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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遗弃（1） 木屑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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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的味道，夹杂着潮湿……我艰难睁开疲惫的双眼，房顶吊灯刺眼的光芒投射下来，照的我眼睛疼痛，想移动身子，刺骨的酸痛。
“别动，你刚打过针，斯黛拉。”一个温柔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
我不顾她的劝阻，用尽全身的力气坐起来，哦，天啊，世界难道在旋转吗？就像刚坐完过山车，余留晕眩和呕吐感。没等我缓过神来，温暖的双手捧起我的脸。
“好点了吗？”
“你是？”我迷迷糊糊的问她。
“怎么？不记得了？”
“露心？”我看清她的脸，在混乱的记忆中找到了她。
她是妈妈的朋友，经常来家里和妈妈一起讨论艺术方面的问题。她们俩就像姐妹，感情好的没话说。露心每次来都会偷偷给我父母禁止的巧克力。妈妈曾说，这种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对于淑女来说就是毒药。因为妈妈对饮食的严格要求，才造就了她完美的身材。但是哪个孩子可以抗拒巧克力甜美醇厚的诱惑。
记得露心第一次偷偷给我巧克力时对我说：“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没尝过人生的巧克力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啊。”
可她好几年都没有再出现，妈妈也没再提起过她，偶尔在圣诞节或是感恩节时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
“记起来了？亲爱的，感觉好一点了吗？”
我呆呆的摇着头，就像丢了魂似地。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我警惕的观察周围，蜷缩着，生怕一点点的声响就能惊动陌生的杀手。
“我们在圣巴巴拉郊外的一个仓库……别怕，你很安全。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
“我怎么来的？”
“我去你家把你接来的，在阁楼的……”她有些不想往下说。
“阁楼？”我开始回忆，拼凑记忆，“阁楼的角落，隔板，玛格丽特……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我问。
“是玛格丽特告诉我的，我收到她发给我的简讯，玛格丽特做得很好，她知道应该怎么做。”
“那她呢？”我急迫的问。
“对不起，太晚了……”
“我爸爸妈妈呢？”我四处寻找，“他们也在这里对吧！”
她沉默着低下头，握住我的手，“对不起，一切都太晚了……”
我早该料到，如果妈妈还在，她绝不会离开我半步，我醒来会第一个看见她那温柔美丽的脸，接着，我还会看见爸爸，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斯黛拉，小懒虫，怎么睡这么久？”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不受管制的溢出眼眶。努力回想，被打碎的记忆仿佛在割裂我的大脑，除了一个女人的尖叫以外，我一无所获。我头埋进膝间，抱做一团，压制着无比剧烈的头痛，浑身颤抖，好像身上的皮肤在被一点点的撕掉。
露心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抱紧我，紧贴她温暖的胸口。
我似乎忘记了如何出声哭，不只是害怕，还有悲伤，但更接近于绝望……这寂静的夜晚对于我来说是末日，因为我失去了所有……
仓库里堆砌着的全是木材，被砍伐的树木分堆堆积起来，许多已经被去皮、打磨，地上黄黄的木屑铺了一层又一层。
白天有个男人来了，身穿褐色皮夹克、牛仔裤，面相硬朗，神色锐利。他很警惕，在确保身后无人跟踪的情况下才接近仓库。露心和他很熟，俩人一见面就互相拥抱问候。他叫菲尔斯，菲尔斯为我们带来了水和食物，从他车里还拿出些衣服、箱子、护照和钱。
“怎么样，你们一切都好吧。”他气喘吁吁的问露心。
“是的，我们都好，外面怎么样？”露心问。
“不太好……把这些都拿上，待到今晚。”菲尔斯递给露心一个大背包。
