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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问客长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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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问客长阶
凝漪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旁边的寻清,发现他并无反应,难道这声音只有她自己听见了么?
“来找天机镜救回朋友。”她淡淡地说。
“啊?”寻清转过头来,还以为她在给自己说话。
只觉耳边“叮”地一声,寻清便什么也听不见了,连风声也不再有。以后的一个时辰里,只是看到凝漪一张一合的嘴唇。
“那你可知道,何为朋友?”那远方的声音带着温润的笑意。
“朋友?”凝漪顿了顿,这个词,也真真是不久前才走进她世界里的。寻清、寻川、胡响、聆初,还有白霜朔···究竟何为朋友,这个问题也算是值得思索自问了。
“我以为,共担苦难,共享喜悦者,即为朋友。”凝漪想了想说道。
“那么何为敌人?”
“恩——有害于世者,即为吾之敌。”凝漪曾当着云萧阁众弟子的面高声宣扬过“有害于吾派者,即为吾之敌。”,这次,却仍是借用此句式,改两个字罢了。
“很好,很高兴你能有今天这番进步。只是,你所言之话若并非你心声,可将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那个声音严肃起来。
“光明磊落,不负本心。”凝漪平淡的语调里夹杂着撼然的坚定。
“那你的本心又是什么,便是一味的奉献么?你可知道,本心是一种让你遵循了便会轻松快乐的东西啊。”
凝漪沉默了,是的,她来到这个时代,处处为人着想,甚至在感情面前也是如此。她想弥补她的罪恶,想完成她远道而来的使命,于是选择了奉献。
但可怕的却是那私心啊,是人即有私心,你努力去挣脱它的时候,必定会带来违背自己的痛苦。
但纵使如此又怎样,人总有一些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要去坚守,像是责任,像是担当。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场大梦,醉酒之后,一梦三生。第一世,她是个独守空闺的女子,丈夫征战在外,连年战火硝烟让他们夫妻无法相守。她抱怨丈夫薄情弃她于不顾,痛苦难当。于是立誓下一世要做男人,不要再经受这相思等待之苦。
结果第二世她真的成了征战四方的铮铮男儿,剑指天下驰骋九州,却终归放不下远在家乡的妻子。一次他本可以回乡探望,却因为边关战急放弃了这个机会,从此再没重归故里。被一剑穿心的那一刻,他发誓下一世一定要遵循本心,不被牵绊,随性而活。
然后第三世,她的确成了个逃避了凡尘喧嚣的隐士,而且和爱的人长相厮守。可是,江山飘摇,国将不国,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不禁又忧愁难当。看来,随性而活也绝非那么简单。
凝漪深深地思索和回味着,许久说道:“随性自然,追求所念固然是好,为奉献而放弃本心也自有可惜之处,可若是为本心放弃了使命,所得到的结果也未必就是轻松快乐的。”
耳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那声音又道:“有时候,你自己谬误了使命吧。凝漪,这还要你慢慢体会。好姑娘,过台阶后面去吧,你可以继续了。”
凝漪疑惑地望向远方,高喊道:“不知阁下何方高人,竟知道在下本名?”
“我乃天界道神玄冥,是受了老朋友的嘱托过来帮帮你这归乡客的,哈哈。”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天迹。
凝漪愣了愣,心想这天界果然洞察凡间一切,兴许人的一世,在他们看来不过转瞬之间罢了。自己的这趟时空穿越,也定是拜这些天界大神所赐吧。他们把人当做棋子,冥冥中却掌控着整个棋局。
凝漪不觉凌然地笑了,蝼蚁浮生啊,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只是,那个玄冥口中的老朋友又是谁?难不成那渔夫来头不小?
“为什么封我听觉?”寻清眼角闪来一缕澈光,泠泠跃跃地射向凝漪,似是有些生气,但仍平心静气地问着,他相信她有她的原因。
谁知凝漪眼中晃过一丝疑惑,睫毛微微颤了两下,“不是我封的。”她眉头紧了紧,不禁感叹玄冥的心思竟如此缜密,能设身处地为她周全考虑。
“是天界道神玄冥。”她淡淡地说,“他问了我一些事情,可能是不愿让你听见罢。”说完,便大步向前迈去,一抬腿两阶三阶地爬过石阶,寻清只得放下没问完的问题快步赶上。
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建筑映入眼帘,是那样宁静祥和的淡灰色石墙,让凝漪的内心又泛起一阵涟漪。
即使是一片泥土残屑,也难以遮掩它曾经的庄严肃穆,甚至难以否认它有过揽尽天下风流的辉煌历史。
凝漪刚要继续往前走,却听砰地一声,一把剑落在了地上。
“我想我一定来过···来过这里,”寻清用五指抓着胸口的衣襟,像是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地道:“不,我没来过,它只是在我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被唤醒了,是这样吗?”
他抬开眼,颇有些无助的眼神穿过凝漪的双眸,望着正用七分惊讶,三分怜惜的目光环绕着自己的女孩,又忍不住被冰气侵染的疼痛,只一秒便把眼皮耷拉了下来。
“寻清?”凝漪踟蹰着走近他,轻轻扶起他的臂膀,显得有些无措。
“冰魄寒珠又发作了?”她抓紧他的肘,只觉他将要忍不住跪倒了。可她却仍只是将力气集中在十指上,仿佛对进一步接近他有些胆怯,或者说,不敢面对。
“是不是?”寻清咬紧牙关又问了一遍。
“这个我也——”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寻清忽然像是爆发了一般,凌厉无比的眼睛宛若冰霜,向一旁睨了一眼凝漪,却又坚如磐石,仿佛一定要知道这一切一般。
凝漪被挣脱的双手定在空中,眼眶间却闪起了迷雾。
“你在闪躲什么?”寻清忽然又眼前空茫起来,声音低沉下去,却依旧坚定。若不是股股寒气向凝漪这边逼来,她也不会知道寻清在忍受着多大的痛楚。
定了定神,只觉眼前的迷雾又多了一层,而且有什么温润的液体从脸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