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Minine

7、第一颗糖 酸涩·阴霾·一场迷 said：林冬启（七） 「最终

　　「最终记忆」

　　陷在悲伤回忆里无法自拔的我，把日记放进枕头下面。在日历上写着一句话，“2008年4月19日，离开你的第435天。以后的年月里只要想起和你曾走过的时光，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我也仿佛能看见无数盛放的烟火，点亮我的整片天空。”
　　然后就转身走出去，到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卡师傅绿茶，放在电脑桌上，喝一口之后开始玩游戏。我点着一支烟，抽起来的时候，门突兀的响起来。应该不是邵扬，他敲门很文明的，这敲门声很陌生，重重地，每一下都像是在钉棺材，听得我毛骨悚然。迅速掐灭了手里的长白山，起身想去开门，却因为过于急促而碰翻了才喝了一口的绿茶，滴滴答答淌到地上，我忙不迭的拿起饮料瓶。钉棺材一般的敲门声响起来没完没了，我迅速打开门，先是看见高大的邵扬，下一眼，看到他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女孩，虽然，她化着黑黑的眼圈粘着长长的睫毛，虽然她蓝色的嘴唇上有一个天使形状的唇钉，虽然她头发喷的五颜六色身上戴着各种奇怪的饰品，但是，她还是像及了我的米妮。一瞬间，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怎么会看见你呢？你一定对我已经失望透了。
　　直到你对我微笑着说，“林冬启，好久不见。”我一下子失去了知觉，我手中的绿茶掉在地板上，我听不见塑料瓶与地板磕碰发出的声音，听不见绿茶淌出来在地板上哗哗的响声，我只能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对我说，“林冬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林冬启”。
　　你瞪大着眼睛问我，“怎么了？你是不欢迎我的意思吗？”
　　我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的嘴不听使唤的说着，“怎么是你？我没想到会是你！我没认出来是你！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这样子的！居然是你！现在也很漂亮！是你太好了！”
　　“你还不快把饮料捡起来？这样我们怎么进去？”你迅速打断了我的鬼打墙。
　　我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绿茶瓶子，用抹布把地擦干净。你挽着邵扬的手走进来，邵扬坐在沙发上，你坐在邵扬的腿上。邵扬玩着你的头发，你冲着他的脸吐口水。我看着你们两个人亲密的样子，小声问着，“邵扬，你女朋友？”坐在他怀里的你扑哧一声笑了，“他？下辈子吧！只不过最近突然单身了，找他陪我而已。他有个丑不啦叽的小对象，跟我可不是一个style的。再说了，我可对比我小的男生没兴趣！”邵扬有些不服气的问你，“大姐，你能不能不这么直接？坐在我怀里数落我你觉着很爽是不？”你重重的拍一下他的头，然后指着我说，“这可有人巴不得我往他怀里坐呢？哈？”我的脸有点红，我有点不认识你了。你变了，好多。邵扬看出了我的尴尬，说，“大驴，客人来了你也不好好招待招待？我就算了，你老相好来了你也不招待吖？”你居然笑靥如花的应和着他，“就是的，就是的，你别忘了你老相好爱吃什么吖！”
　　我低下头，隐忍的说，“我现在就下楼去买。现在就去。邵扬，你要吃什么吗？”邵扬嘿嘿笑着说，“我随便，你这有烟没？没有就带上来一盒！我俩都没有烟了！”我套上外套把钱包放进外套的口袋里，压低再压低我的声音，“电脑桌上有盒长白山，你看够不够？”这次是你走到电脑桌前面，打开烟盒，指尖拈出一支烟，点上，抽了起来，然后把烟盒扔给坐在沙发上的邵扬，邵扬也点起一支烟，然后看着在门口穿鞋的我说，“在买一盒吧。你老相好爱抽520，看看有没有！”我重重的关上门，甚至忘记了带钥匙。我再敲门要钥匙的时候，你在门里说，“没事，回来我们给你开门就得了！”
