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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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起来，稍微整理一下仪容仪表，范克森披上外袍，进入大厅用餐。今天的大厅格外热闹，就算管教的修女几次敲餐盘示意安静，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仍旧从四面八方涌入耳朵。修女们的奉承话不少，但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虚无的东西，而是那个原本应该坐在他左手边的另一个圣光术教师低头认输的结果。
说不上是存心还是凑巧，凡是他在场的时候，另一位圣光术教师总是失踪。就像现在，他嚼着干涩的面包，眼睛从明显对他有意见的那批学生上扫过，低低地传来一阵嘘声。他并不担心那帮兔崽子能搞出什么花样来，就算比赛没输他也有的是办法把对方赶出修道院。也不知道那个叫格兰芬多的得罪谁了，竟然由教会的大人物亲自下达命令逼得他丢饭碗，这也是够惨的，他幸灾乐祸地想着。
天气不是很好，这几天来都这样。学生们顶着狂风来到中庭，听修道院院长将比赛内容。枯瘦干瘪的老家伙严厉地瞪着全场的学生，刚一开口大风就把她胸前巨大的领边吹起拍到她的脸上。范克森不由得动了动身子，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唇边的讥笑。他左手边是一落座就没动过的另一位圣光术老师，看着对方沉凝的神色，范克森心里禁不住得意，轻飘飘地甩了他一眼。然而格兰芬多依旧没有动，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整个人专注地盯着场间的变化。
“今天我们将要进行的是……”在领口第二次拍到脸上之前，院长按住了它，陈词又再次被打断。更糟糕的是，风越刮越猛，后排的同学根本听不清院长在讲什么。老太婆也意识到了这点，一个劲地提高嗓门，声音却还是被风掩盖过去。
“哦，我想比赛应该择日进行。”范克森不怀好意地向身边的修女提议道，“虽然我的学生在大风里也经得起考验，但我想这么大的风，恐怕对格兰芬多先生的学生不利，我可不想赢得不光彩。”语罢，意味深长地瞥了戈德里克一眼。
修女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您培养出来的学生，什么情况下都能适应，可是格兰芬多先生，您真的不需要考虑一下改订比赛日期？”
金发青年沉默着，静穆如同古典时代希腊雕刻家刀下的神祗塑像。
“哼。”见对方没有接茬，范克森轻蔑地转过头去，不跟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一般见识。
老院长努力将每一句话讲清，奈何只是徒劳，身边的副院长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挥手制止了：“咳咳，你们必须牢记……咳咳，比赛中禁止出现任何违规作弊现象，一旦发现……咳咳咳咳咳。”
范克森心烦意乱地皱了皱眉，心想这老东西讲话怎么这么慢吞吞，没听清楚就没听清楚，胜利是谁的终归是谁的，讲这么多有什么用，有些人还巴不得拖时间不敢面对自己惨败的事实呢。
“请牢记——”院长的声音一下变得洪亮而清晰，那些扰人的风也挡不住她的话语。
“你做了什么！比赛场地严禁任何术法你忘了吗？”范克森一下子惊骇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目不转睛的金发青年，忽的冷笑道，“呵，我知道了，打不过就想来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干扰。哦，哦，或许你还打着这样的主意——故意使用法术，被我察觉，自动失去比赛资格，你也不必与我比个高下，这样还能挽回点颜面。主意打得真妙，我都忍不住为你鼓掌了。”
