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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时杖尔看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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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若观察着陌瑶的神色,看她有些镇静下来自己也松了口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遇到她以后自己就像变了个人,回到府里本该去关注唯一传来的消息,自己却鬼迷心窍的偷偷跑到她院子里做了半宿,让自己把院子里那棵树上的蚊子给喂饱了,更离谱的是自己现在还夜闯深闺,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会被那几个小子给拿来打趣。
“我放开你,你不许叫”谢若轻声和陌瑶打着商量,见陌瑶点了点头,便松开了手,离开的瞬间心里似有一点不舍与失落。“谢公子这是半夜来当采花贼了?”探不清对方来意,陌瑶只能先行出招,却没察觉到说出的话里隐藏着浓浓的醋意,像是在对喜欢的人撒娇取闹,若是放在平时,敢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谢若早就给他长长记性了,但今天的谢若自己也莫名其妙,没觉得她的问话有半分不妥,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说了出来“我只是来看看你”。“咱们才见过一面,谢公子来看我,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吧”有一丝窃喜,又有一丝不满“谢公子该不会是把国学院里的女学生都挨着看了个遍儿吧”谢若握了握拳又松开手,一本正经的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你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没有,没有见过”,快速而坚决的否定了他的说法,本来只是有疑虑的谢若这下确定了他们二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只不过自己不知道,回去好好问问谢欢那小子,又什么时候惹来的姑娘。
“那你认识沈凉?”问了今天一整天谢若的疑虑,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大将军的女儿有过交集,更何况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她陌瑶。“一个故人罢了”叹了口气唏嘘道,“呵,小小年纪学什么叹气,而且你才多大,还故人”冰冷的话从眼前的少年嘴里说出,隐隐透着几分不屑。跟沈凉一样讨人厌,不知道脑袋里突然蹦出这样的想法,他实在是和沈凉有太多相像的地方了,仅仅一天就已经让自己方寸大乱,手足无措了,这再多处几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一想到还要一起读书好几年,不免头疼。半晌没听到少女说话,谢若假装看向窗外,用余光看了一眼少女,哼,不知道又在发什么呆。
残留的一丝光亮打在陌瑶的芙蓉花步摇上,少女呆呆的站在光影之间,忽明忽暗的晃了少年的心神,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真是见鬼,明明还是个小豆芽,有什么好看的,低咒一声,拂袖从陌瑶头上划过,闪身就从窗户消失了,听到窗棱咯吱作响的声音才发现少年早已没有了人影,真是个怪人,拢好了窗户小陌瑶再没精力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红红的一团从房顶上跳下来,“哟呵,大半夜的这是干嘛去了呀”谢欢不怕死的凑到谢若跟前,“话说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什么”谢若径直往前走,不理会身边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一只女孩子的步摇,赫然就是刚刚陌瑶戴在头上的那只。“没有,她应该是认错人了”冷峻的脸上紧锁的眉头昭示着事情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谢欢看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我可告诉你啊,那就是朵毒情花,你碰谁都不能碰他”“我有分寸”我比谁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谢若每天夜里都告诉自己要清醒。“好了,这不是怕你醉卧美人乡嘛,知道就好,早点回去睡吧,我去找我的小辣椒啦”话音落人早就看不到影儿了。
