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我为巫女》醇酒若水

3、暮云山庄

　　暮云山庄是陈国第一大门派，庄主暮云山也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派人物，今日你热血攻目，寒冰玉虽可凉血，但你脑部筋脉中仍未消血块，需尽早医治。
　　婆婆唠唠叨叨，我把玩着挂在颈上的光滑透爽的玉石，反手抱住她，“婆婆，你真好。”
　　婆婆顿了顿又嘱咐说：“记住，莫让人看你右手的印记。”
　　抵达山庄已是入夜，婆婆高声叫门：“黑卜夫人求见暮云庄主！”约摸半柱香功夫，我们就被迎入山庄。
　　夜色已凉，我嗅出了肃穆之气，一路走过，门下几千弟子的偌大山庄悄然无声，不禁感叹暮云山庄治庄之严竟至如此。
　　“一别二十余年，夫人别来无恙！”浑厚的男声透出威严。
　　“小徒顽劣坠于马下，淤血挤压视力受损，还望庄主医救。”婆婆说道。
　　经过半日折磨我已体力不支，也顾不得他们谈话，躲在后面左摇右摆昏然欲睡，迷迷糊糊间，忽然身体一空向一侧倒去，我一个激灵暗呼糟糕，在江湖老大面前把自己摔个狗啃泥也太丢人了。
　　默泪时，臂弯出忽然多出一个力道将我向上拉起，有人扶住了快要倒地的我。我稳住身体，睁大眼睛看面前的人，却依旧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约摸比我高两个头。
　　来不及跟他道谢，听到响动过来的婆婆一把捞起我进了内厅，那里早有大夫准备为我施针。烧热的银针入体，我冷汗直冒，却咬牙一声不吭。
　　我们就在暮云山庄住下，每日早晚有大夫过来给我施针医治，然后灌我喝下一大碗苦药。
　　来到暮云山庄五日了，婆婆经常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但她总会在每晚掌灯时分来看望我，查看我掌心的伤势。或许是寒冰玉的功效，那几颗痣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淡，只在阳光下隐约看到一抹粉色。
　　我的视力一天天好转，虽仍然模模糊糊但也勉强可以分辨。小小的屋子拘束不住，我便出门在附近闲转，门人见我并不惹事只是每天嗅花摘草也不再多管，让我乐得逍遥。
　　一日，我在湖边扔石子取乐，脚步声近，清冽的声音传来：“你以为装作没事，我就不知道是你做的？”
　　我茫然地回头，他离我数步之遥，一袭白衣，长发如墨，身姿挺拔，腰间垂落一道绿光，我想那定是一块美玉。风其吹动衣带飘扬，更显得风姿卓然。少年来回扔着手里的石子，我才想到刚刚有一颗滑了手被我甩到了身后。
　　我老老实实向他道歉。少年又说，“前日不道谢也就算了，今天你还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我看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容，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笑着对他说：“那日多谢你扶我。你若无事，我送你个花篮可好？今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愣了愣，径直过来坐在我身边。
　　夕阳为他勾勒出一个玫瑰色的梦里才有的轮廓，我终于看清他，他居然长得这么好看，我从未见过明亮如斯的眼睛，不论隐藏了多少痛楚和沧桑，仍荡漾着勃勃英气，闪烁的光芒饱含激情，就像点燃了世间所有的火焰。现在这双眼睛笑意盈盈夺走了世间所有的光芒，我忽然意识到为何刚刚没有感受到他的丝毫怒气。
　　他的薄唇划出半月的弧度，我意识到盯着他太久了，赶紧移开视线，低头摘一朵嫩黄的花。
　　我不看他，却知道他在注视着我，我十指熟练的上下翻飞，仍不能忽略落在侧脸上的灼灼目光。我忍无可忍转头瞪回去，他嘴角笑意更深。他真是个无赖！
　　最后还是他结束了这场“对峙”游戏，“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我。
　　“千夏。”他眯着眼睛说：“欠下？嘿嘿，看来你经常欠下别人的东西啊，你就欠我一个好大的人情。”
　　我把花篮往他的怀里一掷：“胡说，是千万的千，夏天的夏！”
　　他稳稳接住花篮：“你真野蛮！我的名字……”无视我气呼呼的样子，他径直抓了我的手，用草秆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南”字。
　　“就是这样……”他说。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哈哈地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只管叫我阿南好了！千夏，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从今天起我会到你的梦里去。”我讨厌他得逞的样子，却被他艳丽的笑容花了眼，忘记了生气。
　　“小白，你说阿南究竟是什么人？”回到我的小院里，我拍拍小白的脑袋：“他不过十六七岁，可言谈气派又是不凡，他能畅通无阻来去自如，而庄里人不过以礼待他却又算不得热情恭敬。”我回想着他送我回来时门人的态度，又说：“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如果我和他都是客，那他也是贵客，只腰间那玉佩怕够我吃一辈子了吧。”
　　小白低头吃草并不理给我，我无趣地走开：“婆婆让你陪我，你天天就知道吃！”

