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9、秘术

　　桑晓没听清楚,叫上赵岩：“帮忙碾沫啊。”
　　“哦，好！”赵岩愣了愣神，走过来帮忙搭把手。
　　将颜料搅上朝露，素素将盛颜料的瓷盘推到沈月娘面前：“把你的血滴在里面。”
　　沈月娘愣了下，问道：“要多少血？”
　　素素道：“不多，漫过这些骨沫。”
　　桑晓递过来刀子，沈月娘接过去，在自己左手五个手指上都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指尖汩汩地流出，她合上手指，将血尽数滴进瓷盘，森森的白骨迅速染上一抹耀眼的红。
　　拿起笔杆，桑晓将血与骨搅和在一起。
　　素素奇怪，为何桑晓对这个过程如此轻车熟练，看着他与赵岩，一个无比正常，一个满眼的好奇，于是道：“这里不方便，你们先回避一下。”
　　见桑晓与赵岩回到房间关上门，素素对沈月娘道：“开始吧，把你的左肩露出来。”
　　沈月娘了解这个过程，伸出右手，将衣衫褪到肩下，露出白皙的皮肤。
　　“这个过程可能有一些痛，你要忍着。”
　　沈月娘点头：“我自幼习武，耍刀弄枪，这点小痛又怎会怕。”
　　素素执起笔，蘸了蘸颜料，在她的肩上绘了一朵纯洁端庄的杏花，她看得出沈月娘在抖，那不是害怕恐惧的抖，是激动，是欣喜。
　　待那杏花颤动之际，腰间瞬间变干，紧紧地贴在她的肩上，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好了。”
　　沈月娘穿好衣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那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在这一瞬间实现了。
　　一包袱银子放到桌子上，沈月娘道了声谢。
　　素素道：“你不必如此感激我，我只是拿人财物，替人办事而已。”
　　临走时 ，素素问她：“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月娘微笑，眼眸里蒙上一层雾，她沙哑的声音道：“带上睿儿，去见一见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如今司马清唯一的女儿也死了，将来无人继承梁国国主，到时梁国大乱，给其他国家可乘之机，梁国必定灭亡。
　　沈睿回到梁宫，意味着他将成为下一任国主。
　　素素想,也许今后，“沈睿”就不用再受苦了，他的接下来的一生里，会前程似锦，富贵终老。

　　一事了，素素掂起沉甸甸的银子，叹了一口气，收拾收拾画具，回到房间里。
　　独自一人来到宁府，门口的两名侍卫虽然换了人，却对她无比的恭敬。
　　顺利地找到宁瑜，素素将画卷交给他。
　　宁瑜十分激动，眼睛里噙着晶莹的泪水，他颤抖着双手，展开画卷，画中的小女孩笑得灿烂，灵动的眼眸，与宁瑜长得十分相似。
　　“是她！”宁瑜道：“素素，这是我的妹妹，你看，我们两个长得多像！”
　　素素也不禁笑起来，附和着他：“是啊，公子以后再找她就不用再发愁了！”
　　宁瑜打量了那幅画许久，然后站起身来,拉住素素的胳膊，抱住她，温柔道：“谢谢你，素素，谢谢你！”
　　知道他现在心情激动，正在狂喜，素素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想了许久，她抬起双臂，环上他的腰，安慰道：“我陪你一起去找妹妹。”
　　松开她，宁瑜道：“真的吗，素素！你真是我的知己！”
　　把那幅画又套上宣纸，多临摹了两份，素素拿回家，递给桑晓与赵岩，又把从宁府拿回来的名单给他们两人看，那些名单上记载着可能认识宁瑜妹妹的人，让他们挨家挨户地按照名单拿着那幅画去问。
　　而宁瑜手上还有一张名单，上面都是达官贵族，或者有名望的归隐的江湖人士，有着宁瑜这样的身份，要比桑晓和赵岩他们容易去拜访得多。
　　他们大多与宁家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或者是父亲宁远清的知交，都认识宁瑜。
　　这几日，素素与宁瑜一同出入，邺城内外都盛传她成为宁公子的妻子。
