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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颗糖 酸涩·阴霾·一场迷 said:林冬启(六) 「阴霾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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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爆发」
那天,是四月一号,但一切并不是愚人节的玩笑。你给我传纸条问我为什么不给你把本子传回去。我很是讶异的告诉你我没看到本子。你回纸条给我说你课间把本子放在我书桌上了。我说我课间休时出去买东西没看到。你最后给我的纸条上只有七个字,“我们的本子丢了”。接着,你认认真真的坐在尹恩赐身边哭了一节课,尹恩赐也在你身边认认真真的给你递了整整两卷卫生纸。“小师妹”和何晓雅都给你传纸条安慰着你。
当然,我第一个想到了她——蒋翠珊。于是,我传纸条问她。她承认了。我回给她,“只要你把本子还给我,我不会告诉米妮的。”“你告诉她吧,本子已经碎了。”“那把撕碎的也全都给我。”“好吧,下课,后操场见。”
下课我准时去了后操场,蒋翠珊递给我一个纸口袋,打开一看,是一半空白的没有写字的我们的本子还有一堆撕碎的碎片。“只要你不提,我不会告诉米妮,我会用我的方法解决。”“随你的便。”蒋翠珊不轻不重的撇下一句话就走掉了。阳春四月的风略微有些凉,我独自站在一棵柳树下,脑海里不断播放,你在尹恩赐身边哭泣的画面。我以为这就算是最坏的事情了。可是,事实永远不会循着我想要的轨迹去发展。
这个春天爆发了很多事情。说爆发,是因为,来得太突然,来不见与之周旋,正想阻止它发生,它却已经结束。
就好像,那天蒋翠珊还完我那些碎片我回到教室的时候,何晓雅跑过来焦急的说,“完了,大驴,出事啦!出大事啦!”我愣了一下,我拎着黑色的塑料口袋,问她怎么了。她愤愤地说。“妈的,蒋翠珊那小B太贱了!她把你跟米妮的本子给偷了,还给撕了!”我的心猛地一惊,“那米妮现在人在哪呢?”何晓雅叹了一口气,说,“办公室呢。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跟那死胖子打起来了,刚巧被尹主任看见。”
正听何晓雅说着,你跟蒋翠珊从办公室回到班级。蒋翠珊笑着对我说,“林冬启,去一趟办公室,尹主任找你。”这时你愤怒的咒骂,“要不是你这贱人什么都跟老师说!”我劝你安静,何晓雅和尹恩赐也拦住愤怒的你。然后,我一个人走出教室,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鞋子踩在地面砖上的声音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尹主任背对着我坐在大靠背的皮质转椅上,他的手边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椅子转过来,我看到他不怒而威的面容,“你知道我跟米妮什么关系吗?”尹主任坐在我面前,呷了一口茶水。我站在他面前,摇摇头,然后继续保持着低头认错的姿态。“那你应该知道米妮跟恩赐的关系吧?”我看着他,他淡定而略带威严的说,“我是恩赐的父亲,也就是米妮的舅舅。你们还太小,不适合谈恋爱。况且,米妮的心理年龄可能比你都还稚嫩,她到现在都还没有长大。”
“我们没有谈恋爱。”我赶忙抬起头解释,正撞见他那双明亮犀利的眼睛。“恩,也许没有。”他看了看手里的成绩单微微皱着眉头,“你叫家长来一趟吧。快中考了,你这样的成绩,总觉得让人很不放心吖。不想上高中的话,老师现在就帮你联系一些技校吧。”我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上,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尹主任只是冲我摆摆手说,“行了,回班级上课吧。虽说快毕业了,但是还是要尽量努力一些。”
回到家,我真的叫妈妈来学校了。妈妈也真的来了,花枝招展的来了。她在办公室里跟尹主任待了很久。
