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我为巫女》醇酒若水

12、第12章 君在身畔

　　凉城，天子脚下。商铺临立，繁华似锦。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作坊、钱庄，天气寒冷，可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马粼粼。
　　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颜色鲜亮的楼阁飞檐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凉城夜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我从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在客栈匆匆吃过晚饭，便要出来逛，凝刃不置可否，只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花市满灯灯如昼，春照人间人似玉。
　　原来在外面的世界，竟是上元节要到了。
　　明日，我们要去刺杀司马炎，但此时，在这如水如梦的灯市里，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愿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凝刃，你看这个糖人！”
　　“这个是孔明灯吗？会飞到天空去吗？”
　　“好烫……凝刃……这个汤圆……还没有付钱。”
　　凡好玩的，我都去瞧一瞧，好吃的也都来一份，心里又喜又叹，原来普通人是在这样生活着啊。
　　远远看到前面热热闹闹围着一群人，我挤过去去一看，是在猜灯谜。
　　“凝刃，快过来，猜灯谜！”我回头向他招手。
　　视野里满是黑压压的人群，但我只见那个男子，在灯光闪烁下出彩至极，长身玉立地站着，风拍打着他的衣袂，翩若惊鸿，许是月光太过温柔，他的目光不再冰冷，眼神轻润，如玉透彻。
　　我一瞬间晃了眼。
　　“小姑娘，猜灯谜吗？连中三个，这个河灯送给你。”老板笑着对我说。
　　“好……好啊。”我拉回目光，细细打量那些五光十色的花灯。
　　这些灯做的别有雅趣，灯上或有画，或有字。我指指迎春花样式灯笼：“就这个吧。”
　　老板笑眯眯地说：“小姑娘，第一个，听好了：红娘子，上高楼，心里疼，眼泪流。射一物件。”
　　“蜡烛”我脱口而出。
　　“对了！第二个：久雷不下雨，人不在其位。射两个字。”
　　我想了想，说道：“可是“田”字和“立”字？”
　　“正是！第三个稍难一些，若是答对了，彩头就是你的了。谜面是：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词里有，诗里有，话语也有，失东西南北方向。射一词语。”
　　我低头沉思一会儿，依旧想不到。
　　“猜谜。可对？”是凝刃的声音。
　　“哈哈，正是！不知这位公子……”
　　“我们一起的。”凝刃笑着说。
　　他把河灯放到我手里，说道：“我们走吧。”声音里满是笑意，目光月色温柔。
　　我有些发呆，跟在他身后往外挤，夜色更深，人潮如水涌来。
　　他转过身来等我，待我走进，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向人群外围走去。
　　他的掌心温热湿润，有细细的薄茧，是常年练剑所磨。
　　那一刻，我犹豫不决惶惶不安，我忽然不知道该抬起自己的左脚还是右脚，只是被他拉着往前走，这个冬天的晚上，我忘记了如何行走。
　　我小声说：“我们去把这河灯放了吧。”
　　“好。”
　　街道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只要一不留神，便会被提着花灯的孩子撞个正着。而他们却不会因这一小小的插曲而停下脚步，依旧嘻嘻哈哈在人流中如一群活泼的萤火虫飞来飞去。
　　而河边寒气较重，安静多了，喝水哗啦啦流淌着，有零零星星的河灯在黑暗的河流上漂过，淡粉色的纸制荷花瓣层层叠叠，如同黑暗中盛开的璀璨花朵——那是点燃了希望的烛焰，它照亮了人们未来的道路。
　　岸边只有一位妇人和她的孩子，妇人眼睛闭合，双手合十，许下美好的愿望。待她睁开双眼，她脚下半蹲的男孩便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花灯便漂出好远。
　　我学着那妇人伏在岸边，双手合十，却见凝刃站在旁边默然不动，我拉他下来，说道：“先看着我做。”
　　我再次合十双手，闭上双眼，心许愿望。
　　张开眼睛，凝刃正看着我，我心中一动，说道：“该你了。”
　　凝刃乖乖照我的样子，闭上双眼，我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上下轻颤，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他忽然张开眼睛直视我。
　　“没，没有啊……你许了什么愿望？”我支支吾吾。
　　“你呢？”他笑着反问我。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们回去吧……”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凝刃也站起来，又自然而然拉起我的手，向那灯火辉煌处走去……
　　很多年以后，当我终于选择去遗忘关于他冷漠、无奈、狂躁的记忆，我也只愿记得，那夜的陈轩之还是凝刃，他看着我，眼中流淌着脉脉月色。
　　而在那河边我许下的心愿，是希望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可以永远拥有如今日这般温柔的笑意。

