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我为巫女》醇酒若水

4、锦园蛊门

　　婆婆每晚看完我的伤势再教我骑马，小白又通人性，此时我指挥它并不吃力。白马风驰电掣穿过树林，尖锐的枝叶划破了我的皮肤，我感觉不到疼痛，身后歘歘的追兵声渐渐近了，而小白已近力竭。
　　我匍匐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出，追兵跟着白马的行迹从我眼前一闪奔过。他们一出视野，我马上转身狂跑。
　　我用治病时藏下的银针扎了小白，但它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在他们回头找我之前我要跑得越远越好！
　　我借月光往前跑，然而双眼尚视物不清，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被树藤绊倒了多少次。再次摔倒，我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四下一望，忽然发现旁边一臂距离的树底有个黑黑的口子，我爬过去，试着躲进那树洞里，这树洞说大不大，却也足够我趴在里面。我心想，要是这还躲不过去，只能说天要灭我了。
　　半睡半醒间，我听到草木窸窣似有人声，忙捂住口鼻，一动不动。
　　“找到了吗？”
　　“没有！”
　　“有吗？”
　　“这里也没有！”
　　“去那边！”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我仍不敢睡，睁着眼睛看着四周无边的灰暗。
　　不知道婆婆逃出去了没有，他们会把小白怎么样，还有阿南……
　　想到阿南我的心一疼，阿南，我不相信你会害我，但是你既可以接近被监视的我，那以你的身份今晚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呢？或许你有自己的苦衷，只是对不起，千夏没有等到你可以带我走的那一天……
　　人都会有软弱的时候，我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想活下去，只想活下去……
　　我一直等到次日午后才敢离开树洞，饿了就喝露水充饥，傍晚时分终于穿出了树林。路边停着一辆精美的马车，旁边似站着两名女子。我不敢上前，躲在树后远远观察。
　　“啪”我膝盖一疼跪倒在地，一蒙面女子站着我面前，问道：“你是谁？”
　　我抬起头，女子犀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而我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的弦噌地断裂，蒙面女子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那双如黑宝石般的晶莹眼瞳里似含了万年冰雪，寒气冻人。
　　我自称是从青州逃难过来的灾民，昨日路遇歹徒行凶，全家只有我一人逃出，年十二，名唤小夏。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园主，怎么……”另一名紫衣女子跑了过来，她看见我，瞬间有些失神。
　　蒙面女子蹲下身来摸我的脸，这是一双真正女子的手，手指洁白纤细，滑腻柔软的触感抚过我的脸颊、鼻梁、眉眼。
　　“明珠蒙尘。”我听到她这样说。她站起身，命令道：“圣手，带她走。”

