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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在学校大门外,我送走露可,看着我们的越野车离去,真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撇下我,逃学都可以原谅,逃毕业典礼就罪大恶极,什么思维嘛!听见有人在叫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红的头发扎马尾的Lily。

      “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知道今天是毕业典礼吗?太消极了!”她埋怨道,俏皮的眨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

      “本不想来的,可还是被硬押来了。”

      “别这样嘛!今天会很热闹的!还有我告诉你,刚才张可乐又把蛋糕坐在屁股下面了……知道蛋糕是谁放的吗?”

      “拜托,别告诉我是 Jeremy。”其实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无聊的Jeremy,临毕业都忘整人。

      我们走进教学楼,走廊上学生家长一大堆,我们挤进人群,嘈杂的声音和各方信息开始涌进我的耳朵。当听到有人谈论暑假和大学,我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兴奋,就像露心所说,我要自由了,我可以过我想过的生活。

      我和Lily挤进生物实验室,教室很宽敞,10排4人坐的长桌子,分两列摆齐。教室的后墙立着四个大摆设柜,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放着各种动物的标本,有些如蟾蜍、蛇等,都用液体浸泡着。我从不靠近那里,因为每当看见这些动物的死尸时,我的胃里都会一阵翻腾。我们的生物课老师个子挺高,但瘦骨嶙峋,还是光头,脾气也不太好,学生们经常在背后开他玩笑,说什么单细胞动物之类的话,我想这些是受到过他处罚的学生们发泄之词。记得第一次上实验课,每组要求解刨兔子,我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希望能坚持到下课,但一看到鲜红的血液从雪白的皮毛中渗出的时候,我仿佛闻到了浓重的带有铁锈腥味的血液,就像自己的舌头沾上了一般,恶心的感觉立刻从胃里喷涌上来,结果是在洗手间呕吐了大半节课。自从有了这次的经历,以后的实验课我能逃就逃,总在走廊和操场上晃悠,要不就干脆请假不来。

      由于它的残酷,使我近距离的接触到了死亡,还眼睁睁的看着一双恐惧的眼睛,充血放大的瞳孔和痉挛的抽动……

      实验室的人比较少,零星的在窗口和座位上有几个人。我们走到一张靠窗的座位前坐下。突然发现前面是我们班上的学霸们,我们的假期即将到来,可他们的大学生活早半个月就开始了,提前录取的光辉在人家耀眼夺目,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可怜等待录取通知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没戏可唱。

      “瞧他们那副嘴脸,让我连昨天的午饭都能吐出来!”Lily厌恨的盯着他们, “聪明了不起啊!“

      “Lily,别盯着他们了。”我知道被人盯着的滋味,刚来学校时整个教室的人盯着我,只不过当时他们盯的不是学霸,而是一个惨白又瘦弱的怪人。
      “我这次一定完了,到现在通知书都没来,真的落榜的话我爸非杀了我!“Lily一想到日后可能到来的悲惨生活,痛苦不已,”还有我妈,一直对我说香港大学、香港大学……我都快疯了!”她用手撑着头,“你真好,有学校的推荐,艺术设计系应该没问题。”

      “我也不敢十分确定,他们可没有给我保证一定会通过……你要知道,我的通知书也没来呢。”

      “嗨!女孩们!今天风平浪静呀!”只见一个男孩趴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他也是我的朋友,叫 Jeremy(杰瑞米),有着一张可爱白皙的脸庞,褐色的头发。他有一半的英国血统,母亲是英国人,所以他的眼睛是绿的,像宝石一样,在男孩堆里绝对算得上是特殊的美。他的父亲是香港皇家警署的一名警官,曾破获许多案件,他为此也感到十分自豪。

