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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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踩着落叶堆满的林间小道，在稀疏的树林尽头，一圈石头垒砌的高墙出现在黑发少年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笔划极简的地图，借助杖尖的荧光辨认羊皮纸上的蝇头小字。
“里德尔采邑。”萨拉查轻声念着，脸上凝重的神情总算消去了大半。
一年多来针对他的秘密追捕从未停止过，导火索无疑是他那次胆大妄为的逃婚行为，而深究起来，是欧洲大陆上的三方势力在英伦三岛相互牵制的结果。
斯莱特林家族的影响力足以辐射整个欧洲，但奇怪的是，它的本部竟然设在欧洲大陆边缘的岛国。没人知道确切原因。传闻说这是因为与斯莱特林家族世交的拉文克劳家族在这个岛国上看到了数百年后的晨曦，所以这两个家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定居在此。也有种说法是欧洲大陆上两个庞然大物——血族皇室和光明教会注定会迎来一场惊天彻地的大战，为了避难，斯莱特林家族选择了远离战争中心，迁居到了苏格兰。
不管怎么说，用斯莱特林的权势保全一个不想结婚的小少爷应该是绰绰有余的。知道实情的人大多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平日里谦逊乖巧的斯莱特林次子会如此决绝地斩断所有后路，叛家而逃。这并不是所谓少年意气，也不是怯懦的畏罪潜逃，而是当得知联姻这一消息后，历经一年零三个月十天的缜密策划。
联姻不是原因，而是契机。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是逃婚，而是叛家。
从很久以前得知父母双亡的幕后真相后，流淌着斯莱特林阴狠果决血液的黑发少年就决意离开。不是为了报仇，也不决定遗忘，他觉得当年那件事太复杂，他判不出对错，但他从心底里感到难过。既然待着难过，那么就离开，别再回头。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在做完决定的下一刻就冷静地着手准备起来。在一直被人诟病的冷血这一点上，萨拉查无疑很好地继承了他祖上的血统。
想清楚了以后再为人情所扰，等同于浪费时间，他这么想着。
十年前他的兄长斯科特·斯莱特林和血族最受宠的小公主两情相悦，按照斯莱特林家族和教会交情不浅的情况，斯科特应该先向教会透露这种意向，一步一步通过不断的谈判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干，直接把公主带了回家。在教会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起几个国家皇权对于教会的制衡，拿着这个作为筹码，等着他们登门拜访。
这事儿干得相当不道德，后来教会要求斯莱特林展示他们仍旧偏向教会而非血族的证明，把道格拉斯的女儿指婚给了斯莱特林家的次子。道格拉斯家族作为教会在俗世中的中坚力量，这次指婚至少在明面上让斯莱特林又往教会的地方偏了偏。可惜这回萨拉查不答应，而应对的方法又让人挑不出斯莱特林家的错来——他的名字早在逃家前便被焚毁于家族谱上，等同于逐出家族，而斯莱特林这边则咬死了他下落不明的状况。毕竟由教会亲自指婚，不能明着指责他们睁眼说瞎话，否则道格拉斯就会质疑教会这次指婚到底居心何在。而血族这边则明朗多了，他们就是想动摇教会在俗世中的民众基础，顺便找到萨拉查公之于众。这样一来，教会被迫承受来自大贵族的压力的同时，势必会与作为罪魁祸首斯莱特林彻底撕破脸皮。当一贯中立的斯莱特林被教会踢到血族那边，欧洲大陆上权力角逐的天平，想必就要往血族这边倾斜了。
因此三方势力中，来自斯莱特林的力量暗中保护他的性命，教会想杀他灭口，让下落不明彻底变成永远失踪，血族则是危险的交涉对象，稍有不慎就要跌入雷池。这一路下来，萨拉查在这三方势力下斡旋逃窜，不惜多次迂回辗转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没有一个真正的目的地。而事实上他的目标一直很明晰，就像在山洞里对那条蛇怪所说的那样，他要还一个人情。
另两方势力可能不知道，但是斯科特和奥萝拉对他的目的地一定有了大概的猜想。于是在利用北欧海盗的浪潮甩掉来自血族和教会的人马后，萨拉查依旧谨慎地使用阿尼玛格斯赶路，为的就是不要让他们抓到。好不容易离家出走，再被抓回去大概就永无出门之日了。想想他十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苦逼生活，萨拉查默默又绕了几个奇诡的路线，甚至不顾引火烧身的危险，在那位大名鼎鼎的十四岁圣骑士面前暴露踪迹。
树影婆娑，萨拉查注视那张细细密密满是蝇头小字的出逃计划，俯首在右下角签上“finem”。
