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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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青年站在讲台上，底下是一群安安静静盯着他看的八岁到十五岁不等的小孩子。戈德里克忽然感觉有些紧张，下意识瞥向走廊外抱着凤凰的少年。阿不思朝他点了点头。戈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用圣光术在空中反向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你们可以称呼我格兰芬多先生。”戈德里克顿了顿，“未来几年我将教授你们如何使用法术，有什么问题可以在修道院南边从左数第三间房间找我。”
没人回话，高的穹顶与黯淡的光线营造阴暗的氛围，从门边斜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前两排学生的脸上，一张张辨不出表情的脸庞平静得让人心悸。戈德里克垂在讲台下的右手蜷缩起来，左手手背遮住抿紧的嘴唇，咳了一声，转动频率比平常快许多的蓝色眼珠在学生们严肃沉闷的脸上梭巡。
这个开场白不怎么样，明明是第一节课，就给学生留下这种生硬刻板的印象，再这么几年下去该怎么办？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好像捂住脸冲出去再一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再来一次开场白。这么几个月下来为了保护凤凰漫无目的地躲避追兵钱都用光了，作为旅行团里唯一一个大人，他得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想到自己除了打架几乎啥也不会的德行，在无数次踌躇与失败中，看到修道院招募圣光术老师的布告，宛若绝处逢生。
可现实是残酷的，将魔法运用到战斗里和教授学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事先预演了不下十次，准备了两三个版本的开头，面对那么多双眼睛无声的凝视，他毫无疑问地当了一回败者。
不行，戈德里克攥成拳的右手拍在讲台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情况比当初和蛇怪战斗的情形还让他紧张，他还不习惯对那么多个孩子的未来负责，一字一句都要斟酌考量。这些孩子生活在战乱年代，注定要持刀砍杀，要是他在教授过程中出了什么差池，导致在将来的某一天，他的学生因为他的教育失败而战死沙场——他该是多么罪不可赦。但他又不想做那种古板的老头子干的事，成天教些枯燥的理论知识，一遍遍重复同一个练习。这个年纪如果不是进了修道院，大概还有机会在外面野，弄得泥土草屑满身，太阳落山前赶回家被母亲责骂一顿，偷偷嘟囔几句乖乖去做饭。那才是这些孩子应该有的童年，而不是坐在这里把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听他这个糟糕的老师讲课。
都是战争的错。
抱着凤凰的少年靠在走廊尽头照得到阳光的廊柱上，额前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蓝色的眼睛。庭院忽然掠过一阵风，那是从遥远的大西洋，越过山川海峡，俯瞰荒野戈壁的西南海风，传递春的气息。采摘归来的修女急忙挡住篮子，却依旧阻止不了飞扬的花瓣。
邓布利多抬眼望向五彩纷呈的天边，忽然想起阿利安娜胡闹的时候把满树山楂花摇落，他和阿不福斯躺在青色缀有落红的草地上，玫红色的花瓣顺着河流淌向远方。现在想来，在花瓣飘落水面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注定了那是他们回不去的过往。
忽然之间，寂静的教室里清风涌入，裹挟极淡的花香。那些零落的花瓣乘着风忽高忽低，打着旋儿打破沉寂的气氛。再怎么故作严肃，那些孩子们的眼睛还是情不自禁地移向空中。他们灰色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光，它不是悬在头上终日圣洁的白光，而是生机盎然绚烂缤纷的自然之光。
戈德里克站在讲台前，自然而然地侧头，映着花瓣的澄净蓝色眼眸里六年前的场景重演。飞舞蹁跹的花瓣，荒原上的初遇，三个朋友，一段回忆。那真是再美好不过的青春岁月。
他微微地笑起来，闭上眼睛，伸出左手，感知空气中独属欧石楠的重量、模样、气味。一片婉转落下的花瓣停留在他的指尖，他睁开眼，浅红色的花瓣从指尖滑落到手心。此刻所有花瓣都尘埃落地，唯余金发亲年手心里的那片。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戈德里克身上的孩子们看着他们年轻的圣光术老师合拢手掌，一整株欧石楠就这么从他的拳心一寸寸长出来。从讲桌垂到地上，从地上抵到对墙，然后在下一瞬间，光焰形成的素白淡红的欧石楠就遍布了整间教室。
