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Almost Lover》白洋槐花

30、Chapter 30

　　“我以为他走以后，你就不会再来了。”

　　银发紫眸的死神坐在二楼的栏杆上，月光照在他的衣袍上，繁复古怪的字符从肩头蔓延到袍角。他自栏杆上一跃而下，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尘灰，说道：“世事无绝对。”

　　夜色中容颜依旧惊艳的斯莱特林夫人面如止水，淡淡问道：“有何贵干？”

　　“你还是每天都来这儿祷告吗？让我想想，有几年了……”死神熟稔地聊起家常，“从你嫁过来到现在，当年萨拉查还是个小家伙——”

　　“时过境迁。”奥萝拉轻易地阻住了死神的话头，她酒红色的眸子里的情绪并不愉快，“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旧事可谈。”

　　“……看来被讨厌了。”死神退了一步，不在意地笑笑，“我们的立场不同，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你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们陷入现在这个地步！”奥萝拉眉头紧锁，“我不管萨拉查到底是不是命运之子，首先他是我丈夫的弟弟。”

　　“这是一场诸神的博弈。”死神的神色因为轻慢而现出冷酷来，“大地上的诸族不过是玩物罢了。”

　　“第二次特洛伊。”

　　死神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恐怕规模更大。”

　　“连你都要被迫卷入？”

　　“我本可以置身事外。”

　　奥萝拉的脸上出现耐人寻味的神情。

　　“他们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成长得足够强大，即便揠苗助长也在所不惜。”死神长长地叹息一声，“我是很喜欢他们的，我的伙伴也很喜欢你们，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以那四个孩子就必须披上盔甲迎击远比他们强大可怕的敌人么？”奥萝拉冷笑道，“要不是你当年挑拨离间，萨拉查会这么不留后路地离家出走？我不懂这个道理，拯救世界本来应该是我们这些大人的事情，怎么轮到小孩子冲到我们前面保护世界了？”

　　“你知道我们走过时间线看到的是什么吗？”死神的目光悠远，“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干，劫难也会过去，大地上的四大种族被抹杀掉三个，世界仍会继续运转。时间节点上的四个人，将会平凡地邂逅，无可避免地别离。格兰芬多遭人陷害，拉文克劳被女儿背叛，赫奇帕奇隐居山林，最后，你的斯莱特林，是的，他到死都是孤家寡人。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他屠了两座城，杀了无数人，在他垂垂老矣的时候被当作疯子乱箭钉在城墙上。你该知道，凡是斯莱特林，血脉里都有致命的缺陷。斯莱特林骨血里那股疯狂和偏执最终扳倒了理智，最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后世的史书里，他就是四巨头里的污点，那个光辉时代里令人作呕的那摊脏污。”

　　奥萝拉藏在衣袍下的双手攥紧，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此时猩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些愚蠢的庶民！那些卑贱的蝼蚁！竟然胆敢以下犯上！全都该死！全都去死！”

　　无论他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做了多少错事，在奥萝拉眼里他仍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看书的小男孩，一遍一遍听话地学着弹琴的小家伙，稚嫩而美好。谁敢对她的小男孩下手，她就直接杀上门去灭了他们全家。

　　“不愧是当年地位最尊贵，脾气最暴烈的血族公主。”死神调笑道，“我还以为这么多年的晚间祷告把你的脾气都磨没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是吧。”奥萝拉眼睫微垂，又是一派宁静。

　　“斯莱特林家族都不在了。”银发青年残酷地说出事实，“此后人间被称作血族的生物，神智连月圆之夜的狼人都不如。”

　　寂静在夜晚盘桓，尘埃落地的声音很轻，奥萝拉凝视虚空，唇边泛起一抹苦涩，说道：“只有这个办法吗？”

　　“你要相信他们啊，要是连你都不信，他们还能凭依什么？”

　　“……我又怎么能不信。”

　　那是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救赎，即便那希望如同萤火之光，也只能抛却一切理智去相信。