　　我在心里狠狠的咒骂着邵扬那个王八犊子，居然带着我最爱的女人来我家作威作福！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你居然给我来个朋友妻不客气！我手里拿着三罐草莓罐头和两盒长白山，浑身气得发抖的爬着楼梯。到了家门口我用脚狠狠踹着门，踹得脚生疼。开门的邵扬的小女朋友，穿着乖巧的校服站在我面前。
　　你马上冲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亲爱的，我想死你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吖？”一边说一边冲我使着眼色。我很快明白了，我多想揭穿邵扬那副虚伪的嘴脸，就在他冰清玉洁的小女朋友面前。但是，能让你再当我的女朋友，哪怕只是这么一小会我就很满足了。
　　我们四个一起打扑克，你老是输。那个不识趣的小女朋友乐此不疲的惩罚你，最后终于有一局，她让你亲我一口。你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就算是交往的时候也没亲过啊。邵扬蹦出来解围，“媳妇，人家当着咱俩的面也不好意思吖！别闹了！”那个小死丫头不依不饶，“我都可以亲你嘛！你拦着干嘛？姐姐又没说不同意！”说着就在邵扬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看着你，你笑了，你说，“亲就亲呗。亲嘴吖？”那个死丫头无比纯情的点着头。上帝作证，我真想掐死她！
　　你对着我勾勾手指头，见我呆住不动，竟然亲自把脸凑过来，你的嘴唇碰触到我的嘴唇，我闭上眼睛，因为我怕眼泪不小心流出来，我的嘴唇在颤抖，你却那样轻轻的迅速的离开。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你放肆笑着问我，“林冬启，你初吻啊？那么深情？”邵扬和那小女孩也笑了起来。
　　晚上，邵扬和小女孩决定睡在客厅玩电脑。你捧着草莓罐头故作可怜的模样问我，“我跟你同房你有意见没？”我讶异的说，“你们今天真的都不回家吖？”你嘟起嘴巴说，“怎么办呢？无家可归。”我非常无奈的说，“好吧。但是，不许进卧室。咱们都睡客厅。”你好像是生气了，“凭什么不许睡卧室吖？”如果我可以像陈川忆一样去挠墙就好了，我又不能告诉你因为卧室里都是关于你的回忆，只好支吾着说，“公平嘛！大家都一起住客厅！”这下是邵阳说话了，“大哥，你在客厅我不方便啊！”那死丫头推搡了邵阳一把。
　　我只好硬着头皮把你领进卧室，门打开的一刹那，我看到你的眼睛里浮现出五光十色的亮点，顺着你的目光望去，你是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幅你曾经送给我的画。我让你往里走，你才回过神，走进屋里坐到床上。我带上门，坐在你身边，你指指墙上的画，问我，“怎么还在呢？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呢！”我说，“画的很漂亮，挂在房间里也很漂亮。”其实我的心里想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舍不得丢掉。你踢掉鞋子，抚摸着床头墙上贴着的那些我们曾经本子拼凑在一起的碎片，你看着上面的字迹说，“呵，这粘在上面要是撕下来的话要重刷一遍墙吧！”我应和着，“是啊，所以现在都没有弄掉。”其实，心里想说，这是我永远都不会丢弃的回忆。
　　你“哦”了一声之后躺下来，手摸到了那本日记。我想阻止你，日记却已经被你翻开了。我只好笑着说，“我常常喜欢一个人看，今天你既然来了，我们就一起看吧。”
　　那应该是我关于初中时代的记忆里的最后一部分了吧。