风还在吹，花瓣都染上了尘灰，而他们圣光术老师手里从地上延伸到天上，再从天上垂坠下来的那串欧石楠，纤尘未染。被这阵风勾起浪漫情怀的金发青年举起左手，拖到地上的欧石楠随之牵起，他放开手，千百朵欧石楠在同一时刻绽放，崩裂，千千万万片花瓣就这么倒映在所有孩子清澈的眼眸里。
这个世界都是花，都是美，都是爱。
戈德里克微微垂下头，笑意掩在长发后，他说：“欧石楠的花语是——遇见与幸福。”
孩子们抬起惊讶与希冀的脸庞，光亮一点点升起来。
教室倒数第二排的女生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目光里弱弱地反驳：“可是，老师，欧石楠的花语不是……孤独与背叛吗？”
金发青年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想到告诉他这条花语的是一个女巫，大概与麻瓜间的说法不相符。他浑不在意地微笑，答道：“多年前我被一个人救了，他送了我一束欧石楠。有人说，这代表遇见与幸福。今天我遇见你们，我希望我们的相遇能让彼此幸福。”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白烂的话，连当年想跟小姑娘表白打的腹稿都没这么肉麻。但隐隐约约地他发觉可能这就是他想说的话，无论这话说出来多假。他希望遇见能带来幸福，就像六年前的那场萍水相逢。
黑头发的女生小小地咧开嘴笑了一下，似乎很喜欢老师的回答，复而试探性地问道：“可以教教我们……我是说……很神奇，您的法术，我从没见过别的人这么用过，就算是德高望重的主教在庆典上也不会这样，所以，能不能教教我们，格兰芬多先生？”
“你们是我的学生，”戈德里克忍不住想去抚慰一下那个小心谨慎眼神躲闪的黑发姑娘，“所谓学生，就是注定要比老师牛逼的一群人。如果我不能教你们任何东西，我就不会站在这里。顺便，这位小姐，你的芳名？”
光焰化成的花瓣落在黑发女生的手背上，和真正的花朵亲吻肌肤的触感并无两样。艾琳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或许是因为那阵带来花瓣的清风太温柔，或许是站在讲台上的圣光术老师的对待她的态度太认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七岁那年她被父母扔进这个修道院，半夜迷路无人问津，一个人蜷缩在走廊角落又怕又困，夜里大理石的冰冷温度渗进她的肌肤。她默默哭了整个晚上，没人管。不喜欢拉帮结派，就被两方的人唾弃使坏。吃饭的时候啃着能把牙磕下来的面包，一转眼一周才有一次的蔬菜汤已经不见踪影。年长的修女总教导他们要诚实谦逊，可当她指证她们假公济私克扣饭钱以后，第二天所有床褥书桌甚至三餐都被取消。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写信给父母，他们一封都没有回过。
当她已经习惯说违心的话，习惯吃闷亏，习惯失望，习惯修道院高高的灰墙，有一个人，在漫天花雨里认真地问，这位小姐，你的芳名？
那一瞬间，就好像你本来知道今天是阴天，乌云忽然为你破开，满天星光洒落。
从来没有人那么认真，眼神那么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个值得尊敬的、身份地位与他平等的人。姑娘的余光里那个穿着落拓却举手投足都好像发着光的年轻人正在等待她的回答，艾琳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怯懦下去，她抹了抹眼角，即便声音哽咽：“普林斯……先生，我的名字叫艾琳·普林斯。”
“好的，普林斯小姐。”戈德里克静静等待黑发女生收拾好情绪，“谢谢你的提议，下面我们就来学习如何用光焰凝结出花瓣。”
“恕我直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米勒娃·麦格举手，“我认为这并不能帮助我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增加多少胜算。”
“说得很有道理。”戈德里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是——”
原本晃晃悠悠向下飘的花瓣刹那变成杀人见血的利刃，学生们的书桌上、地上霎时多了数条白色的划痕。
“战斗是不分方式的。”戈德里克一挥手，所有花瓣凭空消失，“你可以把它当做艺术，你也可以把它当做武器。”
那些低着头对变花瓣毫无兴趣的男生也被勾起了兴趣。
“只要奏出的乐曲足够动听，”金发青年举重若轻地伸出手改变了走廊射进教室里的光线的角度，“圣光术就像在你指间舞动的精灵。”
弗兰克·隆巴顿震惊得不能言语。