咸安五十八年,烨国大将军陌将率五万大军在函陵关夜袭大梁,以多胜少,初战告捷,帝大喜,犒赏三军。
次月,大梁借道曲山,依靠地势优势,败烨国右副将左川于曲山,两军实力旗鼓相当。自此在函陵展开拉锯战,这一打就是五年,直到咸安六十三年冬,烨国一鼓作气将大梁连占三座城池,大梁派使臣到烨国求和,愿意以三座城池换两国休战,两国经过两个月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陌将一接到回京的旨意,就马不停蹄的休整大军开拔回京,他在这耗了整整五年,没有见过妻子和女儿,也不知道他的小陌瑶都长成大姑娘了。两眼一酸,就想落泪,铁汉也有柔情啊。
京城,陌府。“娘,我吃饱了,先走了啊”喝完最后一口粥陌瑶迅速起身回屋,“诶,你这孩子,干啥呀这么急”饭都吃不消停,这几年的礼仪都白学了,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唉,叹了口气,叶初也不吃了,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丫鬟把饭菜都撤了。“夫人也不必忧心,老奴早就打听过了,小姐今儿个是要和言府的小姐一起去黄华寺踏雪赏梅呢”服侍了叶初几十年的嬷嬷扶着叶初慢慢回到内屋坐下,沏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叶初接过来抿了一口放在桌上,“这么冷的天,冻着了怎么办,况且黄华寺路远且险,我不放心她”“夫人你就放宽心吧,我昨晚就已经细细的嘱咐过了金枝玉叶,一会儿小姐出门给她穿的都是最保暖的,还让他们随身带了将军前些年猎的雪狐做的白氅,侍卫小厮都带了不少没事的,况且姑娘也都大了,再过两年说亲的都该踏破门槛儿了,夫人总不能把小姐一辈子都留在家里吧”叹了口气“是啊,再过两年就要瑶瑶都要及簈了,都能嫁人了,可在父母心里,瑶瑶始终还是我的小姑娘啊,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看叶初说着就要掉泪,嬷嬷赶紧转移话题,“夫人不如趁这会儿正好没事,咱去库房看看给小姐的及簈礼,选点东西”“也好”,看叶初没反对,点头同意了,嬷嬷示意几个小丫鬟拿过来棕色的赤耳熊披风,这些都是之前陌将守边关时猎的一些好皮子,大多都给叶初和陌瑶做了御寒的衣裳,嬷嬷也有一件,是叶初心疼嬷嬷年纪大了,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特地送的。收拾妥当后就带人去了小库房。
马车吱吱呀呀的停在了一品楼,“你怎么这么慢呀,我都等你好久了”人未到声先到,陌瑶推开马车上的小门就看到一身湘红的少女站在一品楼门口等她,头上还落了不少雪花,扶着金枝的手蹦下马车,抬手用手帕给她拨了拨头上的雪,一边回答“陪我娘亲吃完饭来的”,顿了顿又道“天这般冷,怎么不进屋子里”看到头上再也没有雪花,陌瑶这才拉着言思进屋里找人。
说道找人,一向大胆的言思突然静了下来,还略带羞涩的说“我这不是为了等你么”“是么,难道不是怕见到某人害羞么”一脸面无表情的冷美人嘴里说出调侃的话还真让言思受不住,“哎呀,赶紧走吧”强势拉着陌瑶上楼去找早就等了好久的二人。店小二领着两位小姐走到天一阁轻轻敲了敲门,推开后等两人进去后又给关上,一溜烟儿的去忙别的了。这几位贵人可得罪不起,来了就说别打扰,为了自己的饭碗还是离远点儿吧。白玉般的手握着青瓷茶壶,正缓缓的往小杯里倒水,翻滚的热气一时让陌瑶看不清眼前的人,大家朝夕相处都五年之久了,可陌瑶觉得眼前的人离自己还是隔了好远。尤其是眼前的这两位,以前她还有过幻想,会不会是沈凉也穿越过来了,试探了两次之后便放弃了,他是一点也不知道。但是让陌瑶更介意的一件事是谢若的性子和沈凉如出一辙,但偏偏这几年过去谢欢的脸却和沈凉长得一模一样,常常让陌瑶晃了神。“是不是被哥哥我的盛世美颜给迷住了呀,你可千万不要爱上哥哥我哟”突然被谢欢靠近的脸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的确实谢若,正好谢若也在盯着他看,不知看了多久,见她看过去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陌瑶心漏跳了一拍。掩饰性的松开言思的手,拂了拂裙子坐到一旁,言思也紧随其后的跟陌瑶坐到一起。她虽然很想和谢若坐到一起,但是又没那个胆子。只能做到陌瑶旁边偷偷的看他,顺便和谢欢斗嘴。
