的左肩,我笑着摇头,她才放心地笑了。而司皿一看到我就把头扭过去了。
圣手姐姐神色不安,期待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全场寂静无声。
园主端坐在上方,一挥手,掌事先生说道:“锦园中人向来凭借实力立足,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就是相互切磋一下。各门年满十五岁的男子出列!”
“启禀园主,老夫年迈,今日若无他事,请允许老夫回门修养。”一人高声说道。
该人用词虽然谦恭,但口气中仍带有三分倨傲。他是何人,可在锦园如此狂妄?
掌事说道:“今日只是比武切磋,毒门门主若有不适,但回去休息无妨。”语气里竟有几分恭敬。
我斜着身子瞅那人,确是一名古稀青衣老者,须发花白,然而精神矍铄,既有北人伟岸身姿,又不失南人潇洒。他从我面前经过,扬起一阵清纯酒香。
待老者离开后,掌事才又说:“请各位出列吧。”
陆续有人走上前去,但见一袭黑衣进入眼帘,我身子一僵,扭头去看,正是那夜受伤的男子。
长身玉立,黑发玉冠高束,剑眉星目,嘴角微抿,一脸冷漠高傲,丝毫不显疲惫虚弱之态。
“大家只用外功即可,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我心想,这哪里是切磋武艺,明明是试探之举,要找出昨夜受伤之人。
比赛一场场进行下去,人人应是心知此事用意,都有所保留,只使出四五成力气。
忽然,台上传来一声痛呼,一中年男子颤栗着捂住淌血的腹部,一把钢刀已入两寸。
“抱歉,手滑了。”钢刀主人随意笑着说,眼睛半眯着,透着几许慵懒。
我仔细一瞧,却是我初入锦园那日撞上的男子。
“暗生,你明明是故意的!当我们暗器门无人吗?”一粗壮男子飞身上台。
“你说故意就故意吧,那又怎样?”暗生嘴唇微勾,笑得邪气。
“暗器门左冷,今日愿向刀门神话讨教一番。”那男子黑着脸说道。
“找死!”暗生猛然睁开双眼,眸里戾气冷然,闪着嗜血的光芒。
男子被激怒,衣袖一挥,三支羽箭从袖内飞出,直向暗生刺来。
再看暗生,他站在那里,不偏不移,任暗器破空而来,却在箭尖距他五公分的时候,把手一挥,用更强的力道将男子的箭弹回,只听得“咔嚓”“咔嚓”,那羽箭竟断成两截。
男子面露惊异,似不相信羽箭竟会被破坏。我只看到暗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男子身前,下一秒之间男子噗的一口鲜血喷出,倒地有声。
好快的身手!
“暗生,可以了。”园主说道。
暗生似笑非笑,说道:“今日莫耽误园主正事,还有想来请我赐教的,随时奉陪。”
意外的插曲到此结束,比试继续进行。
门主叶伤和一枪门弟子对过几招后,也安然下台。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到他了。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下,说道:“剑门凝刃,请阁下赐教!”
与他对战的是斧门弟子,都是极阳兵器,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剑和斧,一个灵动锐敏,奋然猛烈,两般气势,不相上下。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呼吸声不觉有些急促。
他剑若寒霜,披两人周身银辉,长剑如芒,呈贯虹之势。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剑斧相接。两人同时收势,就在这一瞬间,漫天戾气突然消失无形。
两人互道一声“承让”,飞身下台。
我全身一松,手心里竟全是汗水。
接下来比赛平稳进行,各门适龄男子依次上台,三个时辰后比武结束。
不知这样的结果,是否能让园主把怀疑的目标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回来的路上,我看圣手神色不定,问她,她也只道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