　　你和尹恩赐都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因为你依然可以在学校2模中考第一名，尹恩赐也依然可以继续打球，考试，写文章。生活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上帝知道他究竟改变了我们的什么。

　　陈川忆没有死，只是一直在住院。而且，拒绝起诉何晓雅。最难过的人是尹恩赐，有一本书上说，“消失了的东西就是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尹主任对于尹恩赐就是这样的存在。日子，就这样惨淡的继续着，过到这种境地，的确很惨了。可是，大家依然淡然的过着这日子，没人提出任何的异议，就算你提出异议，上帝也只会无情的驳回。我想所谓惨淡，应该是最到位的诠释了。我们很快拍了毕业照，大家很快签了同学录，毕业，近在眼前。也许，我们这一群人，很快就会在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说声珍重，就各奔东西了。

　　不知不觉到了你生日了。我想，我也该让你有一个一生不忘的生日。以后，各自在回忆里想念彼此。毕竟，在爆发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没有再给我写过只字片语，我只能远远的看你，无法安慰。所以，我联合了很多人，拿了很大的一张纸，大家联合起来给你写生日祝福。我把我之前买给你却没送给你的米奇娃娃拿出来，然后买了个更大号的，准备一起送给你，大家一起特意订了玫瑰花和生日蛋糕。
　　我们大家商量着，在中午的时候送给你这些礼物，是最好不过的了。
　　所以中午的时候，我跟大家一起站在你面前邀请你一起去吃饭，你却淡淡跟我说，“何晓雅在黑熊家的饭馆等我。”大家想拉住你不让你去找何晓雅，我拦住了他们，我笑着对你说，“去吧，我们约在晚自习课间。到时候，别再跑掉了。”你点点头之后，转过身子，让大家看着你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在晚自习间休的时候，我们把礼物、蛋糕、玫瑰花都搬了出来。你并不惊讶，眼里涣散着冰凉的目光。
　　你看到我们的联名祝福，“大驴：生日快乐！我希望小黑永远做个快乐的妞。然后陪你上漠河。到时候你嫁不出去了我就娶你哈！恩赐：妹妹，哥哥永远爱你！不要再任性了，要学会长大！小师妹：教主，一定不要忘记我们一起唱过歌的日子哦！XX：公主姐，你做了很多我们想做但不敢做得事情，你是我的偶像！XXX：公主姐，生日快乐！………………”
　　很快，我看到你涣散的目光里涌动起前所未有的潮水，三魂七魄附上色彩，你笑了，微笑的瞬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蛋糕上，我跟大家一起看着你，我们被你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我们以为又让你难过了。你就突然破涕为笑，对大家大声拍着手说，“我要吃蛋糕啦！”
　　那一天，我们吃了蛋糕，你抱着玫瑰花和满怀的礼物。那一天，天空很晴朗，零零星星飘着几朵云彩。那一天，天黑得很晚，烛光里你许了大家都不知道的愿望。那一天，我写了一封情书，可是，没有给你。我的情书只要一句话，“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一个说爱你的人都还要爱你！”那一天，是我记忆之中最后最纯真最美好的一天。

　　然后我们就中考了，然后我们就毕业了。然后我去了技校，你去了一所师范类大专。大部分人应该是很怕毕业这东西的，因为毕业是分离。而对你、我、尹恩赐而言，毕业是一种解脱，毕业了，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伤痛的回忆，会过新的生活。同样，毕业也意味着长大，意味着我们可以谈恋爱，我的想法很自私吧。

　　你看着我说，“那三年你都有写日记？我还以为像你这种人都是不会写日记这种东西的呢！你对象呢？黄了？”我摇摇头说，“哪来的对象吖？那是为了跟你分手编造出来的谎话。”你点点头，戏谑地拿手指兜兜我的下巴，“哦，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你现在如愿了哦！”我只能再次摇头，“不是的。这中间有很多事情的。”你笑了，笑得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你一边吃着草莓罐头一边说，“反正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草莓的味道不会变。不过它会烂哦，罐头也会过期。唉……”
　　那一晚，你躺在我的身边，我们都没有睡觉，却也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说话，你说，你想把我家的墙搬走，好跟别人炫耀有个男人这么爱你。我说，我后来的日记都写在日历上，都是简短的句子，可以送给你。你说，你以为你看到画和日记的时候会哭，可是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我说，我也以为你会哭，可是当我看见你没哭的时候我就明白你已经不再爱我了。你说，一年以前你还是那么想念我，现在却不知道跟我说什么好。我说，我对你的想念一年多的时间，一刻都没有停止。你说，你不会要我的日记当做礼物，那是我一个人的回忆而不是我们共同的。我说，回忆也还是无法改变现在的你，你的心现在太野了。你说，你交往了二十四个男人，有的连名字都记不住了，但是你现在在为了一个男人的离开伤心。我说，总是会伤心，我离开的时候你也是伤心，但是，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出现，你最后会幸福，只要你好好把握。你说，如果不是现在又看见我，你不会明白当初是怎样的情感，其实，我们两个只是极为相似的小孩，因为我过度纵容你，你才以为你爱上我的，事实上对你而言我只是像何晓雅一样的朋友而已。我说，我也很后悔，如果我们没有那一段过去，现在或许还是很好的朋友吧。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说，其实你误以为是爱的友谊是我全部的爱情。可是，我没有说，我觉得，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伤感和困扰。你却打断我，让我看微微亮起来的天光。
　　你说，“我突然好想唱歌，我唱歌给你听好吗？”我点头。你下地坐在窗台上，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在透漏微光的窗口，轻轻地唱起歌来了。“……教室里那台风琴叮咚叮咚叮咛/像你告白的声音动作一直很轻/微笑看你送完信转身离开的背影/喜欢你字迹清秀的关心/那温热的牛奶瓶在我手中握紧/有你在的地方我总感觉很窝心/日子像旋转木马/在脑海里转不停/出现那些你对我好的场景/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就像来不及许愿的流星/再怎么美丽也只能是曾经/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就像是精灵住错了森林/那爱情错的很透明……”你一定不知道我听着你的歌声时眼泪是多轻易的让枕头湿了一大片。