不多时,酒楼的饭菜便鱼贯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荤素搭配,粥饭齐全,还有几碟造型可爱的小点心,一看就是给女孩子吃的。“好了好了,赶紧吃吧,都饿死小爷儿了”谢欢一边招呼大家吃饭一边先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一顿风卷残云后,几人都瘫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只有陌瑶还在喝着茶水,“瑶瑶,你就吃这么一点儿,待会爬山会饿的”言思看着之随意吃了几口,就一直在喝水的陌瑶劝道,“我不饿,在家陪我娘吃过饭来的”“好吧,怪不得你今儿来这么晚,吃饱了咱们走吧”扶着桌子慢慢的起身,言思现在都感觉自己的肚子不能碰,就怕一碰给破了,陌瑶只得走到一旁扶着她慢慢下楼,走到门口正要踏出去的时候,言思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刚刚让店小二给咱们打包的点心还没拿呢”闻言陌瑶只想扶额,都吃成这样了还没忘记,吃货无疑了。“秋霜,过来扶你家小姐先上车,我去取点心”正准备去找店家就看到店小二提着东西跑了过来,“小姐,您打包的点心别忘了”也省的自己跑一趟了,对着小二感激的笑了笑,坐上马车几人正式出发。
黄华寺她出去几趟,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陪着母亲一起去的,每次都会给父亲求几个平安符,希望能保佑父亲在战场上平平安安的,早日凯旋。这次去和以往的心境大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和他一起吧。
谢若和谢欢同坐在一辆马车里,谢欢七扭八歪的躺在一旁,看着坐的端端正正,闭目养神的谢若,伸出腿踹了一下,见某人没有理会,一时恶作剧心里痒痒,准备再踹一脚,谁知谢若往旁边挪了一下,谢欢这脚好巧不巧的踢在了马车内壁上,若是一般的还好说,但这马车是他们特地订做的,内有精钢融铁而铸,“啊!”堪比杀猪声般的惨叫声传了出去,一时之间,谢欢不知道是该先骂他还是先捂脚,疼得他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先抽抽。一丝笑意从谢若嘴角流出,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不去理会谢欢的哭天喊地,他在想自己出来都五年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明年回去”,清冷的话里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欢一听也顾不上脚疼了,“真的么,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在这破地方呆了”撇撇嘴以示自己很是嫌弃这地方。“不,你留在这”“啊?为什么,事情不都要完了么”他们早就得到陌将大败大梁,连夜拔营回京的消息,等了整整五年,就在等陌将回京的这一刻。“是,这件事是完了,可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在这儿,况且你舍得丢下你的小辣椒自己走”刚刚还开心的想朵朝阳的向日葵,这一会儿功夫就被打击的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可她喜欢的是你”低低闷闷的声音从少年嘴里出来,好似不是一个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变得没有了自信,和普通人并无两样。
谢若看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她喜欢的是你,只不过自己没有发现”还是不忍他这么丧气,开口安慰道,“我已经找人去准备东西了,回去就提亲”“可是~,我们这身份~”他想要小辣椒,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有一天会暴露,那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他不想以后变得不可收拾,所以从一开始哪怕喜欢,也一直在克制自己。“放心吧,我会安排好”,安抚般的拍了拍谢欢的肩膀。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闭上眼睛继续靠在一旁假寐,“那你呢,这五年可曾动过心,有没有恻隐之心”,谢欢认真的双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就好像这个答案重要到可以改变什么。“没有”薄薄的嘴唇吐出的却是最伤人的话,听到这个答案谢欢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心里一紧,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五年,哪怕是个小动物也都培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哪怕是不忍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敢再去想这些事,也不敢想前面两个女孩子以后的反应,越想越烦,干脆也学着谢若闭上眼睛开始睡觉,没多一会儿,就响起了少年轻微的打鼾声。
