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17、浮生

　　听出责备中带着淡淡的关切，素素惊讶，转过身看他，一身雪白的衣袍，一头银发，白皙通透的皮肤普通冬日的雪，映着太阳，反射着晶莹的亮光，俊美的脸上，一如雕刻的蜡像一般毫无表情，毫无生气，若非睫毛微微地颤动，素素都快以为他是假人。
　　“本尊脸上，有东西？”见她注视了许久，那人修长的手抚上自己的脸，疑惑地问。
　　如此冰冷的人，却做出了这样的动作，素素突然禁不住笑出声来。
　　右手执着一支玉箫抬起她的下巴，他垂眸道：“你为何发笑？”
　　看到他这个动作，和这支箫，素素竟然有些激动，言语期期艾艾：“没什么，神君大人这样有点可爱！”
　　他略略皱眉，“你称本尊什么？”
　　“神君大人啊，”素素道：“自从那和雨夜小丫头来找我，莫名其妙给我奇怪的书，说是神君大人给的，一直到现在，我都认定了，这几年你一直都在暗地里帮我。”说到这里，素素瞪大了眼睛，“昨天晚上也是你帮的我，你、你你……连晚上都在，你到底偷窥了多少？”
　　“一派胡言！”他道：“本尊要帮你，还需看着你？”
　　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让人望而生畏，忍不住全身打颤。
　　素素绷紧身体，想了也是啊，他一个神仙，想帮谁或者让谁死，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哪需看着她啊，千里之外置人于死地，还不是玩玩的。
　　对这位大神产生畏惧，素素恭敬道：“大人既然来了，何不到寒舍坐坐，让素素给您泡杯茶。”
　　“浮生！”
　　冷冷的，抛出这样两个字，便消失不见，素素正打算叫住他，一转眼，发现他已经端坐在堂屋里了。
　　一路小跑过去，神君大人果然神，连走路都是一眨眼的事，她作为人类还得耗费体力跑到他面前。想到刚才他说的两个字，以及自己在水中看到的和听到的，素素推测，这“浮生”应该是他的名讳。
　　“神君大人真是神速！”素素去卧房端来一盒茶叶道。
　　听到“神君大人”这四个字，浮生抬眸看了她一眼，“你那位弟弟醒了。”
　　“呃？”素素突然想到桑晓，他若是莫名其妙见到这个陌生的白发雪衣的男人，还指不定会是什么反应，放下手中的茶叶，素素打算进房间看看。
　　“不必了。”
　　素素回头，见浮生一脸的悠闲与镇定，直骂自己笨，大神在此，谁敢造次，勾勾手指头，桑晓就睡着了。
　　当个神仙就是好，不动弹就能把所有可能不可能的事情都做好，叹了一口气，素素端来三个杯子放到桌子上，抓一把茶叶放进去，提着一壶热茶慢慢地倾倒，杯中冒着腾腾的热气，茶叶渐渐舒展开来，绿绿的，铺满杯子，一股浓浓的茶香袭来，不待茶香退去，素素又将茶尽数倒到旁边的大杯子里，只留着茶叶，又倒茶进去，连续三次，香味一次比一次浓郁，素素才双手端起茶，递到浮生面前，“请大人用茶！”
　　浮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接过杯子，慢慢地品尝，“你倒是把人间的茶学做的像模像样的！”
　　“茶含世间百味，唯有经历过这人世间的离合悲欢，尝过这世间的酸甜苦辣，才能泡出纯正的好茶来。”素素道：“神君大人以前喝过？”
　　浮生沉默，送到唇边的杯子停下来，半天没有动作，许久，他道：“以前，有人逼着尝过。”
　　素素笑出声来：“大人是神，还有谁能逼的了您啊！”
　　“这是什么茶？”浮生转移话题，突然问。
　　“匡庐奇秀甲天下，云雾醇香益寿年。”素素道：“庐山云雾茶素来以‘味醇、色秀、香馨、汤清’享有盛名，茶汤清淡，宛若碧玉，味似龙井而更为醇香，是茶中极品。”
　　浮生道：“这茶是比较珍贵了。”
　　素素一愣，听出话里的意思，他在表达，这茶如此珍贵,她能得来定是不易，如今怎舍得让客人品尝，她连忙笑道：“那是当然了，这茶很难得的，不过，神君大人不一样，您是神，高高在上，尊体金贵，一般的茶只能蹂躏您的胃，能亲手为您做一回茶，素素三生有幸，又怎么会在意这区区庐山云雾！”
　　闻言，浮生嘴角微微地颤动，似是在笑，素素看得有些痴了，没留意，他的玉箫抵在她的下巴上，抬起，“巧舌如簧！”
