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2、雨夜交易

　　静谧的深山之夜，“轰轰”的几声雷，响彻苍穹，细细密密的雨从天而降，树影重重，草木颤然。
　　只剩半截的香烛，忽明忽暗，窗台人影独坐，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咚咚”的敲门声不绝于耳，或轻或重，带着不言而喻的焦急与浮躁。
　　素素没想到，已经三更天，竟还有人来敲上她的门。
　　打开门，重重雨帘中模模糊糊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柔弱不堪，此刻浑身湿透，长长的乌发贴在脸上，却分明带着狂喜，瑟瑟地发抖着，扬起小脸问：“您……您是能帮我实现愿望的仙女吗？”
　　素素微愣，能帮别人实现一些愿望她是可以，但是仙女，她倒不是，她可是正正经经的人，她道：“我只是拿了好处，替别人做一些事情而已，至于仙女，实在不敢当！”
　　小丫头刚刚踏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雨水顺着她的腿，流得满地都是，她不住地磕头，直到额上出现血迹,“仙女姐姐，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有些心疼地扶起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她的哭泣，素素柔声问：“你要什么帮助？”
　　小丫头见她愿意帮助自己，又忍不住泪如雨下，“求求你，给我一个哥哥！”
　　素素惊讶又无奈，跟她解释：“姐姐不是神仙，没办法帮你，你可以去庙里进香求观音给你一个弟弟。”
　　“不！我要哥哥！”小丫头哭着，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大把银子，双手捧着递给她：“这些钱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给我哥哥！”
　　“这不是钱的问题，”素素重申一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小丫头不肯放弃，小手拉着素素的衣襟不放：“神君大人说你能。”
　　素素疑惑，什么神君大人？她不记得自己还认识其他人啊，难道是师父？可是她的一身绝艺都是师父传授给她的，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能力，凭空创造出一个人，她还从未听师父说过。
　　见她犹豫，小丫头从衣襟里掏出一卷湿漉漉的书给她看，没有封面，“神君大人说这本书里有方法。”
　　素素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再往后翻都是白页，难不成有人专门送来这门书来告诉她？
　　按照书上写的，创造一个人，就必须以牺牲一个人为代价，素素看着可怜又懂事的小女孩，心中不忍，把书又还给她，“那位神君大人可是说错了，我真的没有这个本事，你还是回去吧。”
　　小丫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绝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可以牺牲一切来换我一个哥哥。”
　　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哥哥，愿望强烈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素素道：“可以跟我讲讲，你为什么非要哥哥不可吗？”
　　那双眼睛里顿时又点燃起新的亮光，她揉揉眼，讲道：“我们家是商贾之家，父亲仁厚心慈，年轻时拼命做了点小生意发了财，与母亲两人几经艰难做成了夫妻，可是，母亲在生我时难产死了，父亲不肯再娶，我又是丫头，如今父亲病重，祖父与叔伯见我们家无人继承，就要趁机杀害父亲，私吞财产……”
　　素素叹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很孝顺，不愿意父亲拼命闯下的家业无人继承，被别人夺去，不愿意你的父亲看着伤心。”
　　“求仙女姐姐帮帮我。”
　　“好吧，我尽量。”
　　素素重新翻开那一页书，按照书上记载，需要将一个人的骨头碾成碎末，伴入人血，做成颜料，再用神笔在另外一个宿主的肩上绘上花草鸟兽，待夜深入梦之时，便会化作梦中之人的模样，与宿主同生同死。
　　原来与她创造假人的方法并无多少不同，只是不知道她能否做到。
　　素素又一次问她：“这必须牺牲一个人。”
　　小丫头道：“我可以！我可以！”
　　“还必须找一个宿主。”
　　“我明白，明日我想办法让父亲过来！”
　　看着小丫头欣喜的模样，素素的精神有些恍惚那种眼神，那种表情，真的很熟悉。
　　翌日，有个仆人打扮的人敲门，送来了一个骨瓶，说是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素素打开一看，竟是雪白的骨灰，与粘稠深红的血，叹息一声，她将两样东西搅拌在一起。
　　又是深夜，弦月如勾，素素坐在窗前等候。
　　意料之中，敲门声又响起，素素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人，面色有些憔悴，眼睛肿了一圈，头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银丝，他穿着一身白袍，确切地说，他穿着丧服。
　　看来，他就是那个小丫头的父亲。
　　素素请他进来，并拿出准备好的颜料。
　　男人忧伤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竟也跪下，吓得素素退了几步。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大伯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哀求：“我什么都不要，跟我女儿比起来，什么都是不重要的。”
　　没想到他会不同意，素素以为这件事是小女孩得到父亲允许的，现在看来，有些麻烦了。
　　素素强调：“你半生的心血就要落到别人手上了。”
　　男人道：“什么心血！我只要我的女儿，求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这次交易没成功，她反倒成了恶人了！素素扶额：“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她不愿意活着，即便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将她复活。”
　　男人有些绝望，又不甘心地问：“你不是能让死人复生吗？”
　　“你错了，人生死有命，何时生，何时死，都自有定数，岂是你我能改变的了的，就算我有办法，那也是逆天的行为，会遭天谴的！”素素道：“我所做的，只不过重新塑造一个死去的人，他可以拥有死去人的表象，记忆，天赋，甚至是脾气，但是死了就是死了，永远不是他，而是代死人活着。”
　　男人听罢，瘫坐在地上，眼神迷茫地看着骨瓶，万念俱灰。
　　素素劝他：“你的女儿为了能帮你创造一个继承人而死，如果你继续这样颓废下去，对的起她的牺牲吗？”
　　“好吧。”男人终于想通了，从左肩上撕下一块布料，露出肩膀，“开始吧！”
　　交易开始，素素执起神笔，蘸了蘸骨瓶中的颜料，在瓶口梳了梳，点到他的肩上，叮嘱道：“骨血侵入你的身体，会让你有些痛苦，你且忍着！”
　　男人闷哼一声，微微点头。
　　在肩上画上几笔，鲜艳的颜色如同火了一般，灵动耀眼，一朵清新脱俗的兰花瞬间绽放。
　　画完之后，颜料立即风干，那朵兰花，像是与他的肉融为了一体，随着他的收缩而动。
　　看着自己的杰作，素素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刚把笔放下，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红光，将整个房间映得通透，不出片刻，就消失不见，再仔细观察男人肩上的兰花，似乎正在蠢蠢欲动。
　　素素有些不解，看了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好告诉男人：“你回去睡一觉，梦里会遇到一个兰花化作的公子，再醒来，就可以见到他了。”
　　男人穿好衣袍，心中五味杂陈，对着素素行了礼，又送上十两黄金，转身离去，消失在这片深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