谢欢没看到的是在他刚睡着的时候,他面前的少年就睁开了双眼,眼底清澈明亮,没有一丝睡意。只不过他的手慢慢地抚上了胸口,闷闷的,还有些疼,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明明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要是你命大,这次过后我们就两清了。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时常望着自己发呆的女孩子,他一点都不像寻常女子小姐那般粘着他,她给他的错觉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后来他给谢欢的面容做了一丝改变,越来越像自己的真容,少女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谢欢身上,直到这时,他才肯定,他认识的那个沈凉和自己一模一样,这让他心惊。不顾一切的派出所有人去找另一个叫沈凉的男子,花了几年的时间没有一丁点消息,这才大胆的想,她认识的那个沈凉就是自己,只不过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不同于后面马车里两人的胡思乱想,前面车里的两个少女睡得是不知今日何日,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黄华寺门口,赶紧起来两人互相理了理妆容,看了看没有不妥的地方便下了马车,两个少年已经站在寺门前等着了。
沉重的古铜色大门上面有着斑驳的锈迹,不知已经历过几朝几代,这里的香客到现在仍是络绎不绝,不过,他们今天来的时候天气不好,今天寺里一路走过来倒是没有遇到几人。
往正殿走去,一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香客,跪在佛前虔诚祈求保佑家人的,也有闭眼默念在月老前求姻缘的,陌瑶对求姻缘不感兴趣,便去寺里兜售香烛,木牌的地方拿了香焚上,恭恭敬敬的跪在佛前求平安,保佑他父亲能够早日平安归来。谢若看着她闭着眼跪着,还在祈祷,眼里闪过迷茫的星光,他很小的时候父母都不在了,长大后也没有感受过亲情,心里唯一想的就是要报仇,帮皇帝强大辛国。他也不信佛,若是信佛有用的话他母亲拜了那么多年佛,为什么神明没有保佑他们呢?
他只相信自己,佛奈我何,我定胜天。想通了这一点,他便不再迷茫,转身走出殿外,向后山走去。
走到后门通往后山有两条路,一条平坦宽阔,上山毫不费力,通常都是给一些过来游玩的小姐夫人准备的,也有很多京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带着仆人选择走这个,另外一条比较陡峭,是条野路,是有些爱好爬山野营的野小子们踩出来的,渐渐的走的人多了慢慢也自成了一条小路。看到这两条路,谢若毫不犹豫的向右迈步,踏上了那条满是荆棘的小路。路虽然不好走,风景很是开阔,刚下过雪的山路有点滑,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煞是好听。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排脚印,谢若心里顿时有了防备,这种天气没几个人上山,况且前半段路根本没什么脚印,到了这会儿才有,没有鬼才怪呢。
“出来吧”冷峻严肃的声音飘荡在山谷里,隐隐还能听到细小的回音,出乎谢若意料的是,“阿弥陀佛”从一旁的大树后面走出来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这老僧看似慈祥,却上谢若瞬间提到了十二分的戒备,无关其他,只因为他离自己这么近自己却没有发现,要不是因为地上的脚印根本就不知道身边有人,这说明他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施主不必如此防备我,贫僧守在这,就是为了等你”老和尚一脸悲悯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唉~执念太深,不是什么好事啊。“等我?你认识我?”锋利的眼神利剑般的像要穿透和尚,和尚却一点也不在意,笑着看向少年。“沈公子,辛国沈家后人”只见谢若的手攥成拳头,死死地握在一起,好半晌,才松了口气,“说吧,你有什么目的”只见老和尚摇了摇头,“施主,你执念太深,趁还未酿成大祸及早收手吧”“你…你还知道些什么”“施主想的念的贫僧都略知一二”“如果我说不呢,我筹谋了这么久,马上就要功成身退了,你现在劝我放弃,怎么可能”“若这件事会让你后悔,抱憾终身呢”“我从不后悔”“所以宁可看着那位小姐像你一样受罪么”老和尚伸手指向寺里正殿的方向,谢若一怔,无情的话从薄唇里说出“你说错了,我们不一样,她是罪有应得,她活该”“可她并没有错”老和尚还在试图说服谢若,他不想看着两个人让这太平盛世生灵涂炭,也不忍这两人再一步踏错步步错。“她是原罪,谁让她是陌家的女儿呢”“阿弥陀佛,万事皆有因果,结善缘修善果,施主与我佛有缘,愿施主能够早日放下执念,回头是岸,贫僧法号智深,希望下次见到施主的时候能够敞开胸怀,放下前尘”说完便转身像谢若来时的路上走去,令人称奇的是,这和尚走过的路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