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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
“……所以你要走了?”
戈德里克侧对门口,弯腰折叠衣物。月光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停下了手上的整理,直起身,转头看向晦暗光线下看不清表情的女孩子。
没有人说话,于是寂静无限延长。
此时无需任何环境来铺垫悲伤,艾琳盈满泪水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微光,让他想起家乡那弯清澈的溪流,蟋蟀鸣唱,月夜寂寥。他想他一生中很少会遇到这么美丽的眸子,纯洁而璀璨的希望一点点碾碎在沉寂的黑色湖面,不剩分毫。
过去的一年多里,她想她已经找到了她最想要的生活。尽管饭菜还是那么不堪下咽,修女还是那么不近人情。生活在变好,是的,自从他来了以后。就像黎明,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光一寸一寸从远方延伸到她脚下,最终将她整个笼罩。
她迎接阳光的时候从未想过之后会是极夜。
而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苦痛。二十一岁的金发青年在十三岁丢掉了他的童年,在二十岁丢掉了他的少年时代,现在,他又要丢掉他们,继续孤独地上路。他心头刚长好的肉啊,又得一刀割去。丢掉的记忆太多,他的个人意义稀薄到可以被风吹散。所有和这个世界的过往羁绊,他都得一刀斩断。这究竟要犯下多重的罪孽,才能悲惨至此。
这短短六英尺的距离,彼此凝望,生生望出了天堑。
“老师,你能弹首曲子吗?”夜色凉薄,她轻轻地说。
戈德里克点了点头,坐到桌子上,月光恰好从窗外洒在他肩头,无比温柔。
“谢谢。”第二个单词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哽咽。
音乐从他的指间流泻,他拨着琴弦,七年前与挚友拜别的画面浮现眼前。他在心底低笑,记忆永远那么猖狂,一次一次往他心口捅刀。既然如此,他几个音转调,弹起他最遗憾的那个夜晚学会的那首歌。反正要疼痛,不如痛个彻底。
悲伤彻底没顶。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弹奏着最简单的主旋律,直到她忍受不了泪流满面地跑开也没有停。自虐式的往复,戈德里克闭上眼睛,放弃抵抗,唇齿间缓缓泄露一句:“我好想你。”
他终是在这人生别离中垮了肩膀,任凭里拉琴从手中滑落,砸碎一地月光。
……
戈德里克整理好行李,一个不速之客又敲响了他的房门。
“看看我们不可一世的圣骑士阁下,”范克森得意洋洋地讥笑,“没想过自己会输吧?输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恨得想要杀了我?”
自从和大主教联系上,确认格兰芬多的圣骑士头衔不过是挂名而已,范克森就笃定下来。教宗这老东西没几年可活,到时候换届还不得看新教宗的意思。艾布特大主教已经取得了年老的红衣大主教的器重,又和总主教关系不错,未必没有奋力一搏的机会。格兰芬多在教会里没有任何人脉,唯一能够说道说道的就只有教皇对他极高的荣宠和骄人的战绩。但这些东西一旦换届,就什么也算不上了。
冬夜的冷风在夜里悲鸣,远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戈德里克深呼吸,指掌攥成拳:“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乎什么。”
“呵,”范克森冷笑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对了,输的人说是要离开这座修道院对吧,看你都整理好了,今天晚上就滚吧。”
瞧见格兰芬多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似乎没有理他的打算,范克森慢慢悠悠地走近:“成王败寇,我想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你输了,早晚都得离开,别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肯走。”
戈德里克静静听着夜里他学生们的哭泣与自责,忽然抬头看了范克森一眼。那眼神不似平素里正直坦荡把所有情绪表露无遗,反倒极深极沉让人看了就后背发凉,像极了万兽之王锁定猎物的阴狠表情。
“你……你还不快走!”范克森往门外退了几步,指着戈德里克大声道,“你要是敢对我动手,艾布特大主教不会放过你的!”
“让我和他们道个别。”
“道什么别?输了就是输了,别讨价还价。”范克森色厉内荏地嚷嚷。
戈德里克静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拎起行囊,与范克森擦肩而过。
“切,做老师讨学生喜欢有什么用。老师是训练学生的,又不是讨他们欢心的。”显然也是听到隔壁传来各种不想让格兰芬多走的哭声,范克森嘟囔了一句,正想往回走,却见那个向来视他为无物的首席圣骑士阁下,微微倾身,态度极其认真:“受教了。”
冬夜飘雪,雪花落在他肩头。有些事情经历了才知道,有些错误犯下了就不可更改。教宗曾经告诫他说不要太宠那些小孩子,他狠不下心,所以失败。很多胜负在一开始就奠定了基调,盲目行走是找不到出口的。
他走出修道院的大门,阿不思意外地瞅了瞅他,问道:“不等明天再走?不跟他们道个别?”