他是十字军地下军团总团长的儿子，谨遵父嘱默默跟随大天使长数月，发现这个名叫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年轻人除了喜爱饮酒，拥有极为出色的外表，与普通人并无太大差别。他在心底有过怀疑，也想过父亲或许看错了。只是作为总团长的长子，必须笃实恳切地办好父亲交给他的重任。他一路跟随，甚至没动用关系，成功混入修道院内部。在看到对方用圣光术凝成花朵的时候，他仍在怀疑。神御座下的大天使长，应当威严而神圣，怎能如此孟浪地使用圣光术，变出这种哄女孩子的玩意。直到讲台上的年轻人伸出手，光明听从调度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他父亲所说的，光之君主行走在人间。
他见过不少主教，也向他们讨教过圣光术的奥妙，只是这一切与金发青年轻描淡写地光线微调有若云泥之别。从开场到现在，戈德里克没有一句咏唱，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大主教级别的圣咒。看来对方的身份毋庸置疑。
“咚”地一声，戈德里克还没开始讲课呢，莫名其妙地就看见后排的一个男生跪下了，他吓了一跳，连原来要讲什么都忘记了。
“弗兰克·隆巴顿必定誓死追随大天使长，愿为您征战四方。”
听到这姓氏戈德里克总算回过味来——这不是那群把他当做米迦勒的奇怪群体的头头的姓氏么？这莫非是他儿子？
戈德里克有点头疼，特别是越来越多的学生把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游移。他不能说自己不是大天使长，你们认错人了。否则保不定弗兰克把这话跟他爸一说，他爸一怒之下撤回了自家山谷那边的卫兵，那就得不偿失了。可是放任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课堂气氛再度诡异起来，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开个好头。
于是他朝着十字架单膝跪地，地上细长的十字阴影骤然扩大，然后在顷刻之间，张开黄金六翼。那不再是阴影，那是灼烧的光明。大天使长降临世间，他便是这世间所有的光与火。戈德里克像一个再虔诚不过的信徒，再忠贞不过的骑士，低头沉声道：“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必定誓死追随大天使长，愿为您征战四方。”
教室里骚动起来，一个个接连从座位上站起来，或慌张或惶恐地向从十字架阴影里显出神迹的大天使长下跪。唯独弗兰克直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看见真正的光之君主抬起右手，微微向下一压。他知晓这是让他保持沉默，于是他沉默。
戈德里克跪了一会儿，把光影一收，自己站起来，示意学生们也站起来。在对待这件事上的不同态度，他基本能摸清这个班上的组分。一种是笃信派，代表人物是米勒娃·麦格，一种是从众派，占的人数最多，剩下的就是稀奇古怪的家伙，弗兰克就不用说，那个叫艾琳的女生最后下跪，最后起身，注意力完全不在震惊感动神迹出现上，反而对那东西本身怎么弄出来的很感兴趣。
就他自己而言，他其实是不怎么相信上帝的，就连当初去当圣骑士也只是因为他不想坐牢而已。对这个世界，对魔法研究得越深入，很多被称为神迹的东西就不攻自破。再者，本质上这些能使用圣光术的孩子，也能使用魔咒，因而巫师和牧师也没什么差别，区别的只有后者能为教会所用而前者不行罢了。像斯莱特林这么大的巫师世家，不被声讨，反倒和教会关系不错。可想而知，所谓邪恶不洁不过是战争的借口，为信仰而战更是无稽之谈。
细数历史上的圣徒，也确实有些值得敬佩赞叹的人，只是到了现在，信徒们要么沦为利益斗争的牺牲品，要么掉入了争名夺利的泥沼，鲜少是知道真相后还愿意为正义而战的。他以前也顺手救过不少无辜群众，回到教会没一个支持他的出来说话，不处置他全是因为他战功赫赫。后来跟商品一样被转让给了斯莱特林，戈德里克其实还挺开心的。虽然萨拉查的一条命令直接断了他教会那边的退路，不过他本就四面树敌，也没什么所谓。该救的还得救，管他是血族还是人族。
救人这种事情，从来就跟立场无关。
戈德里克清了清嗓子，冲下面问道：“现在，想学怎么用花战斗的举手。”
男生们基本都举了手，女生也有举手的。
“想学怎么用花治疗的举手。”
四分之一的学生举了手。
“想学怎么用花——”
“老师，”米勒娃举手，“我们非得用花吗？”
“用诗也可以啊，”戈德里克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这么说有趣一点。你们不想我直接说‘杀人的和救人的各站一边，我来统计人数’吧。”
显然麦格并不接受这种幽默，一张脸严肃深沉面无表情地盯着金发青年。
“好吧，”戈德里克耸耸肩，“剩下的我就不问了，我们开始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