戈德里克微微动了动脖子，长久的凝视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他垂下眼睫把一切杀意平息，平心静气地反驳道：“场间有检测圣光术的痕迹法术，我记得这是您和院长共同完成的。显然刚刚痕迹法术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您想说我用什么比你高明的手段骗过了痕迹法术？我只是虔诚向基督祈祷让那位可怜的老妇人摆脱被风纠缠的窘状罢了，看来主听到了我的祈愿，并仁慈地给予了回应。”
“你……”指着戈德里克想发作却没有借口的范克森只好气鼓鼓地坐下，满腹怒火地继续看比赛。
戈德里克现在非常烦躁，说是狂躁也不为过。就在他落座不久，距离修道院一英里外的林间忽然出现了一批怪物，来源和上次追踪他们的怪兽相同。邓布利多已经赶去那里迎战，但仅凭他一个人，或许还有一只鸟的能耐，恐怕和它们周旋不了多久。最该死的还是他现在受规则限制，还得坐在教师椅听旁边这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喋喋不休。
他一直紧盯前方不放，不是因为他紧张得连院长的注意事项都不敢放过，而是他需要通过他的目力来远程协助阿不思对付那些难缠的怪物。尽管一英里不是他的极限，长时间关注远距离战况还是让他精神不济。他敢打包票要是规定上没写教师不得斗殴，他早就踩断范克森三根肋骨，管他|娘|的教皇敕令。
那群怪物的主使者到底是以何种立场、何种心态掺和进今天的比赛，或是说不知情？但这太凑巧，实在让他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从阿不思那边传来的消息表明它们似乎并没有明显进攻的意思，每次出战的战斗力是恰好让一人一鸟闲不下来的程度。那么它们应该是在观望状态，但或许有什么因素变动，也不能保证它们不会伺机而动。
即使戈德里克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漏，喜欢捕风捉影借题发挥的范克森却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哈哈哈，别装深沉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孬种就是孬种，怎么装也装不出那样子。”范克森踢踢戈德里克的椅子脚，故作亲密地凑近了说，“怎么样，比赛开始了，吓得不敢说话了吗？”
“普丽茜拉，让他闭嘴行么。”戈德里克转了转手腕，“我的确给了艾布特挑战我的权利，看在约翰的面子上，但我从没说过他能以任何形式羞辱我，包括他的狗。我现在很暴躁，你应该知道一旦我真正生气，所有规则将不复存在，你明白后果的。”
“你竟敢直呼大主教的名字……不，你竟敢叫出教皇的名字！你唔唔唔——”普丽茜拉直接用布条蒙上了他的嘴。
“你竟敢唔唔唔……”
戈德里克挠了挠头，面部表情有些纠结：“我确实没想到七八年过去我的名字失效性这么强，我原来还以为我废了辅理主教手脚的事情会足以让你们对我深恶痛绝。”
“对不起，近些年我们确实录用了不少知识匮乏的愚钝之人。”
范克森猛地扯开布条，大声叫嚷：“普丽茜拉你到底是帮谁的！这小子无礼犯上你也跟着他发神经吗！”
普丽茜拉平静地看了一眼深感自己遭受背叛的范克森，坦言道：“原本是该叫做无礼犯上的，但一周前教皇陛下口谕，他本人从未取消过圣骑士格兰芬多的职位资格，并且由于格兰芬多的功绩卓彰，将他的位置列于十二圣骑士之首。”
“这么说他还真打算让我回去复职？”戈德里克又开始烦躁，“你不说我还不知道。”
“教皇陛下给予您极大的自由权，您可以选择回去或不回去。”普丽茜拉礼貌地转向了范克森，“至于您，我诚恳地建议你闭上嘴，格兰芬多先生十三岁废了艾布特授意下领头辅理主教的手脚，我想一个人的胆气是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长的，如今我都不能保证你再废话下去，究竟能不能留个全尸了。”
许多躲在帷幕后面的修女都惊羡地看向一脸淡定的赛琳娜。
“所以你早就知道格兰芬多先生是圣骑士对么？所以你才……”
“天哪，赛琳娜，这下得恭喜你了。”
无视一切假意或真心的祝福，赛琳娜只是抬起头朝普丽茜拉微微一笑。
“她还好吗？”戈德里克低声询问。
普丽茜拉向她的朋友回以微笑，同时侧头悄声道：“托你的福，姑娘长大了，再好不过了。”
“那么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