      Jeremy是班上最活跃调皮的男孩,为此经常受到古板老师们的处罚,还经常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去,因为他对老师搞恶作剧。记得有一次,他把木质讲台的一块地方用锯子锯开,又用粘合剂粘上,表面上看不出来。这时上课的老师来了,他比较胖,所以一踩到用粘合剂粘上的木板上就踩空了,由于没掌握好平衡,结果整个人倒了下去,把讲台砸个粉碎,人当然没事,就是摔疼了。校长很生气,让Jeremy头顶着凳子在走廊上跳了一上午。当他回来时,就如英雄归来似地受到大家的欢呼和崇拜,很多人把他当做模仿的对象,所以校园里就形成了一个“反抗联盟”,领头的就是他。“今天风平浪静”也就成了他安全渡过一天的口头禅。他的物理化学出奇的好,我们都很羡慕他,大家都说他是个“不学有术之人”。我知道一个秘密,Lily一直在暗恋他,但他似乎对此毫无所知。

      “猜猜谁刚进了校长办公室,又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Jeremy,你真无聊!”往常Lily都会调侃几句,不过此刻是真的没兴致。

      “Come!无聊可是我生活的调味剂,还有,知道我怎么向校长告别的吗?” Jeremy兴奋的双眼发光,“我说,谢谢他对我的平时的‘高压政策’和煞费苦心的教导,有机会可能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呢?”我非常想知道校长对这突如其来的没诚意告别有何对策。

      “他的脸都变绿了,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还说永远不想再见,对我的期望就是不要求我飞黄腾达,只希望我能够遵纪守法,说完就把我赶出来了。”他到说的很淡定,好像再说别人的传奇事件。

      Lily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教室,我也被逗笑了,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位有儒雅气质的校长老爷爷火冒三丈和万般无奈的表情。

      “颜儿,暑假你有空留给我吗?”Jeremy问我。

      “我准备去找份工作,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

      “在哪?”

      “还不知道,得找找。你呢?真的要去美国吗?”我从来都没跟Jeremy详细讨论留学的事。

      “我听说你下个月就要走,是真的吗?”Lily表面镇定地问,其实我知道她很关心。

      “小姐们,我走了之后可别相思成灾,你们平时就该珍惜的!”

      “少废话,还回来吗?”Lily早就不耐烦了。

      “当然,暑期一结束我就回来。只是去那边看看不同的东西,过过不同的生活,听说那里的快餐店就像咱们这里的茶餐厅一样多,小区里随处可见橄榄球和棒球运动员,我也可以把我的NIKE拿出来秀秀。我住我姨妈家,很酷的房子,院里还有游泳池!”

      “等你一去美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妹吧?喜欢美国辣妹吧!用你的话说就是来填补你空虚的心灵!说不定你就不回来了,把学籍一转就真的没必要回来了。”Lily怪声怪气对Jeremy说道。

      “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人!我本性善良不风流,你未免把我说的太浪了吧。”

      “哦!行了吧,情圣,三言两语就能把到一个的记录我们一直记录着,三班的晓玲、五班的琳达,还有七班的阿慧……”Lily翘起手指一个个的数,“哪个不是?”

      “哇哦!停!”Jeremy惊呼道,“阿慧!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上次故意把我罚抄的《鹊桥仙》贴在她背后,她也不会整天缠着我!害得我一个礼拜不敢走大路,晚上连连做恶梦,梦见的尽是她150斤的体重装在比基尼里!还好意思说!”

      “我也是跟她开玩笑,随手拿了一张画乌鸦的纸给她贴,谁能想到纸的另一面就是你罚抄的作业,怎么能怪我呢!你活该!”