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巧你在我旁边关心的问我,“我害的你被找家长了?有这么严重吗?”我正想告诉你不是因为你,是老师要给我找技校上学。她从我们身后绕到前面来,吓了你一跳,用她那种猥琐的眼色上下打量着你,你有点害怕的对我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你跟你妈先聊吧。”
你转身正要走,却被我妈拉住了,她冲你邪魅的笑着,“同学,你就是米妮吧?”你艰难的点着头,小声说着“是”。我妈长长地“哦”了一声之后说,“你带阿姨去下厕所吧,我找不到在哪。”你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走在我妈的前面,我妈把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亮。你们进了厕所之后,我在门外小心听着你们的对话,基本是我妈一个人在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无缘无故接近我儿子,肯定有什么企图!”你轻声的说,“阿姨……”“啪!”一声你的话被打断了。我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你们平静的走出来,我看到你的脸红了。你没有说话,只是对我笑笑,然后回班了。我妈点起了一支烟,对我说,“儿子,像那种女孩子……”“滚!”我也像她打断你的话那样用一句话打断了她,然后追着你回班了。
我记得,我说,这个春天爆发了很多事情,就是说,不止这一件。
4月10号,早晨的时候你给我传纸条说,“大驴,晓雅今天没来哦,好无聊哦。”我调侃着回给你,“你们又不是情侣,至于粘到一天不见都不行的程度吗?”你回给我的是一个可爱的吐舌头的鬼脸。第二节课做完课间□□跟尹恩赐一边说笑一边被人群挤进教室的时候,陈川忆拉住尹恩赐说要换一节课的班级,尹恩赐心领神会的笑一笑之后答应了。毕竟,陈川忆心爱的人儿现在就坐在你米妮的身边嘛!看样子是吵架了,何晓雅的眼睛红红的,你的眉头紧锁着。哦,原来陈川忆是来哄何晓雅的。
意想不到的是陈川忆竟然坐在了蒋翠珊的旁边,林琳换到你旁边坐的时候你还很不愉快的瞪了她一眼,就算她是对着你微笑打招呼,你也还是瞪圆了眼睛。
陈川忆跟何晓雅不停地传纸条,最后何晓雅愤愤得跑出教室,陈川忆在蒋翠珊身边站起来对你说,“米妮,你帮我看好晓雅,谢谢了。”
显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情。你追出去找何晓雅,我也追出去找你,我想你现在一定很着急。果然如此,我在操场上找到你时你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着何晓雅,我抓住你的胳膊,我不想知道他们怎么了,我只是看见你哭了,我看见你面对着我哭了,我妈打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这样对着我哭,“……晓雅,晓雅跟陈川忆分手了……她现在,劝不听……我怕她,会做,会做什么傻事……我现在找不到她……怎么办?……你说,你说,怎么办啊?……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晓雅,你上哪去了吖?……啊……”你哭得几乎要崩溃。我告诉你这样瞎找也不是办法,先回到班级再说。可是你已经完全稳定不了自己的情绪了,我拿你没办法的时候,尹恩赐也来了,我们劝不了你,最后只好合力硬把你拉回去继续上自习。
中午的时候,因为你、我、尹恩赐三个人总是一起吃饭,所以轮流刷饭盒,今天刚好轮到尹恩赐,所以在班级里看着你的任务交给我了,你的情绪还是不稳定。陈川忆正巧来找尹恩赐,看见他没在,就在我身边坐下了。你白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对待晓雅?”陈川忆低下头,用深处弱势的语气说,“我也是为了她好。”你狠狠地推他一把,“你走,别在我眼前站着。我看见你都觉得眼睛脏。”陈川忆走到教室的一个角落里坐着。