他冲自己微微一笑，轻声道：“接下来，我需要新的计划。”
……
里德尔宅邸的一楼厨房，仆人们正在清洗餐盘。负责采买的仆人是一个14岁的小姑娘，赫尔加·赫奇帕奇，有着一头棕色的蜷曲长发，被利索地扎在脑后，漂亮的褐色眼睛洋溢年轻人应有的朝气。她捧着一大捆忍冬藤和一小把茜草，在乡道上慢慢地走着。
最后到家的赫尔加按部就班等管家夫人分面包，面包有大有小，分到她手里的大概只有黑黑小小的一个。这也不能怨管家偏心，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似乎拥有一颗格外慈悲的心，凡是遇到小动物受伤一类的事情，总要掺和一脚，把它带回家。仆人们不少都对她心存不满，经常在分配上做手脚。
一边叼着硬得磕牙的小面包，一边把忍冬藤放进瓦罐里煮。眼前摇曳着火光，身边的仆人们都已经睡下，她一个人蹲在小角落里捣着茜草，等着水开。经过一天的辛苦劳动，大家很快进入了梦乡。赫尔加强撑着耷拉下来的眼皮，无聊地盯着火苗看。“呲”水汽将瓦罐的盖子顶起，赫尔加赶紧把火给灭了，下意识瞟了瞟熟睡中的大家，悄悄地打开了破橱柜的门。
“嘶——”赫尔加倒吸一口气，默念“梅林啊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门内的不明生物似乎被响动惊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仿佛惊悚片一般地，里面伸出了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赫尔加惊恐地看着那只手，手忙脚乱拳打脚踢地把那只手塞回柜子，一屁股坐在柜子前，用背堵住橱柜门，死活不让里面那个不明生物露个脸。
里面扑腾了一会儿没生息了，赫尔加小心翼翼地移开屁股，把橱门稍微摇开一点。微光里她看清楚那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此时正神色淡淡地屈膝蜷缩在橱柜里看向心事重重的她。
赫尔加愤愤地想“明明我捡回来的是一条被老鼠欺负得遍体鳞伤的蛇为毛会是一个人”，拉过少年青青紫紫的手把捣碎了的茜草敷在对方过分苍白的小臂上。
“早知道是人我就不救了。”赫尔加小声嘟囔，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地为他敷药，“脱衣服。”
少年利索地把衣服脱了，安静地趴在地上等候治疗。
“啧啧，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家伙，离家出走被欺负了吧。”她戳了戳对方腰上最脆弱的地方，“别想着逃，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不把你医好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被一指戳到要害现在深感痛楚的少年回头，神情僵硬：“别戳，那里是七寸。”
他穿好衣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瓦罐小口啜饮，端庄的姿态让赫尔加都怀疑自己捡回来的生物其实性别为女。“你这么喝累不累啊，我看着都累。”赫尔加鄙夷地瞧着对方文文静静的样子，默默地把贵族习气划分为了娘气。少年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淡定地喝着忍冬藤汤。赫尔加托腮看他喝汤，时间太长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少年放下空了的瓦罐，站直了身子，打量了下四周，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这事儿和他想的有出入，斯莱特林家的小少爷皱紧了眉头。里德尔采邑里藏着斯莱特林和血族皇室共同的秘密——一个出生就被定罪的孩子，当代斯莱特林家主和血族公主的唯一子嗣。教会派来的神职人员说他是原罪的化身，西比尔特里劳妮则预言凡是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要遭受巨大的灾祸。这样一个孩子，即便是血族皇室，也害怕他的存在，更不用说视一切不洁之物势要除去的教会了。而斯莱特林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动用家族底蕴以几乎不可能的力量将外界所有踏入斯莱特林属地的关联者的记忆篡改，让他们相信孩子早夭而死。另一方面，血族公主奥萝拉则托付了她的亲信安排孩子的安居之处。
现在的关键在于，似乎真的应了特里劳妮的预言，抚养他的领主里德尔在一年前被人刺死在二楼卧室里，萨拉查就算表明了身份，也无法替里德尔接过抚养孩子的义务，反而会招致闻讯而来的敌对势力。
局面变得异常复杂了啊。萨拉查站在窗边，面色冷淡地凝望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