“有安排吗？”
“今晚就知道了，他晚上要来。”菲尔斯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我。
“我想出去一下。”露心要求道。
“不行。”他立马阻止道。
“我很快就回来。”
“绝对不行，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们现在到处找那孩子！”菲尔斯拉住露心，焦急的说。
“可她只是个孩子，不该被卷进来！”
“没用的。”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没有一点头绪。”菲尔斯手指按着太阳穴，他看起来很不好过，“做的太干净，完后一把火全烧了，现在那里就是一片废墟。”
家，消失的如此彻彻底底，一把火，不仅仅烧了我的童年，还烧了我生活的勇气。疼爱我的爸爸妈妈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丢下我一人在炼狱中徘徊。我甚至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眼……爸爸妈妈当时会在哪呢？是爸爸抱着妈妈在卧室的软床上甜蜜的进入梦乡？还是妈妈陪着爸爸在书房工作？在我昏迷时，冲进大脑的女人的尖叫是妈妈的声音吗？如今，这个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我紧抓着头发，奋力的摇晃，可凄惨的叫声越来越响，以至于我没有感觉到露心和菲尔斯尽力压制着我，制止我可怕的行为。
我们一直在仓库里待着，菲尔斯拿东西给我吃，但一闻到食物的味道我就呕吐不止，只能喝些水。
天刚黑，听见外面有车开来的声音，菲尔斯立马掏出枪，埋伏在门边。露心忙拉起我躲在木堆后，恐惧感再次袭来。
难道噩梦又要再次上演？
传来一阵关车门声后，3个穿便装的人最先进来张望，菲尔斯上前和他们握手，随后陆续走进十多个人。
“克里斯特！”我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身影，只见他跟在史蒂芬身后，旁边还有伊恩和小宇！克里斯特长高了。
我慢慢走出木堆。
“斯黛拉！”克里斯特喊我的名字，飞奔上来，紧紧抱住我。
“感谢上帝你没事，让我能再看到你……”他在我耳边呜咽，同时也在颤抖。
我在他怀里尽情的哭泣，觉得全世界都没有了，只有我们俩，是的，只有我们俩……
“什么？你要去英国？！”我惊讶的问克里斯特。
“是的，我们都要去。”克里斯特看了眼靠在木堆上的伊恩和小宇。
“那我呢？”我心中焦急的一遍又一遍呐喊，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听他们说你要和露心去另外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完了……我彻底崩溃了，当克里斯特毫无底气的对我说出“我也不知道”时，我就认清一切！激动、愤怒的疑问让他沉默，无疑我廉价的生命受到命运的嘲弄，够了！够了！我想自己决定！
“我那也不去，我要回家……”我甩开他的手跑出仓库，在昏暗的路灯下拼命的奔跑，我知道身后追来很多人，露心的哭喊回荡在黑夜的寂静中，可我固执的坚持，我要回家，哪怕迎接我的是死亡，也准备从容的面对！我要我的庭院，我的草坪，我的蔷薇花，我的家……
天下起雨，一滴滴浇筑在我身上，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在橘色昏黄的大街上，我摔倒，克里斯特从后面抱住我，紧紧的不撒手。
“求求你，求求你斯黛拉……”克里斯特呜咽的颤音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放我回家吧，我哪都不想去……”我面对克里斯特，“我想回家。”当依靠和希望全部崩塌，还不如让我自生自灭。
“如果我们还有希望呢？”他把双手扣在我肩膀上，“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他十分坚定。
“如果我跟露心走，你我会分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你别骗我了！”我躲开他。
“你不会失去我，我们拥有彼此，抱着这样的信念会一起熬过去的，相信我！”他再次拉着我，捧着我的脸颊，“我愿用我的生命起誓！”
望着他，千言万语恍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小宇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克里斯特，时间不多了。”