“中立。”普丽茜拉注视着她的姑娘已经不会为周围的嘲笑或赞美所动摇，柔和了目光，“顺便，为了还你一个人情，我可以告诉你，教皇陛下对您从来没有恶意，但是有些人有。特别是，当教会要重蹈七年前神圣罗马帝国覆辙的时候。”
戈德里克骤然一惊。
“嘿，嘿，戈德里克你还在吗？”
“我在，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它们之中好像有些始终不起到攻击作用但确实参战的家伙。”
戈德里克重新把目光转向远方，片刻之后发现了些许端倪。
“是的，确实有一些，无论你的战斗方向如何，它们总是朝着既定的路径飞行或喷射火炎。”
“或许是在传递某些信息？”
“我看得不清楚，你稍微把状况跟我叙述一下。”
“呃……左边第二个，哦不，它又飞到右边去了，就是那个一直喷紫色火炎的那只，我觉得它的轨迹很像一段信息。”
“你等等。”戈德里克将倒映在视网膜上快速飞逝的紫色火炎从各种光焰中分离开来，瞳孔里散逸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金色，“这是精灵族前代王朝的文字，告诉我那头怪物的模样。”
阿不思翻身横挑刺死了一头野猪似的怪物，答道：“身体像条蛇，全身长满羽毛，头部下方有翅膀。”
“我要回到特拉巴兰去。”戈德里克喃喃道。
“你说什么？”
“我要回到特拉巴兰去。这是羽蛇神离开前对妖神们说的话，精灵族的神祗，奥尔梅克的文字，他想告诉我什么？”
“停停停，我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麻烦解释一下。”
“古早年代里羽蛇神曾降临在大地上，却因为妖神们的捣乱心灰意冷地离开。那头怪物的模样就是传说中羽蛇神的样子，而那些在他周边飞舞作乱的怪物可以理解为是邪恶的妖神，而你作为人类，就如同羽蛇神的臣民，你被妖神迷惑，头晕目眩，不断破坏着土地家园，却从不抬头仰望真正的神祗，万神之王。他口中的是真理，是一切丰收与幸福。”
“操控这些怪物的人在提示我们？”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信任，但从操控手法来说，今天和以往的感觉都不一样。或许形容得不太恰当，以前控制这些家伙的手段好比自家后院里挖出金矿的暴发户漫天撒钱，今天玩儿的这把就是几百年家底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把黄金磨碎，沾染在指尖，一层一层描画美人的容颜。”
“靠……差别这么大？”
“到了我都舍不得刺的地步。”戈德里克饶有兴趣地摩挲剑柄，“格调玩得这么高，怎么样也得是世代王公贵族级别的大人物，况且拥有这种程度意象的运用和掌控，他明明有能力不透露身份直接告诉我，却偏要这么败家这么大费周章，要么他身处严密监控之中，连向外传递信息都要转好多个弯，要么就是风流雅致人闲钱多的大贵族。不管怎么说，我喜欢他。”
“你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啊，还有我现在还在这儿充当愚蠢的臣民苦苦奋战，你怎么就能因为人家逼|格高，戳中你看似浪漫实则浪|荡的灵魂然后当着我的面说喜欢他？”
“你这口气活像管不住老婆红杏出墙的秃头老伯爵。”戈德里克叹气，“你瞧人家温情浪漫又多金，看看你，我还得自己出来工作养活你，唉，竟摊上这样的丈夫。只愿那位英俊富有的少爷能把我从这噩梦中带走，用柔情与珠宝抚慰我伤痕累累的心灵。”
“卧槽你他|妈还演起来了！”阿不思都快要吐槽不能了，“还有你这明显不是少爷喜欢的类型好吗，最后一句重点是珠宝对吧，这么市侩的少妇谁要啊？”
“可我长得美。”
阿不思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哈哈哈不行我们换个话题，他说要到特拉巴兰去，而这里就是图兰。羽蛇神乘筏飘海归去，那么我们的特拉巴兰一定是个我们需要泛舟过去的地方。特拉巴兰是羽蛇神的故乡，既然蕴含了故乡的含义——”
“我们得回到发现福克斯的地方！”
“看来已经得出了答案，”戈德里克垂下眼帘，“那你就暂时应付一下，我这里还有事。”
阿不思知道他说的是一场所有人都明白的失败，一场注定的离别。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