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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黑暗没有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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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的目光在伏都和两个助手之间扫了一圈,才开口道:“门是进入禁闭室的唯一途径,门锁没被破坏,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有钥匙……”
小莫不等谷子说完便接口,“钥匙只有一把,在伏队那里,凶手不可能有钥匙……”
伏都扬扬手制止了小莫,“听谷子说下去。”
谷子看了看伏都的脸色,正要继续,那边西西已抢先嚷起来,“里面的锁也没被破坏,那肯定是骆弈认识的人,否则他不会主动给凶手开门。”他瞟了瞟伏都,毫不避讳的继续说道:“符合条件的就只有大叔一个人。”
小莫听西西这么说便有些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我们伏队是凶手?”
西西咕哝道:“只有他有钥匙,也只有他能让骆弈打开门……”
伏都对西西的怀疑并没有太大反应,反而陷入沉思之中,仿佛在认真思考自己是凶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向沉稳的小刚却道:“假设真的是伏队杀死了骆老师,那杀人以后他是怎么离开禁闭室的?别忘了,禁闭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难道骆老师在心脏被插入两根象牙筷以后还能爬起来锁上门再死?即使他真的做得到,可又有什么非得死前锁上门的理由呢?”
伏都终于恢复了常态:“从现场情况来看,血液只在床的附近位置扩散,门边并没有血迹,所以不存在骆弈死前锁门的可能。”
听完大家的讨论,谷子才缓缓说道:“只有一种可能,自杀。”
“自杀”这两个字刚一说出口,伏都、小莫和小刚便同时说道:“不可能。”
伏都进一步解释:“如果骆弈要自杀,何必等到危险解除的最后一天,他宁愿被关禁闭也要跟我们住到警局来,说明他不想死。”
谷子:“苏院长曾经说过,排除掉所有可能的因素,最后剩下的即使再怎么不可能也会是事情的真相。门是进入禁闭室的唯一途径,门锁没被破坏,骆弈被杀时甚至没有呼救,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伏队,他有钥匙,可以打开门,骆弈信任他,也愿意给他开门,进门以后因为是熟人,所以骆弈没有防备,能做到用两根筷子一击毙命的,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如果真的是谋杀,我能想到的凶手只有伏队。可是,禁闭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鬼神杀人这种说法我不会相信,但又没有人能做到杀了人以后从密闭的空间里逃走,除非杀死他的就是他自己。”
伏都沉思片刻道:“你的分析有道理,但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自杀,他要想死又何必跟我们来警局受这份罪呢?”
谷子:“来之前他并不想死,之后他改变了主意,这两天和他接触过的人有哪些?”
伏都:“我跟骆弈提过,让他别和门外的人说话,我手下的人包括隔壁的特警我也事先交待过,不能和骆弈说话,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骆弈上当而给凶手开了门,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凶手不是我们身边的人。”
谷子:“那么这几天时间都没有人和他说过话?”
伏都:“我送饭的时候和他交流过几句。”
谷子:“你对他说了什么?”
伏都回忆了一下,然后答道:“他问还有几天能解除危险,我跟他说星期天一过就放他回去,到时只在他的住宅按排几个人保护就行。后来他又问在美国的妻儿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我说这次行动是保密的,如果他想让妻儿知道,我也可以通知他们,但他没有同意,说不想让他们担心,反正也快回家了,到时他自己打电话跟他们说。”说到这里伏都停顿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来他对安全渡过危险期是很有信心的,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
谷子:“禁闭室里没有电话吗?”
伏都摇摇头:“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我怕他无聊专门为他申请的,可以上网消磨时间。”
谷子的眸子一亮,“笔记本电脑在哪里?让我看看。”
伏都:“在禁闭室里放着,现场的东西我们都没移动过。”
谷子起身,对着悠闲的喝着红酒的西西说道:“我们去现场。”
鱼凤区派出所的禁闭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离骆弈遇害已过去两天时间,由于禁闭室通风条件不好,血腥味一直没有散去,给这狭小的密闭空间增添了几分诡秘而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在那不可知的地方潜伏着不可知的生物,随时会从暗处扑出来将软弱的人类撕得粉碎。
谷子站在禁闭室的床前发呆,骆弈的尸体已送去法医那里解剖了,床单上大片的血迹已变得有些发黑,那个用线条勾勒出的人的形状就代表着当时骆弈倒下的姿势,一点也不像被死神亲吻过的样子,反而有着安祥入睡的舒展,这里发生过什么?接下来还要发生什么?
