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寒珠》清琅泠语

35、萋萋芳草

　　（三十五）萋萋芳草
　　凝漪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条白绫上躺着，“哥？”她仍恍惚着睁开双眼，却不见端木清隐的影子。
　　“怎么，挂念你哥了？”寻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去，发现他正一边用法术驾驭着这条白绫，一边望着她似笑非笑。
　　“寻清，哦···发生了什么，我是喝醉了吧？”凝漪拍拍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的事了。
　　“你觉得呢？”寻清不答反问。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凝漪努力做出一副泰然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打起了鼓，隐约觉得昨天一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这条白绫，望着下面纵横的山川河流，想起昨天还在海上来着。
　　“我们去找天机镜救他们几个。这条白绫，是那渔家给的，今晚有风暴，不易航船，御剑又太耗费灵力。”
　　“可是他不还在船上么？”
　　“他说‘一蓑烟雨任平生’，自己早已习惯于风浪相伴了。”
　　“恩，好气魄，好胸襟。”凝漪目视着远方，似是感叹，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们又到哪儿去找天机镜呢？”
　　“他倒是给我写了张纸条，说叫我交给你，你自会明白。”说着递上一张薄纸。
　　凝漪一脸狐疑地接过来，却被上面的字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寻清看她脸色不大对头。
　　“没···没事。”凝漪努力舒了口气叫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我知道那个地方。看你昨夜也没怎么睡，接下来就让我御使这白绫吧。”
　　寻清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收了法术，走到一旁坐下了。
　　这条白绫悠悠地飘着，飘过一寸又一寸土地，一抹又一抹绿颜。向上看是蔚蓝的天空，左右时常闪过些祥云。面前那个安静的少年，也被风吹动着发梢，独自思索，默然不语。
　　也许换一个心态，这将会是凝漪一生都难忘的唯美图景吧。可惜她内心的杂乱把这一切都掩埋了，她忘了观享，忘了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分分秒秒。倒是寻清，将这个片刻记了下来，在他依旧是寻清的时候，都不曾忘记过。
　　“以后少喝些酒吧，酒毒伤身。”寻清泠钰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凝漪一时没回过神来。再转念一想，莫非是昨天她真的做了什么极其出格的事吗，还是透露了什么？想到这儿，不觉又一身冷汗。
　　“那个，我昨天到底怎么了？”
　　寻清先是不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后望着她道：“没怎么，你喝醉就睡了。只是，我觉得你不该用酒来浇灌愁绪。”
　　凝漪心里一阵感动，一阵无奈，之后一阵五味杂陈全涌了上来，她本想对寻清说：我已经无所谓啦，只要你能自在洒脱，不被羁绊便好。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回了句：“哪有什么愁绪，我喜欢那个味道罢了。”
　　之后，便是几个时辰的相对无语。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却都是关于对方的，只是彼此都不知道而已。
　　“到了。”凝漪轻声说道，一边将白绫缓缓收起，像哥哥那样。
　　她眼神仍飘忽不定的，想起来的竟是这里就一阵揪心。她不希望这里的地灵会有记忆，更不希望寻清会看到这里的过去。
　　仍是一片废墟，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
　　她独自叹息，再回到这里，人还是以前的人，景却是经了百年后的了。
　　“这里看样子没有一条路。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寻清侧身看了一眼凝漪，问道。
　　凝漪仿佛没有听见，却毫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世界在她眼中已经凝固了，没有时间，没有距离，没有旁边一无所知的寻清。有的，只是这里的气息，这里的回忆，这里早已不复昔日的一花一草。
　　“端木芷？”寻清喊她。
　　可她听不见，她怎么可能听见，画面一幕一幕的太快，她看清都来不及，更别说在脑海中留住了。也更别说分开神去管周围的话语了。
　　最后，回荡在她心里的仍是那句话：云雾流散兮，凌九州之浩渺；萧然冷静兮，独淸绝与天地。
　　云萧阁啊！她又回到这里了！
　　这个教她卷入江湖纷争，教她踏上霸主高位，教她变得心如冰霜，最后又教她身败名裂的地方！
　　还记得那一刻回眸的血色残阳，浸透着凄楚和憾恨。只一眼，便换了人间。
　　五百年了，它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沉睡着，仿佛一切沧海桑田都和它毫无干系。而它，依旧守着那无欲无求的本心吧。
　　凝漪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黍篱之悲，于归故里，春风不识路啊！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只是云萧阁，如今还能接受我的忏悔么？
　　凝漪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走着，踏过满地的杂草丛生，踏过一路的荆棘纵横。
　　寻清此刻倒也没了声响，愈是接近，他越是觉得此地和他的内心深处隐隐地呼应着，一定是曾经有过什么牵绊，而这，也一定和身边的她有关。
　　走着走着，竟来到一排石阶前。
　　“苏凝漪，你此行是为何事？”忽然间一个遥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教凝漪浑身不由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