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桃子妖怪

56、诡异的死亡

　　院子里静悄悄的，砂质地面粗糙得像鳄鱼的皮肤，花草树木在骄阳的照射下无精打采的低垂着头，曾经门庭若市的董家大院冷清破落如荒冢。
　　武把式们噼啪作响的扬鞭声已不再响起，黑西装加墨镜男们组成的风景线也消失殆尽，高大少年那倨傲却渴望友情的眼神更不会再出现，这不是语格记忆中的地方，那些属于童年的往事仿佛只是一场亦幻亦真的梦。
　　推开那道陈旧的房间门，便听到两声游丝一样的呻吟声，带着痛苦与无奈，红木雕花大床上躺着的老人像一具干枯的尸体，苍白的头发杂草一般散在枕头上，双眼浑浊得像搅动起泥浆的潭水，而那张失去生命力的脸上一道从额头到嘴角斜跨而下的刀疤却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床边站着的青年男子身上的黑西装已皱皱巴巴，一看就是几天没换过衣服了，脸上的表情也是疲惫不堪，但手中挥动的蒲扇却有条不紊，显得很认真，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男子警觉的掏出一把匕首攥在手里，挥动蒲扇的手也停了下来。
　　风一停，床上的老人就开始呻吟，看清来人是谁后，男子又接着开始一下下的扇着风。“嫂子……”男子的语气带着愧疚。
　　语格指着屋顶的吊扇，“亮子，不是有自动的吗，你怎么还手动？”
　　亮子：“董爷经不起大风，还是用手好把握。“
　　床上的老人听到声音立刻问道：“亮子，谁来了？”
　　语格撩起蚊帐，把脸凑了过去，“董叔，格格来看您。”
　　老人撑开粘乎乎的眼睑看到语格，两道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颤抖的双手往前伸了伸，语格忙伸手握住，扭头对着亮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亮子垂头，“大哥死后，董爷就垮了，孤狼帮的人都是些白眼狼，见董爷不行了，全都跑青龙帮投靠龙少去了。”
　　语格打量了一下亮子：“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亮子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我失职，带回千叶那个狐狸精害死了大哥，我就是做牛做马一辈子也还不清对董家的亏欠。”
　　董承男在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树倒猢狲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说完又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并用期盼的眼神看了看语格身后，“西西呢？”
　　语格扶着老人坐起身来，“我没告诉他。”
　　老人呻吟一声，大滴的汗水从干瘦的额头滚落，“我就要死了，想再看一眼你和西西，你怎么不让他来？”
　　语格拿过亮子手中的蒲扇为老人扇着风，“经历了这么多，他第一次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把承祖被杀的事告诉他，他会很为难，不如让我一个人来解决，反正我已在泥潭里多年，想要抽身恐怕也不能够了。”
　　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向语格，半晌才说道：“格格，当年是我赶走你和西西，还让你妈做了妓女，你不恨我？”
　　手中的蒲扇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摇动，语气也变得淡然，“如果没有您的培养，妈妈的仇报不了，这些都是命，怨不了谁。”
　　董承男摩挲着语格白嫩柔软的手掌，女子那精致的眉眼像极了他梦中的那个人，于是，神情恍惚的唤道：“丽丽。”只失神了片刻，他又清醒过来，丢开了语格的手，“罢了罢了，这都是命，我已是将死之人，什么心气都没有了。”
　　“不，承祖是我弟弟，我不会放过杀死他的人。”
　　董承男看着眼前的语格，二十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女子用坚定而倔强的眼神看着自己，“我想报仇。”那精光闪闪的眸子像黑夜里的星辰一样停在他的梦中，多年来挥之不去，那些不需要爱情的申明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因为董承男知道，她的爱和恨都属于另一个男人，靠近自己的原因只是想借助□□的势力复仇，一旦成功，她便会离他而去，所以，他其实比她更需要那份仇恨。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对当年的事不能说不后悔，如今面对她的女儿，更是深深的愧疚，一生过着刀尖上舔血日子的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突然发现自己最渴望的不是复仇，而是忏悔，“格格。”董承男重新握住了语格的手，“我对不起你和丽丽……”
　　老人干枯的双唇间粘着缕缕白丝，语格知道他的日子已不多了，按了按他的手想让他休息一下，可老人那双浑浊的眼却那么坚定的想要述说，“你爸妈的事，我早就派人调查过了，凌家别墅的纵火和对丽丽的追杀不是威廉指使的，他根本不知道凌家发生的事，更不知道你的存在，这一切都是威廉家的管家自作主张，当年他和威廉王子一起访华，知道小主人爱上了一个中国姑娘，为了扫清威廉和伊丽沙白家族的联姻障碍，他找人模仿了丽丽的笔迹给王子写了一封信，信中称自己已订了婚，不日就要和未婚夫举办婚礼，希望王子不要再来打搅她，威廉王子信以为真，于是同意了娶伊丽沙白家的小女儿。管家怕东窗事发，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中国雇了杀手制造了凌家的灭门惨案，这一切威廉都不知情，所以，丽丽这么多年对他的恨其实是一场误会。”老人顿了顿，“我太自私，不想让丽丽离开我的视线，所以一直没告诉她真相……”
　　语格轻轻的拍着老人的手背，淡然的一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只杀了他的管家，没动他，但是他并不是完全不知情，不然也不会让我在英国地盘上做成这件事，那封伪造的书信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台阶，他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被按排好了一生要做的事情，他的行事磨上没有恋爱这种事情，婚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私事，而是巩固地位的手段，那次短暂的恋爱不过是他条理清晰的生活中的一次小小的失足罢了。”
　　老人艰难的撑起身子，“这一切都让它过去吧，格格，你也应该过一过属于平常人的生活了，你才二十一岁，忘掉那些遭遇，去享受二十一岁的少女应该有的温情吧，不要像我这样，快死了才后悔没做过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语格看向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承祖就这么枉死了吗？”
　　老人摇摇头，叹息，“当年为了肃清障碍，我也是这么干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他抓紧了语格的手，“听我的，不要让仇恨毁了自己，放手吧，去过自己的生活。”
　　说完这些，老人突然丢开了语格的手，浑浊的眸子变得精光闪闪，他微笑着向前方伸出双手，满脸的惊喜与向往，嘴唇翕动，无比幸福的唤道：“丽丽……”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那双手垂了下来，幸福永远的停驻在了他的脸上。