人,其实是自然界里最脆弱的生物,没有强健的体魄和巨大的力量,也没有尖利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奔跑速度甚至比不过一头笨拙的熊,偏偏又拥有敏感的神经,一只蚯蚓从中间截断可以变成两只蚯蚓,而人却没有这种低级却强大的再生能力,我们甚至会被一只毒蚊子杀死,让如此脆弱的我们能够存活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并成为高等生物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有超越其它生物的智慧。
有了智慧,人类可以杀死比自己强壮得多的生物,那么如果我们用智慧去对付自己的同类呢?那会是怎样一副不可开交的争斗?其它动物猎杀是为了生存,那么做为人类的象棋杀手又是为了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用粉笔勾勒出的形状呢?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音乐轻轻淡淡的响起:
忧郁的星期天,你的夜已不再遥远
与黑影分享我的孤寂
闭上双眼,就见孤寂千百度
我无法成眠,然孤寂稳稳而眠
袅袅烟际,隐约有身影闪动
别留我于此,告诉天使我亦随他同行
……
那轻轻淡淡的歌声让谷子的回忆拉开了序幕,第一次面对死亡是在五岁的时候,他还是天真无邪的小小孩童,那些飞溅的血液属于他的父亲,隔着一条窄窄街道的他那么平静的看着父亲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记忆中父亲总是对他说,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帮爸爸保护好妈妈,也要保护好自己。仿佛这一切都是能预见的事,他也曾试想过失去父亲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但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却不如想象中那么震撼,他就那样平静的站在街对面,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父亲脸上那抺努力挤出的笑容永久的保留在他的梦中。
然后是他的母亲,未老先衰的母亲,头上的旧伤还未痊愈就添了新伤,暗红色的血液凝结成糠皮一样的焦脆物体,孩子小小的手轻轻一拨就能让它剥落下来,她死前牢牢的握紧了儿子稚嫩的手掌,不知是不忍离去,还是想将他一起带走?而枯瘦脸上留下的解脱的笑那么清晰可见。
还有他的好朋友朱远,虽然还躺在疗养院里靠导管维持生命,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死了,但他的脸上的表情却那么平静安祥,真正伤心痛苦的反而是活着的亲朋好友们。
而那个在自己怀中死去的童年玩伴Ann,经历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一直到死去的时候,他才从她的脸上找到那抺久违了的属于童年时代美好回忆的纯真微笑。
为什么每一个人死去的时候都那么平静而面带微笑?是否是因为知道,他们将要去向的地方再也没有苦难?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苦苦支撑?游丝一般的音乐无孔不入的钻进谷子的耳膜:
忧郁的星期天
我度过无数孤寂的星期天
今日我将行向漫漫长夜
蜡烛随即点燃,烛烟熏湿双眼
毋须哭泣,朋友,因为我终于如释重负
最后的一息伴随我永返回家园
在黑暗中我将安全
忧郁的星期天
谷子看了一眼在笔记本电脑面前认真工作的西西,又看了一眼门外用期盼的眼神向里张望的警察们,时间仿佛短短的停滞了几秒钟,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唯有离去才能真正得到解脱。俊美的男子幽幽的一笑,清澈的眼眸里有着明月一般的幽深,下一秒钟,他已低了头奋力往墙上撞去,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还来得及听到西西和警察们的喊声:
“谷子,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快来人,有人自杀了。”
……
谷子看到,黑暗的墙壁上,一张狰狞如魔鬼般的面容浮现出来,它张着血红的大嘴,露出寒气森森的牙齿,讪笑着看着焦急万分的人们,仿佛是在说:一切皆是徒劳,你们都逃不掉的。
在那阵阵的讪笑声中,谷子闭上了双眼,终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