走廊里一阵闹哄,班级里的几个正在吃饭的女生扣上饭盒慌忙跑出去。何晓雅冲到了教室里,你站起来跑到她面前,语无伦次的冲她讲话,“晓雅,你去哪了?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何晓雅却一把把你推倒旁边,似乎完全无视你的存在。
她径自走向陈川忆,拉着陈川忆的手叫陈川忆跟她出去,陈川忆狠狠的甩开她,“你别这样。”显然,陈川忆无奈的几乎要抓狂,他转过身子,用手挠着墙。何晓雅从他的身后抱住他,说,“川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是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你。求你了,别离开我。”陈川忆试图拿开她的手,她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他只好一边用力的掰开她的手一边恼羞成怒却尽量委婉的说着,“何晓雅,我求你了,你别这样,行不行?”终于拿开何晓雅的手,他转过身想要走掉。何晓雅却张开双臂拦着他,他只好站在那里不动。何晓雅继续试图挽留,“这是我给我们共同的机会了,你不要离开我?”陈川忆坚定的摇摇头。
何晓雅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她冲上去踮起脚掀着陈川忆的白色衬衫领子,恶狠狠的说,“是你毁了我,我要你付出代价!”这时,何晓雅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刀,那刀闪着银色的锋利的寒光,陈川忆脸上瞬间暴露出惊恐神色,何晓雅的刀直直冲向陈川忆的脖子,还好陈川忆迅速抽出手把住了何晓雅的手,两个人持续纠缠着,何晓雅手里的刀周旋在陈川忆的腹部,陈川忆的手紧紧抓着何晓雅的手反抗着。你冲上去,试图分开他们两个,我也跟上去,试图拉开你,毕竟,何晓雅现在的状态,太有可能伤及无辜了。可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陈川忆突然毫无征兆的松手了,何晓雅整个连人带刀倒在陈川忆怀里,刀刺进了陈川忆的腹部上方,你也跟着一个趔趄,何晓雅起来的时候一脸恐慌地拔开了刀,血液喷溅而出,喷在了你白色的校服上。
看着你跟陈川忆一同涣散开来的瞳孔,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以至于后来老师和警察询问我的时候我都好像麻木了一样的只会点头和摇头,救护车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也是那样飘渺。那天的最后,我是看着你的外婆带着比我还要僵硬麻木的你离开的。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尹恩赐叹着气说,“米妮失语了。不跟任何人讲话,听大夫说是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只能疗养,一时半会治不好。”我一边劝着尹恩赐不要太担心,一边每天入睡前为你祈祷着。
你回来学校的当天,是5月23号。天空晴朗得很,阳光明媚灿烂。中午跟恩赐吃饭的时候,恩赐忘记带筷子了,卫生筷子掰开的时候一下刺破了他的掌心,他看着我说,“大驴,我有不太好的预感,会不会是米妮出什么事了?”我嬉笑着说,“你胡说什么吖?你看看门口,谁来了?”我早看到你在门口站着,你脸上挂着一丝虚弱的笑容,你坐到尹恩赐身边,你跟我们两个说,“我活着回来了!我被跳大神的给吓好了!她差点把鸡血抹在我脸上!我日!”我跟尹恩赐一起笑你。你冲我们两个吐着舌头。
第三件事情就在这一天,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下午,阴霾的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下午第一节,英语课。教数学的班主任连门都忘了敲就冲进了教室,面色格外凝重的看着尹恩赐说,“尹恩赐,你来下办公室。”你坏笑着拍着尹恩赐的肩膀,尹恩赐冲你摇着头。我心里也有坏坏的想法:原来尹恩赐这么乖的学生也会被叫办公室啊?!