　　语格侦探社，西西轻晃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伏都和两个助手，半晌才道：“出事了才想起我们来，不觉得有些晚吗？”
　　小莫露出谦恭的笑，“伏队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天气也挺热的，怎么好意思让你们下山去受那份劳累。”
　　西西轻酌一口红酒，俊目带着一丝不屑，“这不还是添麻烦来了吗？”
　　伏都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道：“我也不兜圈子了，之前独立破案是不愿生枝节，毕竟这桩连环命案是我们警方今年的头等大案，上头盯得紧，你也知道，请私家侦探合作破案这种事是上不了台面的，所以我们能自己做的都不会来麻烦你们，只是这次骆弈的死透着诡异，来找你们也是碰碰运气，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语格侦探社也不是万能的。”
　　西西听了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头，手中的酒杯猛的往桌子一墩，“你的意思是我们也破不了这案子？”
　　伏都但笑不语，小莫理会领导的意思，添了一句，“的确是有难度。”
　　话音刚落就听到西西尖尖的嗓音对着厨房喊道：“帅哥，快过来。”
　　谷子端着三杯鲜榨橙汁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客人面前，西西已抱怨开了，“看不起我们，太可气了，非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不可。”
　　谷子无奈的叹气，转头对着伏都，“伏队，你就别使激将法了，格格早就交待过，我们不会放弃这件案子的。”
　　伏都搓搓手，把一叠案件资料递过去，谷子接过，粗略的翻看着。
　　西西的脸上露出一丝傲慢之气，“这些资料我们早就看过了，你们局里的网络安全还是那么烂。”
　　谷子丢给西西一个白眼，又对伏都问道：“当时守在禁闭室门口的是小莫和小刚吗？”
　　见伏都点头，谷子又问小莫：“你离开岗位去做什么了？”
　　小莫难为情道：“上厕所，那天晚上闹肚子，老是跑厕所。”
　　谷子：“你肠胃不好？”
　　小莫：“也不是，可能是因为下午吃了太多冰西瓜。”
　　谷子：“谁给你的冰西瓜？”
　　小莫看了看身边的伏都，没吭声。
　　伏都道：“是我，天气太热了，想让他俩解解暑，没想到他一个人把西瓜全吃了。”
　　谷子对着伏都：“事发当时，你在哪里？”
　　伏都：“在派出所的食堂监督老王做夜宵。”
　　小刚解释道：“骆老师的食物都是伏队监督着做的，那根被当做凶器的象牙筷就是伏队怕骆老师被下毒才给他的。”
　　谷子点点头，又问小刚：“你说你睡着了，持续了多长时间？”
　　小刚摸摸脑袋，“时间应该不长，只咪了一会眼就被黑虎吵醒。”
　　谷子沉吟道：“也就是说，案发当时，除了一只叫黑虎的警犬，禁闭者门前没人是清醒的。”
　　伏都：“隔壁屋里有十几个特警在待命，如果有响动，他们能听见，而且禁闭室的门锁完好无损，钥匙也一直在我身上没丢失过。”伏都顿了顿，凑近谷子，“这道门是带插销的，可以从里面锁上，最诡异的是，我当时用钥匙打开门后，发现里面的插销没有打开，我们费了很大劲才强行把门踹开。”
　　谷子：“这间禁闭室有别的出口？”
　　伏都：“没有，只有一道门，连通风口都没有。”
　　听到这里，旁边喝着红酒的西西也倒吸了一口冷气，“里外两道锁都没被破坏过，凶手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