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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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德尔领主到底是怎么死的，听农奴们说他的尸体甚至没有入葬？”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白开水，水汽把少年的脸庞衬得温和无害。
“没有人知道，”赫尔加一个人擦拭阁楼储藏柜的侧壁，兴趣不大地答道，“但是仆人之间有很多种版本。对了，你说好的报恩呢？”
萨拉查垂下眼帘微微一笑，把泥碗搁在桌上，三分之二露在外面，三分之一碰着桌角，轻声道：“清理一新。”
注意到面前这个棕发姑娘对待动物的态度明显优于待人，他在编造自己来历的时候把自己描绘成一条冬眠前没找到足够食物的蛇。说真的，为了制造出身上这些伤痕，他还特地被一群老鼠咬过。不过，现在也该到摊牌的时候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盛满水的泥碗向外倾斜似乎下一刻就要掉到地上四分五裂，可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千钧一发之际扶正了它，甚至还把它往里推了推。
“巫师。”萨拉查慢慢悠悠地念出这个词，黑眸直直锁定对面一瞬间紧张起来的棕发姑娘。
在对方说出那个词的时候，赫尔加确实受到了惊吓，但那不是害怕，而是知道了困扰她十四年神秘力量的来源，那一刻，她有些高兴。
“我猜测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事儿，”萨拉查又把泥碗拿起来，喝了一口热水，“但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是特别震惊？”
“既然你没有想要迫害我的意思，我为什么要因为害怕而变得震惊？退一步说，大多数人都对巫师有偏见，因为教会老是把巫师说成那种十恶不赦跟吸血鬼差不多的样子。而我不相信教会，会有什么理由相信巫师就是那种人？最后，我是巫师，你觉得我十恶不赦吗？”
这番回应相当精彩，萨拉查忍不住放下泥碗为她鼓掌。
“说到底我还是不该相信有蛇的报恩，就当我是那个可怜的农夫吧。”
“停停停，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确保你会站在我这边使出的一些小手段。”这么逼迫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萨拉查的确心存歉意，“首先我要承认我的说了谎，我是其实是个巫师，阿尼玛格斯的形态是蛇——阿尼玛格斯是自身能够变成某种动物，同时又保留魔法法术的巫师。我因为逃婚被教会追杀，到这里的原因是受里德尔少爷真正的亲生父母所托，照顾他长大。”
“逃婚能被教会追杀，我突然对你的姓氏很感兴趣。”得知被骗的赫尔加心情恶劣，语气也不那么友好。
对赫尔加能够敏锐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细节，萨拉查有些惊讶，换了个姿势靠在柜边：“斯莱特林。”
“这可真是……大人物。”
“斯莱特林已经有名到连这里都能听到名声了？”十四岁以前没出过家门的斯莱特林小少爷挑了挑眉。
虽然说话本人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但这该死的反问还是让赫尔加感受到了上等人的蔑视。
“呃，我绝没有那种虚荣心，”看到赫尔加愈发不善的脸色，萨拉查连忙澄清，“事实上，我是为了摆脱这个姓氏才逃婚的。”
“哦？终于发现大家族的肮脏不堪于是想逃走了？”
面对赫尔加的讽刺，萨拉查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是啊，是挺脏的。”
一时间鸦雀无声。
“我很抱歉。”赫尔加似乎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可一想到他显赫尊贵的家世，又畏缩似的放下了手。
“没什么可抱歉的，事实就是这样。何况是我欺骗你在先，道歉也好，报偿也好，都是我的事。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萨拉查认真地说道，“反倒是我，还有要你帮忙的地方。”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赫尔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萨拉查不置可否地伸出了手，坦坦荡荡地迎上对方的眼睛：“第一个巫师朋友？”
赫尔加反握住他的手，笑着应：“第一个巫师朋友。”
……
初秋微雨的田垄上，两个蹲着挖草药的少年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所以我该怎么帮你呢？”
“为我的身份正名有很多方法，比如篡改记忆，伪造书信等等不一而足，但是，”萨拉查从一丛马齿苋中拣出几根杂草，一扬手抛到对面的田垄上，“这些都会留下痕迹——我存在过的痕迹。凡是跟我伪造的身份打交道的人，必定会留下记忆，而通过消息的流传，另一拨人也会知道这件事情。我不可能将与此有关的所有人记忆全部篡改，势必会留下破绽。而且这个破绽不是能够隐藏得了的漏洞，它会随着时间流逝人群散播越来越大，直到不可控。”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急于养孩子——不，我是说还人情。”赫尔加瞥了眼黑发少年沉静的面容，“听你一口一个记忆篡改，我倒有些相信教会对巫师的说法了。”
“目前确实不急。”萨拉查耐心地拔着草，“不是每个巫师都品行不端，也不是每个巫师都擅长篡改记忆，他们大多只能消除记忆，而且技术不高的有时候还容易把对方弄成傻子。我家以前有过关于这方面的系统性研究，不过我也仅仅粗通此道，做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就算是粗通……”赫尔加担忧地撇撇嘴，“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对我的记忆做些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道德沦丧？”
“也许。”赫尔加耸了耸肩，“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还记得我几天前在阁楼上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
“里德尔领主是怎么死的？”
“确切地说，”萨拉查的视线掠过空旷的田地，落在里德尔宅邸二楼开了一扇窗的窗口，“我需要知道究竟是谁杀死了他。”
“有很多人说他死于诅咒。”
“里德尔是吸血鬼。”萨拉查垂下眼睫，“他明面上受血族照拂，背后站着斯莱特林，谁敢诅咒他？若说是冥冥中的神祗，此世仍存的，也只剩一个。可他已在法度之外，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又怎能施咒？”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赫尔加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与不解，继续发问：“所以呢？”
“一个不清楚他背景的人，过失杀人。”
“就当你推测的全是对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你又怎么能找得到那个人？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能透过血族和斯莱特林的防护杀死他的，恐怕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吧。”
“是的，我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我至少要知道他的死是否意味着什么。”萨拉查用手拢了拢散作一堆的马齿苋，利落地在中段打了个结，“这会成为我致死的原因也说不准。”
似乎勾起了一些不快的陈年往事，赫尔加眉头紧锁，不再追问下去，埋头干起手上的活计。
萨拉查瞥了一眼情绪低落的棕发姑娘，摘下手套，在初秋细雨里摊开了手。雨水稳稳地落在他的指尖汇聚成珠，没有一颗滑落。四指并拢，珠连成串。反手一翻，四颗圆滚滚的透明珠子躺在他的手背上。
“碰碰它。”
赫尔加不明所以地瞧了瞧黑发少年白皙手背上的透明珠子，空出一只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最左边的珠子。瞬间，指尖下的水珠四散溅开，带起的水花又炸开了另一颗水珠。四颗水珠炸开后的水痕汇合成一道水流顺着黑发少年的手指往下流。
“伸手。”
尽管疑惑，赫尔加还是听话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水珠从指尖滑落，飘零成花。
棕发姑娘摊开的手心，静静躺着一朵白玫瑰。
萨拉查若无其事地继续拔草。
赫尔加愣怔片刻，笑弯了眉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