尹恩赐回到班级的时候也没敲门。今天是怎么了?大家都这么没素质呢?紧接着他居然冲上了讲台,还在英语老师耳边咬了一会耳朵,老师冲他点点头,示意让他回座位。他居然收拾起书包准备回家了。走的时候,你问他,“什么事吖?要不要陪你一起回去?”尹恩赐只是笑笑,淡淡说,“没事的。”
他刚走,英语老师就说,“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吧。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班主任了。”我猜,英语老师一定是怒了,一个个的来打断她讲课,拆她的台,再慈祥的老太太也不是这么欺负的吖。英语老师匆忙收拾起教案和讲义,离开了班级,班主任紧随其后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老师面色凝重的说,“告诉同学们一个不好的消息。”说着还看了一眼米妮你,停顿了一下之后,居然红了眼睛,努力控制着情绪继续说,“尹恩赐的父亲,也就是我们教导处的尹主任,刚刚在去出版社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已经去世了。”之后的左右声音都被缩小了,不管是老师说着大家可以现在一起去尹恩赐家慰问还是同学们在下面议论纷纷,甚至是米妮晕倒的样子,都变得那么的不真切。雨下得很大很大,在教室里脏得发灰的玻璃窗上大颗大颗的流淌着。因为阴天,教室里所有日光灯都开着。深绿色玻璃黑板的右下角清晰的写着,“距中考30天”。那个“30”被用红色的粉笔写得大大的。一黑板的白色英文笔记杂乱无章。
大家一起掐你人中和虎口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不断放映着那个威严的男人花白干枯的浓密短发,明亮犀利的眼睛,端着茶杯的厚重手指,似笑非笑的表情,浑身散发的儒雅气息。前阵子还帮我联系技校的尹主任,现在,就不见了,就再也看不到了。我都还没对他说过一声谢谢,我都还没有正正经经交过他一句老师。第一次有老师找我去办公室,第一次有老师看着我的成绩单微微皱眉,第一个没有放弃我而是叫我努力的老师。我左眼角不经意的划过一滴眼泪,迅速的抹掉。看见重新站起来的你,我也跟大家一起收拾书包。
那天大家一起去了尹恩赐家,不大的房子,他妈妈哭得很悲恸。尹恩赐坐在墙角紧紧的握着拳头,手指发白的关节和头部突突跳动的青筋让我看出他内心里暗涌的悲伤,他的眼泪很安静的流淌着。世界又一次消失了声响,没有雨声,没有哭声。你的目光,再一次的失去焦点,如此涣散。站在你身边,我们一起看着尹恩赐,谁,都没有说话。他父亲的尸骸就停在屋内。窗外的雨,没有停下来。坐在墙角安静流泪的尹恩赐,在那一刻,让我觉得他真干净,干净得像个一尘不染的天使。屋里聚集了很多同学,老师,大家都在安慰着他妈妈。你从我的身边走开,坐到他旁边,摸摸他的胳膊,理理他湿了荡在眉间的头发。他没有看你,只是咬着牙尽量想要保持安静的说,“我还没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呢!我做了那么多让他失望的事情,我很后悔这十几年来我做过惹他生气的所有事情,以后再也没人会在我犯错的时候拿钢板尺打我我手心了,这样我怎么知道我是错了呢?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还有那么多想对他说的话呢,他都听不到了,怎么办呢?米妮,你去告诉我爸,告诉他,让他醒过来吧,不然,我也许会变成个坏孩子的。”你低下头,眼泪滴下来,你说,“傻恩赐,你要变坏,早就变坏了。舅舅他,回不来了。”他突然扑进你的怀里,失声痛哭,只是哭号,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你就那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被,陪他一起眼泪唰唰的掉落在地板上。我听见你抱着他用温柔的声音说,“哥”。一瞬间屋子里飞舞起许许多多的灰尘,那么柔软,如同我第一次跟你借书的那个午后的那些尘埃。我突然觉得你也是那么的干净,干净得也仿若天使。
看着你们兄妹抱在一起的样子,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模糊了我的脸。就算是你的外婆哭着拍你们两个的肩膀,我也依旧不能清晰得看上一眼。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残忍?
这个春末,这个夏初,爆发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说爆发,是因为,来得太突然,来不见与之周旋,正想阻止它发生,它们却已经结束。第一次我发现,原来作为一个人,我活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力,还要懦弱。
合上日记,脸上挂着没有干涸的泪痕。我想起后来我们参加尹老师的葬礼那天,葬礼结束的时候,你第一个在路上开口说了话,“我要为了舅舅,努力做一个作家。就算不是最好的人,但是,我一定要让他在天国看见我的作品出现在销量第一的位置上。”尹恩赐抹干了眼泪,带着余留的哭腔说,“我要为了我爸,考上清华,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的照顾妈妈和奶奶,他的心愿就是我的。”看着他们两个闪着泪光的笃定目光,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为了尹主任,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米妮,我一定,要看着她幸福,看着她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