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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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一圈螺旋向上的阶梯，微光从顶端直射下来，照亮了空气里的浮尘。盖勒特跟着在引路人身后，烛影摇曳在方石块侧壁上，走上拉文克劳的象牙塔。
照道理就只是传个信，没必要亲自把信交到拉文克劳家主手中。格林德沃也不明白对方特意召见信使的理由，不过既受人之托，总要把事情办妥。
通往象牙塔顶端的门就在阶梯的正上方。引路人鞠了一躬，侧身让开。盖勒特迈步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抬手推开头顶的门，拉住旁边的扶手一个引体向上爬上拉文克劳的工作室。
背对他的姑娘有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蓝色缎带松松打了个结。这里的光线非常充足，露台与房间之间没有帷幔遮挡。除了连接露台的一边，剩下的三面墙都做了内凹式处理变成整面的藏书架。房间的正中放置了一张巨大的桌子，与之遥遥相对的是天花板上九颗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水晶球按照固定轨道环绕中心一簇星火环绕。
站在桌前沐浴在光明里的拉文克劳家主仪态雍容地转了个身，一抬手，盖勒特就坐到了柔软舒适的椅子里。黑发蓝眸的姑娘没有急着回答格林德沃的满腹心事，反而像是聊家常一样坐到盖勒特附近的一把椅子上。距离不近不远，正好是初次见面的两人感到亲近而不反感的程度。
“辛苦你了。”
“应该的。”
罗伊娜接过盖勒特递过来的羊皮纸，低头慢慢展开，读着读着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迎上金发少年的目光，她把羊皮纸卷好，气质温婉：“我很久没有和萨拉查联系了，不知他近况可好？”
盖勒特心想近况不都写在那张羊皮纸上了，如你所见的糟糕。
似乎察觉了对方的所思所想，罗伊娜浅笑了一下：“不是说他的身体状况，是说他的面瘫最近好了没。”
“呃，”盖勒特踌躇着措辞，“还行吧，笑得虽然不多。”
“诶？都笑了啊。”黑发蓝眸的姑娘脸上露出小女孩般的失落，“他都不对我笑。”
椅子上的金发少年坐如针毡，对这种赌气的话都不知道回什么好。
罗伊娜悄悄打量着视线游移的盖勒特，看来这是个不会对付女孩子的小家伙呢，和某个从小面瘫却能在无形中攻略无数小姑娘的斯莱特林混蛋完全不同。想当初多少趋之若鹜的男孩围在她身边，她不为所动。萨拉查随口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书，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就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和她吵架，打架，互相扔泥巴，扔书，砸东西，气得怒不可遏的时候同时向对方“阿瓦达索命”，然后总有一方半夜偷偷溜到对方房间里，也不说话，像个幽灵一样地站着。萨拉查总是最先道歉的那个，温柔得要命。他会一件一件帮她把搞坏的东西修好，安静而笃实地守在她身边，顺便把怎么逃掉长辈的责罚告诉她。等她被感动得嘤嘤嘤求抱的时候非常安定地抱住她，悲伤就像潮水一样消失了。
他几乎不说安慰人的话，但是极端敏锐，而且身体力行。罗伊娜已经不想列举究竟有多少小姑娘对这个性向为魔药的家伙芳心暗许，特别可恨的是他在别人心理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之后，压根没把它当回事地走开。许多被抢了女朋友的男孩子明里暗里各种找茬，结果人家根本对他们女朋友半点意思都没有。一切都只是习惯性的，不被放在心上的举手之劳。或者更恰切地说，没有一个人被他真正放在心上。等到那些心地不坏的男孩子一不小心又被萨拉查无意的温柔攻略以后，作为离大众情人最近的罗伊娜发现自己连吃个饭都要被各种如狼似虎的视线杀一遍。她多想说其实你们都错了，唯一能被他真心相待的只有药剂学啊。
“如果他陷入沉睡，你身上被压制的诅咒就会东山再起。”罗伊娜恢复了娴静端庄的神色，“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说明他还有意识。一旦他真的睡着了，我的建议是向西走。”