      说实话我很享受他俩斗嘴的画面,信息量那个大啊!阿慧是七班及其老实的女孩,功课很棒,但就是不太引人注目,要是她脸上没长胎记以及没有150斤的体重,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跟她开玩笑。Lily的斑斑劣迹也是有可寻的,有一次阿慧经过,她顺手拿了一张画乌鸦的纸悄悄贴在阿慧背后,没想到阿慧拿下后居然没有生气,因为她看见纸背后的一首诗:“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署名是Jeremy,就这样闹出一场她天天追着Jeremy跑,希望可以和如此痴情于自己的男孩交往,更何况Jeremy又是学校女生争相竞争的梦中情人。

      “我很优秀,总是招女孩喜欢,不管怎么样,我的优点不是我的错,Lily,相不相信我肯定比你先找到另一半,像你这么男人,谁敢要呀!”Jeremy开玩笑的说道。

      对了,差点忘记Jeremy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恋。可不是一般的自恋。

      可他不知道,就这么一句玩笑话触痛了Lily。“很多事你根本不明白,傻瓜!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这首诗才是为我写的。”Lily拉开椅子转身走出教室。

      “这么男人真受不了她!”

      “Jeremy,你到底……”

      “颜儿,”他打断我的话,“我……在我走之前,我想见你,我有话想对你说,很重要。我一离开就是几个月,我的狗现在还没寄存的地方呢。”他嘟囔道。

      我凑近他,用极度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你该不会是想把狗寄存在我家吧?“要是他敢说是我就分分钟弄死他!

      “不是不是,”他赶忙摇头,“虽然我的确要求个寄存的地方,如果你不太反对也可以……”

      “没门!“

      “好吧。”他又偷偷瞧了我一眼,“喝杯汽水的时间还是能空出来吧?”

      “OK。”

      “YES!我现在要去礼堂,没有我场中央的模型大楼根本立不起来。”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帅帅的转身漂移出教室。

      Jeremy走后我一个人坐着,窗外的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眼里浮现刚想象残留的碎片,在和他们谈到美国后,我零碎地记忆还是无法拼凑起来,无效的行为充斥脑中,攥紧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我手插进裤兜,悠闲的漫步在通往美术室的走廊,空旷的走廊只有我一个人,脚步声在瓷砖的地板上“噔噔”作响。我认真地听着每一声。不知不觉就到了贴有“美术室”字样的门前,木质白色的门半开着,铁把手有生锈的迹象。我拉开门,宽阔的教室满墙的画幅涂鸦、地面的画纸颜料、四扇窗前的深蓝色调帘、绿植……。教室的中央是一块高出地面的圆型台子,大概有五米的直径,一个画架立在中央。

      这里算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了,只要一进来就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立在中央的画架蒙着布,我上前把布拿下,一张熟悉的油画展现在眼前。

      我依稀还记得画这幅画的那个晚上:雨夜、微风、落叶、雷电、哭声……,所以,笔下的“洞穴、烛光”就形成了。整幅画是冷色调,厚厚的灰色油彩组成一个山洞,向里延伸,淡白的雨珠打在岩壁上。一堆红黄相间的火苗在洞中的黝黑处燃烧,照亮了周围的岩壁。在火堆的左侧蹲着一个孩子,静静的待着,而在小孩对面的地上,放着一个鲜红苹果……。我用指尖轻轻的触碰“火焰”,仿佛火焰淡淡的热度可以感觉的到。

      我的专心丝毫没觉察到有人开门进来。

      “有什么故事吗?”

      我回过神来,只见门口站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背后的光线为他添加了一个晕环。他是我们的美术老师,理查德。

      “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否认道。

      他走进来,把书放在一旁的桌上,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他平时不摆谱,但只对我这样。

      “看过阿瑟博伊德的《洞穴、那喀索斯和橘树》没?”他问我。

      我点头。

      “将美丽的那喀索斯扭化成为怪兽的形象,冰冷的色调和水中的倒影充斥着孤独寂寥的悲剧色彩。”

      “你想说什么?”

