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ter 31 ...
-
绣着大片大片血色曼陀罗的黑色裙摆层层堆叠,蜿蜒到11岁黑发少年的脚下。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的斯莱特林小少爷已然显现出未来英俊的雏形,他静立在这位如今实际掌控神圣罗马帝国的尊贵皇女身后,装一朵安静的壁花。
克赛妮亚单手支头,慵懒地抖了抖羊皮纸,轻笑道:“最近发生了点儿有意思的事情,要来看看吗?”
涵养气度俱佳的黑发少年颔首,安静地上前一步。
“你倒是像个纯种的斯莱特林,”克赛妮亚漫不经心地品评着,“可惜没继承奥萝拉姑姑的半点勇气。”
他在过往的六年里经常遭受如此明褒暗贬的评论,从一开始克制不住怒火到现在喜怒不形于色,里德尔始终没有尝试对此作出过反击。实力差距太大的时候,没有一击必杀的保证,他会保持沉默。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藏着一条时时刻刻窥伺等待最好攻击时刻的毒蛇。他的所有谦恭谨慎都是为了反咬一口,5岁就胆敢把自己小叔差点捅死的斯莱特林,没道理是一只温驯的绵羊。
克赛妮亚深知这一点,她甚至知道每个斯莱特林都是这样的秉性,但她仍旧向他们不宣而战。无论是此时收起爪牙伪装乖巧的里德尔,还是那个一手缔造了欧洲最大情报组织在宫外与她的兄弟联合试图推翻她的萨拉查,亦或是一直隐而不发幕后把控欧陆三方制衡至今仍旧深不可测的斯科特,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伺机而动。斯莱特林们太谨慎,太狡猾,他们不想蹚浑水的时候,宁愿观望甚至错过先发制人的时机。在他们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时,大可把他们看作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黑发红眸的皇女随意地捏了捏萌正太的脸,直到黑发少年的两只兔子耳朵不满地竖起来。克赛妮亚笑看里德尔由黑转红的眼睛,心情很好,她拍拍小少年的脸,说道:“还是这个模样可爱。”
敢这么逗弄斯莱特林家的直系血脉,寻遍整个欧洲大陆找不到第二个。未来的魔王在这位无冕的女皇面前,仍旧乖巧温顺得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她敢这么做不仅因为她是大半个帝国的实际掌控者,更因为现在的小斯莱特林在他面前,也就是一根指头碾碎的程度。
血族这一百年来出了两个极其彪悍的女人,一个是奥萝拉,一个就是克赛妮亚。从军事政治才能到打架斗殴,从礼仪气度到举止谈吐,甚至是无可挑剔的长相身材,这两朵霸王花直接把同期的男孩子打压得无脸见人。要不是斯莱特林家主脸好智商高在奥萝拉还未成年的时候拐走了这朵高岭之花,估计现在她的追求者都可以绕皇宫三圈了。
不同于强悍得像个男孩子的奥萝拉,克赛妮亚并不刻意掩饰她的美丽和危险,她乐于看着那些愚蠢的男人飞蛾扑火,匍匐在地亲吻她的裙摆。很少人能对这种致命的诱惑作出抗拒,恰好她遇见的两个斯莱特林都有趣得很,对她完全免疫。
一个是她弟弟的盟友,14岁抛弃姓氏出逃的萨拉查。那时他还顶着黑袍药剂师的名头,一副看到魔药就高潮的变态样子,余光里没有别人的半点影子。一个就是眼前的小家伙,万事万物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待价而沽的物品,在对他没有什么用处的时候基本相当于空气。
想到这里克赛妮亚忽然来了兴趣,她放下羊皮纸,问道:“你和萨拉查相处了一年多对吧?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里德尔心想他小叔就是一个碰到格兰芬多就开黄|腔的下|流胚|子,但明显这大实话不好说出口,他只好换种说法:“平时比较冷静,到某些时候会兴奋得过头。”
克赛妮亚一下就想到萨拉查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么变态不会是真情流露吧,她内心有些惊恐,继续问道:“他是不是很喜欢魔药?”