　　“萨拉查是一个很有趣的家伙。”死神一扫方才凝重的气氛，兴致盎然地谈起了那个黑发黑眸的非典型斯莱特林，“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把事情很清楚地分成义务和爱好，两个都很好地去完成。他本身不喜欢社交，但是做得很好。他不喜欢那些小女孩，却把她们哄得很好。他对音乐不感兴趣，可每个键都按得很好。至于那些爱好，成就多高我就不赘述了。你不觉得这种人很有意思吗？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不擅长，凡是被他认为是责任的就一件件去做好。”

　　“所以如果把拯救世界这种扯淡的责任加在他身上，他也会接受，然后做得很好。”奥萝拉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他像离家出走一样任性一回。我还以为以你们俩情敌的关系，你不会说他多少好话。”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情敌？”

　　奥萝拉微微一笑：“你承认的。”

　　“好吧，我喜欢拉文克劳家的小姑娘。”死神坦诚地耸了耸肩，“像你一样，我跟着萨拉查顺便见证了罗伊娜的成长，然后我在时间这个维度上走过了数十年的岁月，看着那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姑娘嫁了一个配不上他的男人，被俗事凡尘缠身，后来那个男人离开了她，她一个人带孩子，撑起一个家族，最后还被至亲的女儿伤害，临死前还是对这份疼痛保持缄默。这么一个美丽而坚韧的女孩，本来就不该把双足踏上尘世，她正该躺在云端，用那双洞察万物充满灵性的眸子俯瞰世界。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拥有伤害她的权利，更遑论那个低贱的人类男性。”

　　“那姑娘确实……当时要不是——莫非是你从中作梗？原来我们给萨拉查订的亲就是罗伊娜，后来硬是不了了之。”

　　“两个小孩子怎么懂爱情。”银发青年若无其事地扭头看风景。

　　“恋幼女的有资格说？”

　　“萨拉查到现在都没开窍，这能怪我？”

　　“你怎么不知道万一日久生情了呢？”

　　“……要我告诉你真相吗？”

　　奥萝拉诧异地瞅着死神纠结的脸色，点了点头。

　　“我只能说，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一个男的了。”

　　“草。”斯莱特林夫人一个没屏住直接爆了句粗口，“我说他怎么在一群小姑娘中间不动如山，感情是喜欢男人啊！”

　　“也不能这么说……”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奥萝拉的眼神凶残得活像是老母亲要去找勾|引儿子的野|女人算账似的。

　　死神委婉一笑：“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如果拯救世界成功的话，那个和萨拉查一起到最后的……会是另一个命运之子。”

　　奥萝拉满脸“我真是日|了|狗了”的表情。

　　银发青年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开解道：“也没什么不好的，从相貌来说，姑娘都还没他漂亮，至于性格就更不用说了，宽容忍让善解人意……”

　　“我只问一句，”斯莱特林夫人拂开了自己肩膀上的手，“他们幸福吗？”

　　面对奥萝拉认真的表情，银发青年沉默一会儿，沉声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会幸福到最后。至少我……看不到他们幸福的尽头。”

　　奥萝拉释然地笑了，说：“看来我要找个时间去看看我的弟媳了。”

　　“你这一副儿子大了，妈放心了的表情是闹哪样……”死神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行了，我该走了，你继续在这儿祷告吧。”

　　“不送。”

　　两旁的烛火晃动了一下，整座教堂只剩下奥萝拉一人。长久的静谧中，她缓缓向圣十字架下跪。她不再是那个曾经血族艳惊四座气势凛然的公主，她的心里，现在小得只放得下寥寥数人。所有她所求的，不过是他的丈夫和弟弟平安幸福。

　　爱情会让女人柔软，也会让女人坚强。黑发红眸的夫人虔诚地在十字架前叩首，然后，背过身，时隔十五年的戎装着身。

　　她从刀鞘里拔出了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