戈德里克的步子顿了顿,沉默半晌,伸手折了段枯枝,直直指向天空。明亮而稳定的光束驱散了黑暗,从枝桠尖端抵达天穹。
【自始至终,你们是我的骄傲。】
脆弱的枯枝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能量,爆裂炸碎在空中,亮晶晶的就像雪花。
金发青年静谧地站在雪中,眼睫微颤。
“走吧。”
戈德里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修道院。
……
“别嚷嚷了,一个个快去睡觉。”几个修女满脸嫌弃地看着抱作一团的女学生,“比都比完了,哭有什么用?”
只是今天晚上的学生并不打算乖乖听修女的话,就算明天关禁闭罚抄书,晚上也要闹个够。各种手段使尽也没能让这帮不省心的去睡觉,修女们忿忿地咒骂几句,也不打算管他们了,各自伸着懒腰去睡觉。
今夜轮到赛琳娜守夜。她刚刚出门的时候,那行巨大的离别赠言在夜里高悬,光芒胜过星辰。看着这些半大孩子满脸懊丧地围作一团,或是自我厌弃或是满眼泪光,她忽然鼓起一股她自己也不明缘由的勇气。
“听着,”她绕过几个躺在地上的学生,走到他们中间,居高临下地说,“就在刚刚,范克森要求格兰芬多连夜离开,他不想你们的圣光术老师留下来再生事端。现在格兰芬多已经被他赶走了,要道别的话现在去追。林子树密,马匹跑不快。”
听闻此言,躺着或瘫着的学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麦格和艾琳对视一眼,走上高台,示意大家安静,问道:“有多少想去追的?”
几乎全班都举起了手。
“服从秩序,注意自身安全。男女生混合组队,各小队人数不能低于五人。组长必须保证每个组员都不脱队,只要一个体力跟不上,整组在原地休息。整体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一旦找到格兰芬多先生,拖住他。”麦格侧头看了赛琳娜一眼,“这里就拜托您了。”
学生们体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迅速从后门溜走,赛琳娜为他们掩好门,目送他们远去。
“艾琳!”唐克斯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着,使劲追赶黑发姑娘的背影。
前方不言不语眼神坚毅的黑发姑娘充耳不闻背后的声音,卯足了狠劲一味向前跑,仿佛不追到就死不罢休。
似乎被这股情绪带动,9岁的唐克斯迈着她的小短腿跟在小队的最后,心无旁骛,单单追着前面人的脚后跟,竟也超过了一些男生。但年岁和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就算粉色头发的小姑娘再怎么努力,也终究在半程忍不住喊了停。
“哎你们等会儿……我……我不行了。”
作为先头部队里唯一一个拖后腿的,唐克斯本来就不大好意思,特别在看到艾琳一句话也不说,沉凝地远望雪原深处的样子,就更加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了。
寒冷的空气大口大口地往本就因缺氧而刺痛的肺里灌,手扶在膝盖上,停下来肌肉乳酸倒出来的胀痛让她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的艾琳抓住她的手臂,她的屁股还没碰到地上,就被一把提溜起来。
“会结冰。”
艾琳一开口唐克斯才知道对方的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嗓子卡了痰声音沙哑,气息不稳到说话都在抖。再一看周围,也都累得够呛。
“对不起。”唐克斯缓了一会儿,小腿还是酸得不行,扭了几趟脚踝总算把那要命的涨疼压了下去,“我们走吧。”
阿米莉亚跑过她的时候稍微停留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用道歉,我们也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不那么拼命,停下来休息的借口。
森林中几十个学生的奔跑,尽管雪大路远,戈德里克还是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他勒马缓步停下,回望来路,缓缓皱起眉,又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怎么了?”阿不思坐在马拉的牛车上,颠簸一下子停了,他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凤凰看向格兰芬多。
“一群傻孩子。”戈德里克摇了摇头,眉眼间的温柔怜惜几乎让人溺毙。
浩浩荡荡地,几十个孩子,不畏风雪严寒,冒着被发现关禁闭的危险,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准备,一头冲进夜晚的森林里,就单单为见他们的老师一面,就单单为和他道个别。
不是每个孩子都披上了厚实的衣服,他们搓着手哈着热气,耳朵冻得通红,粗劣的鞋子踩进雪里,雪水被体温融化,又在零下的室外温度下结冰,他们跑的每一步掉下一些冰渣子,就算用了圣光术指路也免不了跌进几个积雪覆盖的深坑里。听着野狼长长的呼号,不是不害怕,只是他们更怕跑到森林尽头也看不到老师,望着旷野茫茫四顾无人,然后孤零零地像被世界抛弃。
他的学生们就像温酒,把他的心烫得柔软而火热。所有冬日里的哀伤彷徨全都化作一簇火光,黑夜里强大而坚定。他的学生们用无匹的勇气与爱为他踟蹰不安的灵魂点亮一盏明灯,那他也只好用他至高的敬意回赠这尽管不合时宜又莽撞错误到极点的夜间冒险。
天空在烧,毫不夸张地说,北边的雪都被上千摄氏度的火焰蒸干。乌黑的天宇腾出一块地来,给格兰芬多写字。
【如果要找我的话,我在这儿。】
【离得太远不必来,不然到天亮你们赶不回修道院。】
【我始终认为与你们的相遇是一场值得珍惜的奇迹。】
