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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醒醒,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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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颜儿,醒醒。”
还在睡意中的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个穿牛仔裤白衬衫的女人手叉腰正站在我面前。她是我的监护人,露心小姐,今年35岁,之所以叫她“小姐”,是因为她至今未婚,我习惯叫她的名字。
“怎么睡在这儿?”她诧异的问。
“呃,没什么?老毛病,你知道的。”我晃悠悠的站起来走进屋,倚靠在墙上,用手梳理被风吹乱的一头卷发。露心跟着我进来,对于我的行为她已经见怪不怪,这么多年已经让她对我的一举一动都有所了解,以至于达到一种默契。
露心从我的床头柜上拿起小药瓶,严肃的盯着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还在吃安眠药?”
我的指尖钻进发间,用力按住头皮,大脑里嗡嗡作响,“我控制不住,你不是也说过纠正过来很难吗?你得给我时间……”
“颜儿,我知道这很难,可是你不能对安眠药产生依赖,我真后悔当初的决定……总之,以后在家里不许出现安眠药,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就得受罚,搞清洁或者去社区服务你自己选吧!”
哦!这是她的老伎俩了!要是选搞清洁的话,她一定会让我把家里个个角落都擦个遍,甚至包括储藏室的老鼠洞。至于社区服务,就是挨家挨户发报纸和社区宣传等,还包括在老年活动中心帮忙。老年活动中心设在小区的中心花园西南角,是个环境比较好的老年社交活动场所,在家无所事事的老人每天都会再次聚集,闲聊,开茶话会。时不时还会组织个小乐队,吹拉弹唱什么都有。
记得那年我第一次去活动中心帮忙,一个阿姨给我安排帮楼下姓徐的老爷爷写请帖,那是他要为自己办个生日宴会。有人曾建议请帖里面的字可以用机器打上去,可他认为写上去会显得更真诚。但家里人都要上班,他又不想掏钱交给店里的人,于是最好的选择我这个免费的劳动力了。帖子很喜庆,整面大红色,还印有“富贵海鲜大酒楼”的字样,我只要在每张请贴上写上“庆贺徐正德先生寿辰”“兹定于X月X日举行寿诞”等字样。
“哦……”一想到上次写的手疼的经历我就犯晕,于是我妥协道:“知道了,以后不吃就是了。”
“那这瓶我就没收了,只有这瓶是吧?”露心眯起眼睛,对我一脸的不信任。
“哦。”我应付道,“现在几点了?”我问。
“已经11点钟了。记住,下次再睡不着也不要到阳台上睡,那里风大。快去衣柜里拿衣服,在左边柜子的第二层是洗好的,你要想穿颜色深一些的就在第三层。”
她总是这么细心,我总在怀疑她是否曾结过婚,甚至还有过孩子。
“今天是你毕业的日子,快点收拾东西去学校吧。”
“讨厌的聚会!”我嘟囔道。
她打量着我,露出无奈的神情,说:“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想你要费一番工夫打扮喽!”
