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30、宁府阴霾5

　　言罢，女人左手从衣襟里掏出细长的竹筒，放出一只小小的白虫，按住她的下腭，掰开她的嘴，那小虫似是找到了寄生的处所，迅速往里面爬，素素惊愕又恶心，企图把它吐出来，但是被女人逼着扬起脖子，小虫顺利地爬进咽喉。
　　桑晓一阵惊慌她喂姐姐吃的什么！跳到女人面前去推她，无奈自己虽是男人却都不过她，“我要和你拼了！”
　　“咚！”他被摔在墙上又重重地落下来，将桌子砸断，浑身伤痕凛凛。
　　“……桑、晓！”素素瞪大眼睛呼喊。
　　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擦嘴角的血，他看着女人道：“你敢伤害我姐姐，浮生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他是神，一定会将你压进寒冰地狱！”
　　女人愣了愣，显然是知道浮生的名号，不过随即又嘲讽：“寒冰地狱有妖魔出没，镇压万妖的封印快要被冲破，他现在忙着加固封印呢，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等着他来救，还是省省心吧！”
　　“簌簌！”刀光剑影，两团黑影从窗户跳进来，耍着明晃晃的剑齐齐地向女人刺来。
　　一瞬间，女人手一扬，掌心发出紫色的光，将两柄剑挡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紫光带动剑和人一同旋转，强大的气流将他们摔在地上 。
　　“是暗卫！”桑晓惊道。
　　两名暗卫吐了血，用袖子擦干，都将左手手指放到唇边，吹起那首悠扬而又别致的曲子，虽与哨子声音不同，调子却是一样的，院子里的梧桐叶随着乐声漂浮在半空中，片片叶子都化为了刀剑飞镖，几百名暗卫出现，黑压压的一片，皆持剑向女人刺过去。
　　女人却怔在原地，目光迷离，眸子淡淡的，充满哀伤，知道那几百把剑刺穿身体，才因疼痛回过神来，皱着眉，使出七分力将百名暗卫推开，掌心拍出一团团火焰，点着整个屋子，趁着暗卫转移注意力的当儿，转身消失在院子里。
　　桑晓与两名暗卫上前来将素素救出，又迅速命令其他暗卫：“将火灭掉，不要让别人发现！”
　　但是晚了，宁瑜带着全府上下数百名侍卫仆人冲进来，暗卫瞬间消失。
　　本是宁远清发觉今晚的哨声不对劲，再加上他住的院子与素素他们住的近，听到动静，自己又不方便走动，便叫来奴仆去看一看，奴仆见他们的屋里有个陌生女人正在掐着素素的脖子，且那女人身手不凡，不像一个凡人，立即慌慌张张地跑回去禀告宁远清，知道事情不妙，府里进了不明人物，立即让奴仆通知宁瑜带领全府的侍卫过来援救。
　　幸好火势不算太大，很快灭掉了，宁瑜来的时候看到只是桑晓受了伤，身上，脸上都是血，便让于管家带着桑晓去包扎一下。
　　片刻的安静，宁瑜朝素素走过去。
　　素素也看向宁瑜，才三天的时间，青丝已换满头白发，一波一波的皱纹爬上他的脸，嘈杂略发白的胡茬使他显得格外的苍老和疲惫，他就这么走过来，每一步都像一个老人一样蹒跚，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一身白衣，温文儒雅，笑如春风般的模样，素素突然有些伤感，控制不住的泪水涌出眼眶，怕他发现，缩着身体，将脸埋在膝盖中间。
　　在她面前蹲下，宁瑜抚上她的头发，以为她是受到惊吓了，苍老喑哑的声音安慰：“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在腿上磨蹭磨蹭，确定泪水擦干，素素抬起头，露出眼睛，微微一笑：“她已经被你们吓跑了！”
　　“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可还是……”从她的眼眸里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宁瑜身形一顿，似无奈又哀伤，抚上她的面颊，突然眉毛皱起，借着月光，转过她的脸，发现她的左脸上有一条长长地血痕，有些潮湿，还未结瘕，猜到刚才定是被那女人划伤的，“素素，我给你找大夫！”
　　“不用了！”拉住他的手，粗糙的触感让她打量起他的手，松弛的皮干燥得耷拉着，心中隐隐作痛，“那女人不是一般的人，在我脸上施了法，是去不掉的。”