　　揽翠楼，凉城第一青楼。
　　锦园情报，今日戊时，司马炎将至揽翠楼雅间“怡情”，此时他身边守卫众多，不好下手，所以我要让司马炎带我回府。
　　按照计划，我以凝刃弟弟身份现身，假装兄弟二人来此消遣，再设计让司马炎识破我女子身份，由此大大降低他的戒心。
　　所以，我和凝刃早早到了揽翠楼，等待司马炎到来。
　　揽翠楼不愧为凉城第一青楼，远观雕檐映日，画栋飞云，入内，整个大厅更是富丽堂皇，雍容华贵。里面隔间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部用锦缎遮住，挂有小小香囊，散着幽幽的香气。
　　我心里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凝刃看我一样，我摇头道：“无事。”
　　身穿绣着大红色锦衣的老鸨早就迎了上来，笑容浮在扑满粉的脸上：“两位公子，今儿想要哪位姑娘来陪啊？”
　　凝刃也不答话，只扔给她一锭金子，说道：“安排楼上一间房，我们等人。”
　　老鸨握住金子，笑得更加灿烂，一路把我们送到楼上，说道：“今晚夜莺姑娘登台献艺，还请二位公子赏脸。”
　　凝刃点头不语，老鸨也不再多言，便退下了。
　　凝刃说道：“你莫要过于忧心，我会一路跟着你。记住，如有意外，先要自保……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一个人在房间里，入耳是莺歌燕语，一遍遍想着行动步骤，心里却更加不安。
　　隐约听到外面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我掀帘而出，却是一女子正在舞台中央舞剑。
　　只见女子身穿袅袅紫色烟衫，散花水雾黛色百褶裙，外披红色纱衣，头盘飞仙发髻，上插一根白玉簪子，眉如弯月，顾盼动人。
　　娇艳女子手持一把青剑，伴随着悠悠琴声，剑随身动，剑光闪烁；其剑势，忽而如雷霆震怒，忽而如江海清光，忽令山色沮丧，忽令杜鹃泣血。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
　　我心里一叹，不知几年后，自己能否及这位女子姿容之万一呢？
　　正在回味间，忽听有人朗声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有缘千里来相会了！好看的姑娘，两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不过你来这男人来的地方干什么呢？”
　　我暗呼不好。转头一看，月白长袍，手持羽扇，古铜肤色，目光狡黠，不是那陆姓公子又是谁？
　　我不理他，径直走回房间，他却紧跟而至。
　　我厉声说道：“出去！”
　　他仍嬉笑着走向前来：“小姑娘家家来这风月之地多不安全，我陪你待一会儿可好？”
　　想到今晚的任务，我心中着急，暗恨今晚竟遇到这难缠之人。
　　我从靴子里“刷”的取出匕首，指着他说道：“出不出去？”
　　我知他武功高强，如此也是下策，希望他知我意坚决，不再纠缠。
　　他却哈哈一笑：“小姑娘不简单啊！百辟匕首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阳，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如果我没看错，你手上这把正是匕首扬文。既然今日机缘，不妨借我看看。”说罢，竟向我逼身而来。
　　我一急，挥手向他刺去。
　　雪亮锋利的匕首正抵在他胸前两寸出，顺着匕首向上看去，修长的中指和食指轻松的捏住刀锋，仿佛他指间并不是削铁如泥的凶器，而只是飘落的一朵飞花。
　　“吓傻了吗？”他轻笑这说。
　　我再用力，匕首却丝毫不能移动半分。
　　“你收刀？我松手？还是……我折断它？好看的姑娘，你选一个吧！”男子嘴角微微勾起。
　　“啪”的一声，男子突然抽回手去，我指间一松。
　　“陆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声音是一贯的冰冷，轻且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势。
　　“哈哈，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借……令妹的匕首一看！”笑得一脸正义凛然。
　　“今日我们有事在身，公子请自便。”凝刃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别，别呀，今日难得……”他正说着，老鸨拂帘进来，笑道：“陆公子，原来您在这儿？我们揽翠楼四位花魁夜莺、弄月、晓晴、彩云，个个貌美如花，才情过人。今天公子您要见哪一位？”
　　“四位都貌美，我倒难做决定了。”男子蹙起了眉，“不如就请下刚刚楼下舞剑的那位姑娘吧。”
　　老鸨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今天夜莺姑娘一舞，好多客人都等着要见呢！”
　　“那这样呢？”男子伸出手来，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在他手掌里，金光闪闪。
　　“呵呵，公子您要见，妈妈我自然安排。可是夜莺姑娘今日却是应酬良多——”老鸨望着那锭金子，双眸发光。
　　男子挑了挑眉，又加了一锭金子。
　　“好，好，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安排。”老鸨快速接过金子，笑得更欢，双眸露出满意的神情。
　　“那就有劳妈妈了。”陆公子摇着玉扇，笑得一派风流倜傥：“我就在这间房里，坐等夜莺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