还没从罗伊娜知晓自己身上的诅咒中的震惊回过神，盖勒特又被沉重的死亡阴影笼罩。他抬眼望向神情严肃的拉文克劳家主，说道：“请赐教。”
“西边是我的领地。”罗伊娜示意格林德沃走到桌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桌子上忽然出现了西半球的地图，“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照应一下。过海再向西，爱尔兰有我的盟友，这也暂时不用担心。最主要的是越过大西洋，我恐怕那里就要你自己克服困难了。”
“他出了什么事吗？还是……”
“萨拉查没事，睡上十天半个月就行了。出事的是上精灵国。”罗伊娜语气凝重，“元老院代理大祭司的职务已经十二年，如果在第十三年到来之前没能让大祭司复位，下精灵国国王就有权出兵征讨上精灵国。元老院的代政时间最多十三年这是被写在落基山脉最高峰上的石碑铭文里的，一旦超出这个范畴，元老院的统治将被认定为不合法。到那个时候元老院和下精灵国国王一样都是非法政权，那么就给下精灵国国王很好的借口攻打上精灵国。失去了生命之树庇佑的下精灵国灾厄频发，为摆脱这种情况，他们夺回生命之树势在必行。同时，多年没有大祭司统治，上精灵国人心惶惶，稍加挑拨就能引起混乱。”
“我必须在一年内回到上精灵国。”
“自从十二年前的大祸乱，上精灵国就不再对外开放。我没有精灵族的朋友，等到萨拉查醒来也许无法联系到你。”黑发蓝眸的姑娘眼神锐利如剑，“这将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前方强敌林立，身后孤立无援。
“你做好准备了吗？”
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生活，好不容易才看见了希望，转眼之间就在即将到来的战火中灰飞烟灭。他凝视着那片他甚至没用手指描摹过的大陆，想着他未曾谋面英雄般的父亲母亲，还有为仇恨与战争磨灭一生的女巫，千千万万因纷争流离失所的无辜族人，脊背快要被这窒息的重担压弯。只是他依旧站着，即便落下来的是能让他粉身碎骨的压力，他也要站着迎接。在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面前，他能变得无比坚强——就像明明柔弱温软不喜杀戮的莎莉厄尔为了保护年幼的他，用自己的身躯铸成了再牢固不过的城墙。
勇气与爱在生命的一代代血脉传承里如夜晚永不熄灭的薪火，在吟游诗人口中流转传唱成一首最伟大的史诗。
“我，以格林德沃第一百三十七任继承者起誓，守护精灵族不受外敌侵扰，不为战乱所苦，上下一统，海清河晏。”
了不起的男孩，罗伊娜在心里赞叹着。一卷地图，食物和水，他就这么背着行囊上路。拉文克劳趴在窗边望着孑然一身远行的少年，低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把情况说得太严重了。他这么……这么好，你可不能让他死了。”
在阴影里目睹一切的黑发青年现出身形，他走到罗伊娜身边，沉声一字一顿：“我要让他成为整个精灵大陆的王。”
上精灵国的情况远没有那么糟糕，萨拉查也没有昏迷不醒，所有理由不过是想要逼迫格林德沃承担起责任，在更大的压力下在一年里成长到足以抵抗下精灵国国王的程度。但盖勒特表现得比他想象的更出色，甚至能说比他当年更出色。他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无耻地利用未婚妻对他的信任干些不为人知的勾当，筹划一年以后的逃亡。而盖勒特，他已经肩负起整个精灵族的生死，毫不畏惧未来的艰险，那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气，即便知道下一步可能一脚踩空，摔得遍体鳞伤也绝不却步。
“我是不是该把这玩意儿糊你脸上？”罗伊娜左手拿着萨拉查写的“清醒魔药后遗症”的羊皮纸，一脸无奈。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精灵族至少五百年的辉煌。”萨拉查眼底的暗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封锁，“我要他缔造一段传奇，后人只能敬服叩拜痛恨生不逢时的传奇。”
“人是理性动物。”罗伊娜抖着羊皮纸照本宣科。