“呃,我知道,要是今天是万圣节那就会省去我不少的时间。”我冲她苦笑一下,慢腾腾的走进洗手间,这时听见她在我身后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的房间整面西面墙壁被一个大书架覆盖,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书籍。房间不算大,但露心还是想办法为我设了个写字台,就放在房间的西南角上,正对着窗外,她也考虑到我学习或是上网累了可以自我舒缓,不过这里同样是我无端发呆的地方。北面墙上立的是个双开的大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所以比较空。我讨厌逛街,每次陪朋友上街购物时都想逃跑,无聊的购物总诱使我找借口离开。最令我满意的要数我房内独立的洗手间,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走出房间,不然的话会时不时会在客厅遇见她的“男朋友”。我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每次只是大家都尴尬的简单见面语。之所以说“陌生人”是因为她的男朋友没有固定的人选。不过那些男人看样子都是一些比较有身份的人,他们总是高级轿车、西装革履、绅士风度的出现。但在我眼里他们未必配的上露心,这不是因为她跟我关系好我才这么说,完全是从她本人而言。
露心很漂亮,虽说35岁了,但仍显得很有活力,像25岁的女孩。一头酒红色的长发高高盘起,迷人又有风韵,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嫁人。我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但总被草草回答,“以事业为重”是她答案的中心思想。她有惊人的的条理性和高效率,复杂的事情总是被她处理得很好,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家里的井井有条和工作的顺利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我,苍白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褐色的长发无规律的卷曲,或许也是因为本身就是自然卷的原因吧!疲劳的睡眼时不时遮盖住棕色的眼睛,“God,这下好了。”我想只有我高高的鼻梁下进出的空气才可以证明这里不是一潭死水,是有生命的痕迹的。我在洗手间洗脸、刷牙、梳头,磨蹭了好半天才出来,露心看我没怎么摆脱刚才颓废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了。
“嘿,我说小姐,咱们得快点,我送你去学校后还要赶到公司呢,我可不想被长的像墨西哥仙人掌似的上司训斥。”露心在一家私营报社工作,主要负责社会新闻板块,偶尔会出去跑跑新闻。顶头上司是个中年秃顶男人,刻薄抠门,虽说不至于克扣工资,但请假是难于上青天。
露心把我拉到衣柜旁的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向往常一样熟练的整理我的头发。梳妆台是木制的,并喷有白漆,边角上还刻意雕有简单的花藤浮雕,就连椭圆形的大镜子周围都有花边。这些是露心喜欢的风格,我对这些巴洛克的风格是深恶痛绝。她很喜欢摆弄我的头发,我想这是她多年的兴趣之一吧。
“今晚的毕业晚会我可不可以不去,想想都令我反感。”我央求道。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可别让我失望呀。”她肯定的拒绝。
“我讨厌这种主题的晚会……事后回忆往往都是对高中的缅怀和酸楚。”
她抚摸我的头,从镜子里温柔的看着我,“我理解,好不容易熟悉和同龄人交往的环境又要说再见,对你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但相信我,你还会有朋友的,Lily和Jeremy还会和你在一起不是吗?只不过是从高中换到了大学。”
“他们未必会和我在一所大学,”我说,“Lily想申请香港大学。”
“是吗?可还有Jeremy呀。”
“Jeremy会去美国。”
“已经定下来了?”
“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略显失落的语气令露心担心,她沉默了片刻,“你能适应吗?”她问。
我执拗的看着她,“我必须习惯,不是吗?”
她的嘴僵硬的弯了弯,我们都明白此刻彼此心里都想些什么:我注定没有长久的朋友,甚至是住所。
总之央求没有成功,我开始想接下来难熬的那几个小时……
今天是我高中毕业的日子,我就读于圣保罗中学,露心也是为了我能够就近上学才决定在这个小区安家。我们曾漂泊了好久,这个家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个临时住所……
吃过午餐,一切准备完毕后,我们准备出发了。
“颜儿,去检查一下你房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摆在位置上了。”露心问道。
“我都检查过了。”
“还是去确认一下吧。”她穿起一双精致的红色高跟鞋,鞋尖有朵绽放的红玫瑰。
“放心吧,盆栽放在左桌角上,还要突出边缘两厘米,一件红色外套平展的搭在椅背上没有褶皱,书架上的小熊装饰和玻璃水球放在文件栏的两侧,两个床头柜的第二层均打开了三厘米,衣柜的左半边也是如此,还有地毯上的书。”我一一向她汇报。
“是不是倾斜45°角?”
“当然。”
“落地窗呢?有没有开20公分的距离?”
“你说呢?”