【不要把过错全部揽在在自己身上,不要内疚自责,这不过就是场人生中最寻常不过的失败,你将会遇到更多,并习以为常,然后你会经历胜利,胜败皆寻常。】
【别把我当做一个好老师,尽管在解放天性上我做得很好,让你们很喜欢,但记住,人生需要自律,你们要珍惜遇到的每一个愿意管束你们的教师,并慢慢学会自我管束。】
【你们这个年纪谈生离死别,早,却也不晚,开始适应起别离吧,就算最重要的人总有一天也会离去,只是时间问题,请珍惜。】
【最后,你们应该知道的,我以你们为傲,从始至终。】
天边绚丽的烟火终于告一段落,只是光芒一直在,指引那些执着甚至可以说是固执的孩子去当面向他们最敬爱的老师告别。
戈德里克一直等,等到最后一个想要来和他告别的短腿姑娘气喘吁吁地抱住他,跟他说再见。
回程的路上,唐克斯累得趴在阿米莉亚肩上,全靠拖拽前行。麦格和艾琳走在最后,麦格是为了垫后,艾琳是魂不守舍像幽灵一样飘着。
“你没事吧?”
艾琳瞥了麦格一眼,又低下头去,默默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雪。过了一会儿,艾琳忽然回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麦格,问道:“……如果,不回去会怎么样?”
麦格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反应过来以后惊讶地望着她:“你打算跟格兰芬多先生走?他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艾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说,我不回去的话,你会怎么样,赛琳娜修女会怎么样?”
麦格无法从艾琳眼中找出任何激动狂热,她一派宁静的目光坚稳如磐石不可动摇。
“……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重要的是你,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那就不要犹豫。”麦格露出一个微笑,“终归是你的决定,就当你的朋友最后帮你一次忙。”
“谢谢。”艾琳深深地向她值得敬佩的朋友鞠了一躬,回身跑进无边的黑暗里。那黑暗里是否会有光,麦格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朋友朝她的光明跑去,无论那是不是飞蛾扑火,一切,在艾琳转身的那一刻,都与她无关了。
麦格疾奔几步追上背着阿米莉亚的唐克斯,融入了这个大集体中。朝阳升起前,她会回到修道院。而她则追逐着她的梦,奔跑向无边的旷野。她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会有不同的结局。人生就是无数个岔路口构成的漫长旅途,有时候会碰巧遇到搭同一班列车的旅客,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下车,正如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下车一样。
黑发姑娘独自一人与他们背道而驰,脱离了如同其余几十个孩子一样的命运轨迹,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她会后悔当初做的决定吗?现在的她并不知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向前赶路。没人知道她能否有幸走出这片森林,也没人知道她能否找到她的老师,她只是向前走,像一只信鸽一样被赋予了不可更改的使命,追赶成了她唯一的指令。
朝阳升起的时候,她累得走不动了,坐在森林与旷野交界的地方,想着她的同伴们大概已经回到了修道院,一日复一日地重演日常。而她跳出了牢笼,却如同一尾缺水的游鱼,死命在外头扑腾,不知道能活多久。
没有食物,不曾休息,艾琳继续循着马蹄与车辙的痕迹前行。她悍然奔跑了十英里,最后在第二个雪夜跪倒在马蹄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呼喊道:“老师,我爸妈早就不要我了,我在修道院里也没有多少朋友,所以老师,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鼻涕眼泪流了又干,泥巴雪水混在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戈德里克抱起姑娘把她安放在板车上,庆幸苍天没让她死在半路上。这么好的姑娘,他可能一生也遇不上几次。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在她脏兮兮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是他的学生,值得他骄傲一辈子的学生。
这姑娘的全名叫艾琳·普林斯,不知道多少人还记得,她是原著里那个懦弱胆小被丈夫殴打的斯内普的巫师母亲。我一直在想,要是她拥有格兰芬多的勇气,要是在她生命中有一道让她敢于拼尽全力追逐的光,结局会怎样。我幻想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只要下了决心就一定能追到的结局。她今后的路依旧坎坷,而她在此刻拥抱了阳光。
此生足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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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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