　　“去不掉？”宁瑜思索了一会儿，道：“凡事有出现便会有消失，我会请世上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来，你放心。”
　　仰脸，素素从他的手中撤去自己的手，沉吟：“很放心，不放心的是你，容貌于我并不重要，难道你跟我不一样？”
　　听着这句话，宁瑜觉得她不是针对自己的脸，但是很精明地把话题绕到他身上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老，三天前他就不敢再照镜子了，但是那不代表他会停止苍老，拿东西时他会看到自己松弛的皮，会感到力不从心，走路会蹒跚，平时爱吃的东西再也嚼不动，一天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不敢见素素，不敢见父亲，怕他们为自己担心，怕自己一旦睡去就再也醒不来……原来他的心思她都知道，“一样，可我就是怕。”
　　素素重新握回他的手，安慰：“好吧，从明日起，你就贴榜，网罗天下名医，我有信心，一定会找到的。”
　　他看着她，知道她愿意让他网罗天下名医的用途，是为了治好他，也是为了治好自己，回过一个笑容，他很久不曾这么笑了，淡淡的，真心的笑容，又蹲下来，抚上她的脸，柔声问：“疼么？”
　　摇摇头，素素道：“不疼。”
　　于管家小跑过来，向宁瑜禀告桑晓的伤情，上了内脏，出了些血，大夫及时赶到，并未危及到性命，只要躺在床上好好休养几日，再喝些人参雪莲之类的药补一补就好了。
　　素素放了心，扶着门框站起来，与于管家搀着宁瑜，在原地蹦达几下向他确认自己没事，宁瑜还是挑了几个功夫最高强的侍卫在他院子里守夜，还留了信号，以便出了事及时通知其他人。
　　亭中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月华如练，透过梧桐枝叶洒下一片斑驳，晚风吹来些许凉意，素素目送宁瑜带着一干人等离开，转身进了屋，发觉屋里的两人早已等候多时，便也坐下，为他们斟了杯酒，双手奉上。
　　两人踌躇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两步，尴尬：“主人不必如此，我二人是仆，怎能受得起主人奉的酒呢！”
　　知道再劝也没有用，素素将酒杯放回桌子上：“毕竟我不是你们的主人，没有为你们做过什么，怎敢当这一声，但是你们今日为了救我，却差点丧命，我真的有些愧疚，这两杯酒就当作是我的感谢，感谢你们在我遇到生命危险时舍命相救！”又斟了一杯，继续道：“我素来不是那被礼教束缚之人，虽然不知道你们武功高强为何要听命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是我也明白你们都是江湖上重情重义的大侠，我敬你们一杯！”
　　两人互视一眼，皆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痛快之余声音不免豪爽了些：“主人真乃奇女子！”
　　院子里簌簌地响起脚步声，一名侍卫走到门前，大声问：“姑娘房中可还有其他人？”
　　素素连忙道：“没了，你们放心，有时我会叫你们！”
　　“那姑娘早些休息吧！”
　　“恩，好！”为了掩人耳目，素素走到床头，用剪刀剪了烛芯，盖上灯罩，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看着两名暗卫：“你们查到什么了？”
　　一名暗卫道：“主人要找的赫连公子还没有结果，不过有了线索。”
　　素素抬眸，有线索就好，比一无所获强多了，另一名暗卫接着讲：“在遥远的西北方——比我们所看到的更往西一些，有沙漠里的人曾见到一个白衣如仙的男子路过，进了客栈喝酒，还救过了几个因在沙漠迷失方向差点死掉的一群骆驼商队，他们问过那人，说是复姓赫连，要往沙漠之北的国度，也就是传闻中的西辽，不过要去做什么……就不知道了，我们几位兄弟赶到那个客栈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目前还在打听，我二人怕主人等太急，先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