雨一遍遍淋下，好冷，水滴从克里斯特精致的脸颊滑下，我清楚的观察到他右颧骨和左嘴角的瘀伤。
我抚摸他脸上的伤痕，“之后该怎么做？”
“等着长大。”他果断的说，眼中的仇恨盛开出血红的花。
不知何时，伊恩站在我们身后，他总能让人忘记他的存在，却又时时令人担忧他的威胁，“总要有人对此事负责。”他阴沉着嗓音说。
负责。一直在“梦幽谷”的我居然从不知在它角落中“撒旦”的存在。负责，那天被践踏的生命应该去哪讨回公道。负责，血债累累又该如何负责……在我身边的这场屠杀真的过去了吗？
仓库外，史蒂芬递给露心车钥匙，“这辆车已经加满油了，足你让你们星夜赶到亚利桑那州。”他望着我，“记住，一定要小心。”
我刚迈出一步，克里斯特挡住我，我不敢看他的脸，一直低着头。
“斯黛拉……”他的声音是在尽力压制着哭声，“等着我……”
我的心仿佛被我紧紧揪在手心，模糊的视线使我不敢抬起头，生怕泪如泉涌，让扑在他怀里再也不起来。他摇着我的肩，我却一再躲闪。
“斯黛拉……”
我抬起沾满泪水的脸，就像一只狼狈的小花猫，几缕头发垂在眼前。扎在头发上的红头巾不规则的凌乱绑着，单薄的花边白衬衣被蹭的脏兮兮，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整洁漂亮的衣服、昂贵发光的皮鞋，回忆以前是多么养尊处优，就像温室的花朵，不经风雨，可突然被丢在狂风暴雨后又是多么脆弱无助。站在他面前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让我记住这张美丽的脸。”他喃喃的说，“斯黛拉，答应我要好好的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会保护你……”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低语，字字句句都让我铭记，“你拥有全部的我，你走了，同时也带走了我的灵魂，从此，我就是行尸走肉，直到我们再次相遇，你才可以让我重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手中，低头一看，是一颗鲜红的苹果。
我微微一笑，时光仿佛回到我们初次见面，回到圣诞节，回到了他的《爱的倾诉》……而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人生的不可捉摸。
就这样，在漆黑的夜，我们分离了。趴在车后窗上的我眼睁睁看他离我越来远，直到黑暗将他湮没。
我和露心到了亚利桑那州，然后辗转好几个城市，一路上露心没有联系史蒂芬，我们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至于克里斯特对我来说更是奢望。他送我的那颗苹果一直被我紧紧攥着，哭了很久……克里斯特，你的承诺在深深压迫着我，随着我们距离的越来越远，再次走到一起的机会是越来越渺茫，你怎么还能对我有所承诺，原谅我的毫无自信吧……
我们终于离开美国前往新加坡，在宾馆里住了两个星期。新加坡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干净整洁的乌节路、鲜花簇簇的园林、威武洁白的鱼尾狮塑像……这里有不同民族的人，头戴“宋谷”帽的马来人、上身袍子下身纱笼的女人，泰国人、印度人、英国人还有中国人。
我和父母原籍在中国大陆，是海外的华裔。我从小就学习中文，父亲对我的中文教育非常重视，还专门请了一个中文老师教我，所以我的中文张口就能来。我唯一和他们不同的是头发，我天生头发就偏黄，还卷曲，妈妈说我是天生的缺铁性贫血，在生成黑色素时缺少一种含有铜的“酪氨酸酶”，她特地给我染成了金棕色，这样看起来能好一些。
露心和我们一样也是中国人，中文很好，在酒店入住短短几天，她很快结识了几位中国朋友，于是她决定放弃新加坡转去香港。
“为什么去香港？”我问她。
“因为我想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香港是个开放自由的城市，消息也很畅通，最重要的是有我认识的朋友。”她解释说。
第二天我们便搭机前往香港。我问过露心无数次为什么不能跟史蒂芬同路，她说那会增加我们遇到危险的系数，杀手们满世界找我，而跟父亲有来往的人肯定是重点的排查对象，史蒂芬至今没有消息发出反而对我们来讲是最好的消息。她还告诉我，当离开美国的那一刻，她丢掉了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这是为了避免里面装有定位系统。
这下可好，我永远跟克里斯特失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