　　暮云山庄密室
　　“启禀殿下，聂青衣昨夜坠崖身亡，其徒下落不明。”
　　“啪”茶盏碎了一地。“聂青衣如何得知消息出逃？”
　　“属下正在调查，不过黑卜夫人……十卜九准。”
　　“此事可与沈萧南有关？”声音一冷。
　　“据线人报，四殿下并无异动……似不知情。”
　　“暮云山，你可知你要效忠的人是谁？”
　　暮云山双膝跪地：“属下誓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我称紫衣女子“圣手姐姐”，而蒙面女子是我们的园主。
　　那日，二女带我离开，我沐浴更衣后站在她们面前，圣手姐姐的眼里露出惊艳。
　　“年龄是大了些，可是这张脸……带回去好好调教也是可用的。”园主一双美艳凤目审视着我，我低下了头。
　　她又缓缓说：“你跟我走，我保证你衣食无忧。”
　　我点点头。
　　她递给我一颗药丸，我缓缓接过，仰头吞了下去。
　　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就给我指定了要走的道路，呵，我本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孤女，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和拒绝的权利。既是前路难测，不妨随遇而安，我愿意赌上一赌。
　　我们从日出走到日暮，第七天的时候进入姜国，我们行过人迹罕至的小径，在第十天正午，到达了锦园。
　　花木扶疏间，“锦园”两个个金色大字镶嵌在红色门楣上，龙飞凤舞。阳光投射，金光闪闪。
　　我曾问圣手姐姐，要去的锦园是什么地方。她良久默然不语，最后只跟我说，到了就知道了。
　　此时，我看着眼前气派，不知这锦园可如心中猜测，是姜国权贵内室所居之处？
　　“圣手，去做你自己的事。”
　　于是她退下了。
　　我小心翼翼跟在园主身后穿过重重院落。锦园不愧为锦园，假山楼亭、拱桥荷塘、绿树成荫、花香四溢。绕过曲曲折折的廊道，入目楼阁皆琉璃青瓦、雕廊画栋，此间装饰无一处不彰显着华贵富丽。
　　秋阳暖暖，微风拂面。这样考究的精致华丽却给人一种不真实感，金碧辉煌的灿烂外表下仿佛隐隐透出沉沉死气。
　　我心中更加疑惑。
　　一路步行，我看到园内练剑、舞刀或侍弄花草的人们，有男有女，有的须发花白，有的年龄与我相仿。
　　当我们经过时，他们会停下手边正在做的事情，恭敬站好然后低下头去，等我们走过再接着做自己的事情。
　　园主的地位果真不一般。
　　忽然，我意识到刚刚那种死气来自哪里了，这里人们脸上的表情，或凶恶或麻木或胆怯或带着笑意，但是，没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快乐的，那些笑容像面具浮在脸上，仿佛碰一碰就会碎掉。
　　锦园抽调了人的灵魂，剩下的只是没有感情和感觉的行尸走肉。想到这里，我一阵毛骨悚然。
　　我心神不宁地跟着园主进入楼阁外厅，她微微抬手，一个书生打扮的瘦削男子恭敬地走进来。
　　“掌事，你带她去蛊园，交给蛊师管教。照顾好她那张脸。”园主又转向我：“锦园规矩不比外面，想在锦园里生活下去，记住，别多话，别多事。去吧！”言罢不再多看我一样。
　　我默默跟着掌事出去，他自顾自大步向前走，我在后面闷着头跟得气喘吁吁。
　　“哎呦！”我吃痛。回廊拐角，我迎头撞到一人。
　　接着被人摁着肩膀狠狠推开，我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
　　“哪儿来的孩子？”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衣，窄袖劲装，黑发披肩，发髻高挽，五官棱角分明，精致的脸面无表情，如冰黑眸闪烁着霸气、不可一世的光芒，仿佛修罗般更令人不敢直逼。
　　“我……我的名字叫千夏。”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呵！”他似听到什么笑话般轻嗤一声。
　　“千夏？”他俯下身来直逼我的眼睛：“你哪儿来的名字？锦园里的人谁有名字？有的也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暗生，这孩子是园主亲自带回来的，你还是不要动她的好。”旁边的掌事慢悠悠地说。
　　暗生轻蔑地笑了：“掌事，你少用园主来压我。你们走吧，暗生不杀没有用的孩子。”言罢，冷笑离去。
　　掌事眼里闪过精光，他拉拉我：“走吧。”
　　我跌跌撞撞往前走，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我的脚还是软的，刚刚自己感受到的那强大的压迫感，是杀气，刚刚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穿过弯曲的小路，我们到了蛊园。
　　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远见园内一中年妇人云髻高挽，头戴珠钗，正指挥着两个女孩在土里挖着什么。
　　掌事留我在外，高呼一声“桐姨”进了园内，不一会儿，掌事和那中年妇人一起出来，然后告辞离去。
　　我细看那妇人，上着绣花白边襦衣，腰系丝带，下着绿色长裙拽地，透着几分华丽，只是那张脸浓妆艳抹，实在令人觉得有些恐怖。她狭长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我，说道：“跟我进来”。
　　园里中满了不知名的花草，东西两侧排列着数不清的瓶瓶罐罐，走进听到里面赫赫有声，低沉嘶哑，而怪味更浓。
　　“这是你的房间。”妇人领我进去，把一本《园规》扔给我，说道：“今日端午，我有事忙，你先熟悉下园里的规矩。”说罢，急匆匆离开了。
　　我隐隐听到她吩咐：“十二毒物可备好，今日阳气极盛，万万耽误不得，金蚕若是有一点差错，你们几条命赔得起。”
　　我奔到窗前，看着妇人带一女孩离去，正是刚刚挖土孩子中的一个。女孩忽然回头直视我，眼里一股怨气。
　　那丫头没头没脑的憎恶让我莫名其妙，我也懒得再想，信手翻开手里的《园规》：“第一条，背叛锦园者，死。”
　　“第二条，绝对服从命令，违抗者，死。”
　　“第三条，园内无情，凡有纠缠不清者，死。”
　　……
　　我越看越快，手不受控制地一页页往下翻：
　　“第十条，外出执行任务失败者，罚；有心为之者，死。”
　　……
　　“第二十三条，掌事主管园内事务，不必外出执行任务；杀掌事，即可取而代之。”
　　……
　　“第四十七条，外出执行任务者由园主分发代号，余众以所司职务称呼。”
　　……
　　书被我“啪”地合上，我闭上眼睛，这里哪里是权贵之家，这里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