“你站在历史的分岔路口，”萨拉查平静的表象下藏着近乎狂热的激情，“而你可以决定命运向左还是向右。”
“我懂我懂，”罗伊娜笑了笑，“历史情怀。只是我有点担心你以后会不会真的累得要睡上十天半个月才醒。”
“原话奉还。”
“停止无意义的争辩。”罗伊娜知道友人在吐槽她不遑多让的宇宙宗教情怀，“在格林德沃这件事上我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欲求，但我确实喜欢他，我也认同你的观点——他会是个好的统治者。所以我可以在闲暇——”
“跟我来。”没有给罗伊娜任何转圜时间，萨拉查拉着她的手直接就走。
“天哪你究竟建了什么玩意儿！”幻影移形到萨拉查四年时间建立起来的情报室里，罗伊娜不能再吃惊，“即时信息！你，你……不行我要骂脏话了。”
“比不上你对宇宙的探索。”萨拉查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你骂呀，你小时候比我会的脏话还多。”
黑发蓝眸的姑娘立马抄起椅子作势要打：“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不敢。”
罗伊娜笑着把椅子放下。
“我需要你的空间射影理论，来帮助我建立与盖勒特的直接联系。”
“你有能够远程控制的物体吗，在他身上？”
萨拉查把威尔士地区放大，在西北部找到了名为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小点。
“是的。”
“你竟然还能远程定位目标人物！”罗伊娜愤怒地叫喊，“丧尽天良！谁跟我说这四年心力交瘁只为做清醒魔药，在学术方面毫无建树！故意麻痹我，暗地里竟然把这种东西玩儿出来了！”
“你丝毫没有麻痹。”萨拉查忍不住为自己说句公道话，“我现在都不敢和你讨论理想国了。”
“你原来就说不过我好吗。”罗伊娜冷哼一声，“还给我寄什么‘清醒魔药后遗症’，居心何在，居心何在！”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
“在我放松警惕的四年间，你竟敢暗度陈仓，在我还没起跑的时候先跑了。”罗伊娜声声血泪，就好像和萨拉查有家仇国恨一样，“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
“谈正事。”
“你都不安慰我……”罗伊娜一脸悲痛地抄起了凳子。
站在凳子阴影下的萨拉查仰头，朝黑发姑娘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呀，我的小女孩。”
罗伊娜吓得直接把椅子抡在萨拉查脚边砸得只剩渣渣。
“你犯规，太恶心了，我不和你玩儿了。”
“要不是你老是不谈正事我他|妈会这么恶心？”
“怪我咯？”罗伊娜收起嬉闹的神情，走到房间西面的空地上，“你不需要理论证明它的本质，我直接教你怎么用它。”
说着，她在虚空中写下一长串古代魔文，用魔杖牵起首尾，环绕成圈，就仿佛北欧神话里那条环绕尘世的米亚加德大蛇。罗伊娜停下来，回头看了萨拉查一眼。
黑发青年专注地盯了它一会儿，颔首：“记住了。”
罗伊娜从地上捡起摔断的凳子腿，让它悬浮在空中居于圆形外延成为一个三角形。
“圆形是先人的智慧，三角是物质的支撑，最后一步。”黑发蓝眸的姑娘扭头，“从三角形的顶点上方用你的魔力划出一条线，终点是地图上盖勒特的黑点。”
萨拉查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见过死神？”
“他衣袍上的图案，”罗伊娜用眼神示意虚空的魔法阵，“我当然见过他。”
黑发青年没说什么，依言用魔力划了一条线。
“行了，这是开启的钥匙，你现在随时随地可以投影到他的视线里。”
走在路上的盖勒特感觉自己踩上了萨拉查的脸，但又不是特别确信，于是他又踩了几脚。
萨拉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撤回了自己的投影。
罗伊娜在旁边笑得快要瘫倒。
“那不是我的脸。”
“哦，那是谁的？”
“就像云会出现特殊的形状一样，草地——”
“你他妈别说草长得像你。”罗伊娜快要不行地捂住笑到抽的腹部，“或者……你长得像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拉查心想下回投射影像还是得等没人的时候偷偷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