“做的很好!走吧。”
没有人认为这是正常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他固定的地方,并且角度都有精确的数据。这是她教我的,不光是我的卧室,客厅、厨房、洗手间、书房、阳台等里面的摆设也是如此。我曾经对露心如此奇怪的举动感到不解,起初我会无意识的碰到,她慢慢教我、训练我,在放置东西的区域拉上红色的线提醒我,灌输是必要的,还说到时它们会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至于是什么作用,我现在还无法体会。
今天的我似乎并不在状态,因为昨晚的失眠,应该说是我每晚的失眠。
我们这个“家”拥有一辆越野吉普车,黑色的车身已不怎么有光泽,但还算新,这是我们刚到香港时她在匆忙之中买的,那时还没打算在香港安身。我清楚地记着那天下着雨,也清楚的记得那天我们有多狼狈……在我入学时露心打算换辆新车,雷克萨斯一直是她的钟爱,可是我们现在的境况负担不起的,即使负担的起我也会不同意她买,原因就是我不想让她开这样吸引人眼球的跑车来接送我上下学,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露心的工资还说得过去,但她特别能花,每个月几乎见底,所以我必须学会攒钱以备不时之需,我几乎不怎么花钱,总把露心给我的零用钱赞起来,再加上我在学校图书室的归架工作,如今攒的钱够我大学第一年学费的一多半。
一出大楼,灿烂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大脑也在不断“嗡嗡”作响,猛吸进肺部的空气也是干燥的。我摇摇晃晃的坐进车里的副驾驶座,系上了安全带。露心发动引擎,引擎又发出了恼人的噪声,她无奈的看我,仿佛在责怪我的固执。
“好吧,这回你想换车就换吧,反正我已经毕业了。”我妥协道。
“嗯哼,我也终于熬到头了。”她笑说道。
香港的街道一向是如此繁忙,但这个时间还能好一点,毕竟不是上班高峰期。因为烈日的影响,街道上的人群并不是很多,快餐店外套玩偶装的人还在店外作宣传,他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wonderful day!”
“你先去学校,我会在典礼开始之前到。”露可说。
“嗯。其实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那怎么行,这个历史性的一刻……我今天不忙,会及时赶到的,你的毕业典礼我可不想错过。对了,Lily的家人都到吗?”
“嗯,都到。”
Lily,原名Lily King,是我的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外向、机警不乏幽默,跟她在一起说话很开心。她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一种好奇心,这个好像也是她想做我朋友的理由,对她来说,我很神秘……
“上次她妈妈给咱们送薄饼,我这次应该当面道谢才是,要不请他们吃顿饭?”露心感激着说,她和Lily的妈妈很投缘。
我回想起一个礼拜前的周末,Lily邀我去他们家做客,她母亲热情的接待了我,金太太是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瘦高的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双像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美丽又温柔。临走时她送我了一篮美味的蓝莓薄饼,那甜甜的味道我永远也不会忘,仿佛是“妈妈”的味道。
“随便你,不过Lily的爸爸平时很忙,很难碰上一家人都有空的时间。”
“哦,我知道,他可是个工作狂。”
Lily的爸爸是电视台的外派记者,经常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身影,消息灵通,香港发生什么刑事案件、职场风波等,都是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报道。露心经常在工作中跟他碰面。
“这个暑假你打算怎么过?”露心问。
“还不知道,不过不想呆在家里,你也没时间陪我。”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关上车窗玻璃。
“对不起,我……你也知道……”
“没关系,我能理解。”
她想了想又说,“找份临时的工作怎么样,即打发时间,还可以结识一些新朋友。”
“好啊,我正有此意。”我痛快地说,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对她今天的爽快十分不适应,“这次怎么同意了?上个假期我怎么求你你都不答应,我甚至瞒着你直接去兼职,刚工作15分钟就被你拉回来了,还当着那么顾客的面,现在回想起来超级没面子。”
“我生气是因为你没跟我商量,你必须为你莽撞的行为负责。”她振振有词,“在你上中学的日子里就别想什么挣钱,学习是头等大事,你不可以分心。”
“拜托,别总跟我说学习学习的,我的成绩还说的过去,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假期打工成绩就会滑落成‘差’吗?”我丝毫不认输的辩解道。
露心斜眼瞥了我一下,“我不喜欢那家快餐店是不是理由?”
“如果你觉得那是个理由的话。”我怪声怪气的说。
“你能给我解释为什么它在一个月后就倒闭了吗?对一个连纯咖啡和加奶咖啡都分不清的蠢店来讲,确实是一件常有的事!”她似乎找到了自圆其说的话,合理且有说服力的证据和说辞。
“那是因为一名顾客误食了掉落在餐盘里的胡椒瓶盖,而那个人正好是食品卫生局局长的儿子。”
“好吧。这件事我不做评论。我是要说,现在你长大了,我也应该给你一定的自由,你不用生活在我的‘监控’范围之内了,我宣布你自由。”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再介入,我可要报警说你妨害我人身自由。”
她哈哈大笑,当然,我不会告她。
是啊,我长大了……
今年,我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