　　宁远清自然也听说了素素的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一同出去干了什么，他有着病，几乎是常年卧病在床，很少走出他的院子，就连平时的生意，府上的工作，都是他交予宁瑜来打理。
　　以为儿子有了心上人，宁远清多年来第一次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不用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了！
　　这次，他们拜访的是父亲的一位世交好友，临安城的城主季云飞。
　　初到季府时，季云飞并不在，接待他们的是季云飞的妻子如夫人。
　　听说是宁家公子，如夫人盛装打扮，亲自去接待。
　　如夫人唤丫头来，给宁瑜和素素两人倒了酒，说是珍藏多年的罗浮春，有“一杯罗浮春，远饷采薇客”之意。
　　宁瑜常年病体缠身，从来只喝茶，并未沾过酒，于是回绝：“如姨盛情，宁瑜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再者一身之病，滴酒不沾。”
　　如夫人尴尬地笑着自责：“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竟然只顾招待贵客，倒忘了公子不宜饮酒！”
　　明确此行的目的，素素也怕喝酒误事，她酒量不好，也拒绝：“夫人，小女子也是难以招架这名贵的酒，怕是喝醉了，给您添麻烦。”
　　“也罢，也罢，这酒啊，还是留给你季叔吧，他呀，离了酒不能活！”如夫人挥挥手，招丫鬟过来，“去拿些西湖龙井来！”
　　宁瑜道：“如姨不必如此麻烦，小侄此行来是有些事不明白，不知季叔何时回来？”
　　“先别讲他啊！”如夫人似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话题，接过丫鬟拿来的茶叶，“如姨亲手泡茶，你可要尝尝！”
　　接过丫鬟双手奉来的茶，宁瑜只好品一品，将心里着急的事缓缓，无心地赞道：“龙井香郁醇厚，如姨好手艺！”
　　素素明白他心急，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跟这个如夫人见面，于是心一横，她插一句：“夫人，城主何时回来？我们真的有急事，如果城主还需要几天的话，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如夫人笑容僵在脸上，看看宁瑜，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看来这也是他想说的。
　　“他今日酉时会回来，你们先在府上好好歇息，”如夫人命几个丫头去收拾客房。
　　宁瑜起身，与素素一起跟着几个丫头过去。
　　客房里收拾的比较豪华，就连顶梁的柱子也镶着龙凤玛瑙和翡翠玉石。
　　地面一尘不染，铺了一张俪皮，低矮的檀木桌上摆满了水果与糕点。
　　两人提裙席地而坐，沉默半晌，几个丫鬟相继走出客房。
　　“呃……”素素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方才我说的是不是有点急了，如夫人似乎不太高兴？”
　　闻言，宁瑜笑道：“即使你不说，这话早晚我也要说的，她不高兴很正常，素素，我很高兴。”
　　言语中有些暧昧不清的因素，素素有些尴尬，目光转向桌上的东西，拿起一颗荔枝，递到他手中，道：“来，先吃些水果吧，那个城主还没有那么早回来。”
　　宁瑜接过来，轻轻剥开皮，修长的手白得几乎透明，有些像含着蜜水的荔枝，在她看得有些入迷时，他将剥好的果肉送到她唇边，眯起眼睛，温柔道：“你尝尝。”
　　素素动作僵住,垂眸不敢看他，张开嘴将荔枝含进去，也不敢说谢谢，只指着那盘水果道：“你也吃啊，呵呵。”
　　“这些东西我都尝过它们的味道。”宁瑜认真温柔地望着她，“但是素素你流浪这么久，应该还没尝过，所以……”
　　原来他同情她，所以把他吃过吃腻的水果让给她先吃，可是她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没吃过山珍海味，没有他幸福，素素道：“多谢公子。”
　　听着她客气的谢意，宁瑜脸上的笑容消失，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