　　雨后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我贪恋这种悠哉的味道，搬了摇椅在院子里躺着。阳光穿透云彩射下来，世界更加明亮。我心里愈发得意，晃着身子信口胡诌：“终日错错碎梦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从摇椅上坐起来，院门大开，阿南站在我旁边笑逐颜开：“山庄最清闲的人就是你了，哪需偷得，挥霍即可。”
　　我不看他转身躺下，用扇子遮着脸，说道：“有客不请自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阿南笑出了声。
　　我想再说几句打趣的话，但绷不住也噗嗤笑了起来。
　　湖边相遇后阿南日日黄昏时分前来，婆婆见过他然后沉默着离开了，留我们两人嬉笑怒骂。他给我讲江湖趣闻、朝野轶事，也舞剑给我看，随性恣意。他不问我的家事来历也从不谈论自己，我也不说不问，仿佛有个水晶般的世界捧在我们掌心，我不知道该怎样小心翼翼才好。
　　阿南一把拉我起来，说道：“千夏，我带你去看落英缤纷。”我来不及回答就被他牵着手跑出院子，他拉着我踏过湿漉漉的离离青草，做梦般把身边的风景甩在身后，阿南手心温热，让我感觉安心。
　　他终于停下来，指着前面青葱的植物，告诉我它的名字“绒花树”。我抬头也望不见树的顶端，它可能有三十多尺高，树冠开阔，隐约可见树顶蒸腾着粉红色的云霞。
　　“你看。”少年在空中一抓，把一朵粉红色绒花给我，“你眼睛若是好了，会看到树冠开满了这样的花，它们随风纷纷洒落，你一定喜欢的。”花儿绒绒的触感让我掌心发痒，它散发出微微清甜的香气，很是可怜可爱。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个小小的我，于是我笑了。
　　阿南缓缓说：“千夏，当你这样笑的时候，我总想如果能把你带走多好，我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得到一个姑娘。但是千夏，我还不能够，我身边的人和事太复杂……千夏，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保护你，你会愿意跟我走吗，我永远不会欺骗你，也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看着他半饷说不出话来。
　　阿南果真到我的梦里来了，梦里粉色的绒花如雨般纷落，站在树下的阿南如清风朗月，我跑到他面前，说：“我愿意……”
　　“千夏！千夏！”我睁开眼睛是婆婆：“别出声，我们快走！”我压着疑惑披上衣服跟着婆婆出了小院。
　　夜黑星稀，一轮缺月愈发晻曀，小白在后山小路上一路飞驰，暮云山庄的光亮渐渐远了、小了。小路和官道的衔接处有两个灯笼高高挂着照明，再往前就出了暮云山庄地界了。
　　我刚松一口气，四周却火光大亮。一队黑压压的人马从旁边的树林里现身而出堵住前路，有埋伏！
　　“夫人深夜不辞而别，再下在此恭候多时了！”是暮云山。
　　“暮云山，你妄称武林正义人士，如今竟做陈国朝廷的走狗，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婆婆声色俱厉。
　　“谁去告诉天下人？聂青衣，国君对你礼遇有加，不然你那小徒弟现在安有命在？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定要得知巫女下落所在！”暮云山的声音多了几分狠厉。
　　“陈国昏君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他以我夫君之命相挟，致使夫君惨死，我隐姓埋名背井离乡被逼至此，怎会为他效命？”婆婆说完回头看我一眼，我看懂了她的目光，心中一颤。
　　“聂青衣，我最后问你一遍，巫女在哪儿？不说，就带着这个秘密死在陈国吧……”
　　话音未落，婆婆早已腾空而起，一脚踹落一个门人夺其马向南奔去。我使劲一勒缰绳小白长嘶一声向北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