　　后来，你躺在我的身边睡去了，微光中看着你熟悉的脸，我爱到如今的脸，听到你均匀的呼吸，我的泪水滴在你的脸上，我用手轻轻抚摸你的脸，不敢用力，怕惊醒后的你又是另一副嘴脸。
　　听见门外邵阳小女朋友的说话声，我轻巧的下地，穿上拖鞋，开门走到客厅，看见那小女孩冲我微笑，原来，她也不是多可恶。如果今天不是她来了，我也没机会跟你说这么多的话，跟你单独相处这最后的一晚。我对她说，“我去给你们买早餐，有想吃的东西吗？”她乖巧的摇头。
　　我套上外套穿起鞋子，揣好钥匙跟钱包，跑到早市的小摊上买了一些面包和牛奶，知道你不喝牛奶，就买了草莓口味的酸奶。看见早市上有卖发夹的，一个蓝色的蝴蝶结发夹，觉得很适合你，也买了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邵阳和他的小女朋友已经不在了，我走进卧室看见你还在熟睡。我帮你拉了下被子，然后走到厨房把面包放进微波炉里回温一下。坐在电脑前面，一个人听着张韶涵的《亲爱的那不是爱情》。听了半个多钟头，你还是没醒过来，我又去厨房煎了两个糖醋荷包蛋。我觉得这样的我，很幸福。
　　一切准备就绪，我去卧室看你，你伸着懒腰半眯着眼睛看我，神情慵懒的问，“现在几点了？”我看一眼手表，告诉你“九点半了。”你摇摇头，“又是这个时间，今天铁定上课又迟到了。”你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脸漱口，我去厨房把饭菜准备好。你一脸素净的站在厨房门口，浅笑着感叹，“谁要是嫁给你铁定很幸福！”我没说话只是帮你拉开椅子让你坐下来，你品尝着我做的糖醋荷包蛋，喝着草莓酸奶，一口面包都没有吃。浅浅的笑容里是一种淡然的满足，你一边用纸巾擦着嘴巴一边说，“我将来找老公的标准就要看糖醋荷包蛋做的何不合格！”我看着你，冲你微笑，我多想说，“你嫁给我好吗？”可是，我说过，我会等你，就是会等你。
　　我看着你不施粉黛的脸，对你说，“这样多漂亮，比昨天好看多了！”你嗤之以鼻的笑着说，“现在的男人又不是都跟你一个品味。要不就没那么多男的一边不许自己对象化妆一边看着大道上热辣化浓妆的美女了！”我拿起木梳，站在你的身后帮你梳头发，把早上买的蓝色蝴蝶结发夹别在你的刘海上。
　　你临走的时候回头拥抱我，在我的耳边说，“谢谢。不要等我，我们再没有相见的日子了。”
　　我第一次坚定的对你像个男人一样说话了，“米妮，我会等你，但是，只会等你在我身边三年那么长的时间。我说过的，我会做到。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松开我，转过身，背对着我冲我摆摆手，没说一句再见。
　　目送你离开之后，我走进卧室，看见日历被翻到4月20日，上面写着，“大驴：我曾经那么绝望、那么惨烈的爱过你。”为了这一句话，我觉得我应该继续等下去，至少等到那一个期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