　　素素愣住，这位大人明明听了她奉承的话很开心吗，竟然还说她“巧舌如簧”！罢了罢了，谁让他是法力高强的神，而她只是普通的人呢！
　　“本尊不便久留，该走了！”言罢，便已消失不见，空留一地雪花，渐渐地融成水，渗入地下。
　　唉！素素叹息，神就是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突然想到忘了询问怎样才能找他，他找她容易，想来便来，她找他可不一样了，茫茫人海，他又是飘渺不定，来无影去无踪，真比大海捞针还难！也不知下次见面回是何时，千呼万唤始出来，大神就是如此难请！
　　那边，桑晓已经醒过来，头发乱蓬蓬的，皱着眉问：“日上三竿了！我怎么睡到这时！好饿！”
　　素素自然知道他是为何会起得这么晚，“怕是昨晚遇到人头，你吓到了吧！”
　　“人头？”桑晓汗毛直竖，想起了昨天因为害怕睡在姐姐房间，半夜遇到人头和那位丞相府的公子，姐姐还差点……“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都是假的，没有什么鬼！”素素看到桌上还有两杯茶，便道：“刚泡的茶，先喝点吧，我去做饭！”

　　饭没吃完，宅院的门便响了起来，桑晓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他立即愣在那里，怒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声音有恙，素素放下碗筷，走出来，看到曹琛与阿愿他们两个惊住了，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她道：“丞相亲大人自来民女的家，民女真是……受宠若惊呢！”
　　曹琛负手笑道：“尹姑娘不必如此拘谨，本大人来，是有礼物要送给姑娘，答谢姑娘的帮助！”
　　帮助？素素想到她在墙壁上作的画，明知道他送礼物不怀好意，如今浮生喝了她的茶，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她也不畏惧了，抬眸道：“丞相大人客气了，民女只是为大人尽一点微薄之力，何需大人挂念，亲自来答谢！”
　　“昨夜犬子多有冒犯，这礼物也当作道歉，请姑娘务必收下！”
　　正在素素疑惑他会送什么过来时，曹琛将阿愿推到前面，“前几日在府上，本大人见姑娘对阿愿甚是喜爱，今日就将她送给姑娘做丫头！”
　　“阿愿？”素素不解，他为何会送阿愿来？就是因为她在晚宴上提到她一句？又或者跟着她到桥上？他一定是猜到她对阿愿有兴趣，才会将阿愿安排过来打探她的底细的吧，因为他们几次试探已经得知了浮生的存在，不敢直接动他，所以派阿愿来，但是，阿愿可能是宁瑜的妹妹，她能把阿愿送过去吗？
　　“怎么？姑娘不满意？”
　　阿愿怯怯的，目光如秋水，充满着期待，不像是装出来的，却也不是柔弱得可怜。
　　“她不是……”桑晓说了一半，立即住了口，“让她留下吧姐姐！”
　　让她留下来，让曹琛以为自己计划施行，也好试探阿愿是不是宁瑜的妹妹，素素道：“我很满意，就收下这礼物了！”
　　曹琛盯了素素看许久，笑道：“那本大人就不奉陪了！”言罢拂袖而去。
　　看着曹琛上了马车走远，桑晓道：“这是怎么回事？”
　　素素道：“阿愿是我在丞相府晚宴上见到的一个丫头，怪聪明伶俐的，就问了一句。”
　　想到宁瑜说他的妹妹失踪时已经十几岁了，应该记得事，可是她为什么不回宁府呢？难道是因为宁远清？他们父女两个有很大的矛盾？
　　桑晓问阿愿：“你几岁了？”
　　犹豫一会儿，阿愿低着头道：“不记得了。”
　　素素道：“那你的父母呢？”
　　阿愿摇摇头，只是说：“不记得了，四年前的事通通不记得了。”
　　“那你是怎么到丞相府的？”
　　阿愿道：“夫人说，我是在四年前的冬天，在雪地里发现了我，当时我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是夫人将我带回丞相府的！”
　　这样说更有可能是宁瑜的妹妹，四年前被捡到，时间上对得上，但是这不能否定阿愿会对他们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