      “唉,”他长出一口气,“你是一个让人感到惊奇的女孩,你很特别,有自己的想法,但孤僻,不愿与人多交谈,你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壁垒,拒绝接触和靠近。”他的手指在画布的深色区域滑动,那是我画的洞穴。

      我低着头,不愿出声。“把自己封闭在岩洞里,你该不会是说会变成那喀索斯那样的怪物吧?”闷了半天我没好气的问。

      “当然不是。我是说同样都有岩壁却是由不一样的东西构成的,经历、心态、目的等。我知道你不是在模仿,颜儿,当我看到你的画时,第一直觉是:你在诉说。”他走上前一步,“你很有天赋,真的,是难得的好学生,我很高兴能够教你。”他指着画。“‘洞穴、烛光’的色彩很好,冷静、孤独、沉默、抗拒……这是我所看到的。请不要认为我在窥视什么,我只是说出我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你称赞我,但你又怀疑我,是哪里不对?”我生气的反问。

      “不对,都不对。我的课是能使学生的想像得到开发,让他们解放天性,可你没有,你在防御。你的画每次都是最棒的,这毋庸置疑,但又是最晦涩难懂的。”他低下头,努力让我看着他,“颜儿,绘画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情,它直接接触到的是作者的心,是绘画者的灵魂。你想到的一切通过你的双手表现出来,再运用线条,色彩等加以渲染。所以,每一幅画都有它的生命和故事。”他闷下声来,“这样的心境不应属于你这年龄的孩子。”

      “所以你认为我有故事。你想挖掘?”我低声吼道,万分抵触与不悦,干脆你直接说我是内心黑暗的不良少年呗!我能接受!就是别跟我绕圈子!

      “我只想了解。”

      “用做什么?当成你的教学案例?说你有个奇怪的学生,她孤僻,与世隔绝,高傲,不可一视。除了绘画她什么都不会,整天就知道把自己关起来,就像那喀索斯,是个怪物!”我大声吼道。

      “不!”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似乎充满了愧疚。

      “要是那样的话,就很抱歉,我想我不适合被人分析。”我瞪着他。

      “对不起,或许我不该问,但请你别误会。”他避开我尖锐的眼神,就像避开一一只受伤的狮子,只要眼睛不直视,就不会被对方认作是威胁。

      我的事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难免会让不安全的痛苦经历再现,就像一个被气鼓得足足气球突然间放气,疲软的贴在地上。然后呢?我或许会被别人认为是疯子,说不定真是如此。

      “知道我最后一次吃苹果是怎样的感觉吗?”我平静地说,脑中曾经某个黑夜的画面见见浮现,“那苦涩的感觉至今也忘不掉,我吐了,吐了很长时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翻出来了。说什么为了得到幸福,什么是幸福?幸福是珍珠,它美丽,充满诱惑,对它我只能观赏,可当我只有珍珠而其他一无所有时,一切都毫无意义,我想,我只能看着它死去……”

      我的话让理查德感到不安,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经历过什么?”

      “你不会理解的,或许你永远也不会遇见。”我说,“还是把画摘下来吧。”我准备拔掉画布上的钉子。

      “不,”他阻止道,“就当是送给我的礼物吧。”

      “虽然我不情愿,但你坚持的话……”我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说教就此结束,呆着只会让时间浪费的更多。

      “颜儿,”他停顿片刻,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说,恭喜你毕业,”并拿起刚放在桌子上的书递给我,“这个,是送给你毕业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接过书,一本精装的《世界名画收录》,书被塑料封着,没被拆封。

      “别想用一本书来套我的话,没用的。”

      他哈哈大笑,眼睛眯成一条线,“放心吧,我不会多问的,除非是你想找人倾诉。尽管收着吧,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我当然希望你能好的成绩,也希望这本书可以对你有所帮助。”

      “谢谢,老师,保重。”我轻松多了,“噢,对了,还要谢谢你的推荐信。”

      “这没什么,很容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老师,要知道,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甜蜜或痛苦,这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但我们可以选择面对和逃避,想逃避的只是一瞬间,但想面对的却要再次经历折磨,看样子我还没有准备好。”

      理查德看着我,脸上的无奈和怜惜的神情在我身上游移,他深深呼出口气,“我明白,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好起来,向普通女孩子一样。”

      “我也希望……老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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