里德尔实诚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毕竟是他开创的学科,他一天除了睡觉吃饭都在搞那个。”
原来是本色出演,克赛妮亚皇女心情复杂地翻了翻羊皮纸,萨拉查变态的形象从此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
“不谈这么恶心的事情了。”皇女像挥苍蝇一样赶走了这个话题,“我姑姑,也就是你妈终于放下十字架,拔出剑了。”
里德尔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这种小屁孩当然不会懂,当年她拔剑的时候,连冥河水都被震动。”她的红眸中浮现了些许憧憬,“那真是帅得不行,特别是当时她成天穿男装,不知让多少小姑娘误了终身。”
盯着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脸,克赛妮亚皇女轻嗤一声:“不要一副‘从小到大她就没在乎过我,我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欠揍表情,当年你妈怀了你,为了不让你这个天生杀千刀的被人家弄死,先是在我爷爷面前跪了一天一夜,再被教会的人钉上十字架在圣水里泡了三个月。你爸很火大,在你出生以后直接把那群瞎逼|逼的人搞死搞失忆。你妈刚生下你没多久,亲自送你到里德尔采邑,确保万无一失以后才回的斯莱特林主宅。”
男孩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圣水对血族的伤害,那种腐蚀是透骨的。泡在圣水里,不断经历血肉的生长与毁坏,还要保护肚子里尚且幼小的生命。那种程度的疼痛与爱,让他都有些惶恐了。
“你们全家都觉得欠你太多,连你那个逃家的小叔都这么觉得。”克赛妮亚脸上仍是讥诮的神色,“所以他逃家以后来找你,被你捅了一刀以后也没把你怎么样,甚至因为你放弃隐居的计划,一头扎进这缸浑水里和我弟弟结盟,要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去。”
孤独了那么多年,忽然有人告诉你,你看不见的地方其实全是温暖。里德尔再怎么早熟,终归还是一个缺爱的小孩子。他忍不住转过身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克赛妮亚看着黑发少年故作平静的背影,寂寥地笑了笑——连天煞孤星都有人疼,看来自己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因为强大而孤独,因为美丽而寂寞,她终是要踏上这片帝国的至高点,身披荣光,弃情绝爱。
她并不艳羡拥有爱情的女人们,幸福对各个人的定义都不同,于她不过是戴在头顶的王冠。走到这一步已经无路可退,她背后就是万丈深渊,要么成功,要么死,她一直想得很清楚。
“你小叔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其实还幼稚得很。”克赛妮亚从软榻上站起,厚厚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一路逶迤,“谁都没有坐在教皇位置上的那个老不死想得清楚。”
皇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强劲的西风霎时吹得屋内的帷幔猎猎作响。“当人们怀有保护这种心态的时候,弱点随之显现。死总是比生容易,破坏总是比重建容易。若是没有孤注一掷甚至玉石俱焚的勇气,没有得不到就毁灭的初心,本质上是弱小的。”克赛妮亚伸手握住象征神圣罗马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冠,往地上狠狠一砸,“无论是萨拉查还是尤里乌斯都没有想明白,妄图从我这里得到东西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失败,要么拿回去的只有一捧尘埃。我从不畏惧将神圣罗马帝国分崩离析,我身后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于是我能比你们更狠心,更绝情,更理所当然地获得胜利。”
“而现在我不着急,你看斯莱特林家族的弱点就在我眼前,”克赛妮亚诡谲地弯了弯嘴角,“但我不着急,我想看看你们这群以爱为名的家伙能走多远,特别是斯莱特林。”
望着克赛妮亚残忍冷酷的红色眼眸,黑发少年骤然感到寒冷,他再清楚不过地认识到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疯子,一朵权力欲望和毁坏欲望互相缠斗的荆棘玫瑰。
“要想赢过我必须比我更残忍、更卑劣、更无情,”克赛妮亚笑意盈盈,“我很期待啊,萨拉查和我弟弟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抛弃良知,漠视生命,从而被所爱之人抛弃。情感就是这么一种脆弱的东西,你用残酷的办法去保护你在乎的人,而对方却会因为你的残酷而厌恶远离你,你从不知晓为什么明明出于想要爱他的心,却反被嫌弃。你看着被你保护得好好的他爱上别人,而那个时候世界都已经因为你的残忍抛弃了你。”
“我并不是在讲述我的故事,”看着里德尔稍显震惊的脸庞,克赛妮亚捡起了地上的王冠放好,“我是在讲述无数个血族和人类的爱情故事。当然,你爸你妈例外。本来就是两个怪物,你爸比你妈更像血族。”
“但,有多少人能够遇上这样的巧合呢?”黑发红眸的皇女雍容地低下头,凝视那双充斥着警惕与紧张的黑色眼眸,“而你,是决定成为我,还是成为千千万万的败者?”
很久以后,当他经历过山巅谷底终于迎来平静时,他清楚记得,就是在这一天,他胸中囚禁凶兽的牢笼,打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