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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   盖勒特第一眼见到那个颇负盛名的黑袍药剂师的时候,就被那双异常苍白却漂亮利落找不到半点瑕疵的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甚至等到对方嘶哑刺耳如同砂纸磨砺过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才恍然惊觉。

      “放下她。”

      金发少年怀中的女巫双眼紧闭,极不安稳地在睡梦中挣扎,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嘴唇青紫,看上去马上就要踏进坟墓。盖勒特依言把她放在床上,紧蹙的眉头透露出些许焦躁与好奇。从他出生就不辞辛劳养育他的女巫,即便她不是他的生身母亲。

      他这十二岁的生命里经历了比任何一个同龄人更多的暗杀与逃亡,他跟着女巫居无定所地在英伦三岛上像幽灵一般地游荡。到哪里都不会是安全的,到哪里都不会是长久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像根蓬草一样坚韧而顽强地在贫困与饥饿里成长,天空般苍茫的眼眸里自有一股悍然之气。

      “出去。”

      闻言,就算再心急如焚,盖勒特也只好合上了门,毕竟,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黑袍男人放下了药剂瓶,安静地站在房间正中,轻轻触碰原本氤氲一片却在刚才骤然清澈的水晶球。清晰的镜像图影在他十英寸远的地方出现,他看着镜像里那抹久违的深红灿金,平静的黑眸里激不起半分波澜。

      ……

      戈德里克站在空旷的土地上,焦黑的泥土上甚至长出了青草。而他视线所及,一片令人心慌的平坦。没有树,没有山,没有人,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满地焚烧痕迹。就好像,一夜之间,里德尔采邑就被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一样。

      他有些害怕,四顾无人的害怕。就算他再怎么极目远眺,看见的只有地平线。他有些慌张,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战栗。夷为平地,这是真真正正的夷为平地。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四年前的温度,手心却只剩下浮尘。

      微风在无数个春秋里并没有变,它依旧温柔地牵起他的发梢,在他耳畔缱绻。阳光还是温暖得不可思议,就算他现在浑身冰冷,还是孜孜不倦地滚烫了额头。就好像管风琴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早已经年之久,却袅袅地水波似的击打着心脏。

      记忆从他放在管风琴键上的一束欧石楠开始回溯,他甚至开始怀念夏日午后池边的水蛭,更别说那些温婉岁月里的声声笑闹。他闭上眼睛,不去想他刚刚看到的,尝试把时间定格在他走之前的黎明。可那些明明并不煽情的画面,却像施了咒术似的,硬是不把他的感性因子全部挤榨出来不罢休。

      他相信他的朋友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他了解他的朋友与斯莱特林藕断丝连的关系。他知道千百种他们活着的理由,但只要有一个可能是别离的缘由,就可以将他的情绪完全击溃。他无法想象,是因为自己任性不发一言地独自离开,导致他们其中哪一个人在哪场战斗里死去。是他接受了斯莱特林家主的委托,去保护他的弟弟。然后他擅自出走,一去就是四年。而在之前,他还硬生生把他的朋友捅了个对穿。更早些,他什么话也不说就朝他攻击。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保护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杀死他。

      一个人连续遭到重要脏器的严重创伤,完全恢复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他总是那么无知地看着赫尔加忙前忙后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从不试着学学那些他不感兴趣却很有用的医治方法,他甚至还怂恿重伤未愈的萨拉查和他一起喝酒。

      他多想现在就下一场大雨,把他整个人淋湿淋透,让他头脑清醒,看看他以前究竟干了什么混账事儿。可是万里无云,天蓝得通透,风微醺。

      等到邓布利多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头脑清醒地挖着骸骨,像个神经病一样不死不休地目测每一具尸骨的骨龄与身高。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赤褐色头发的少年看着那个步履稳健却分明透着癫狂的年轻人的背影,抱着凤凰问道。

      “帮我把这里每一具尸骸都挖出来。”戈德里克一贯柔和博大的蓝色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极端的锐利神色,“谢谢。”

      ……

      “你既然担心成这个样子,何不告诉他你没死?”重病卧床的女巫一眼就看出床前的黑袍青年紧绷的后背,她边咳嗽边笑了几声,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话不说以后就不一定有机会说了。”

      “那里不仅有我的魔法,还有始作俑者的眼目。”黑袍青年解下兜帽,露出静穆苍白的脸庞,“我不能告诉他。”

      镜像中的金发青年忽然停下了动作,什么话也不说,愣愣地发呆。

      “他是不是把谁的骨头认成你的了?”

      “不,他是发现他不能从烧焦的土地上判断这场屠杀发生的事件,也就不能确定我们骨骼真正的模样。”黑发青年随着年岁增长对事物的反应愈发冷淡,“他觉得自己无能,所以他彷徨。”

      “你见我第一面应该是在马斯顿荒原和小骑士一起来救我的时候。”女巫见他关掉了镜像,转了转脸面对他,“不过我见你在更早的时候,在奥萝拉刚刚嫁进你们家的时候。”

      萨拉查漆黑的眼眸抬了抬。

      “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吵不过罗伊娜就朝她扔泥巴,然后你们俩都被泥巴糊了一脸。”女巫丧心病狂悍不畏死地爆着黑发青年的黑历史,“每天被奥萝拉寄托厚望,结果你每次弹琴都是奇快无比地记住谱子,然后怎么弹都像在按键。奥萝拉最后无奈地跟我说你能胜过你哥的也就只有声音和这双好看的手了。虽然这双手弹出来的东西简直糟心。”

      萨拉查面无表情地抚上脖颈,说:“不好意思,前不久做实验把声带烧坏了。”

      “……”

      “你应该知道你的病况吧。”黑发青年走到桌前,拿了一瓶试剂回来,“要告诉他真相吗?”

      “他终究是要脱离我一个人面对这世界的。告不告诉他都无所谓,他也差不多知道我时日不多了。”

      “我可以救你。”黑发青年神色淡淡地说道,“要我跟死神打个招呼么?”

      “犯不着动用这种关系,倒是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女巫靠墙撑起身,乱糟糟的头发下是被病魔折磨得憔悴的脸庞,“盖勒特是上任精灵族大祭司的唯一血脉,当年有人以下犯上引发大动乱。为了保全孩子的性命,他的母亲把他交给了我。大祭司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可能不应下。于是我带着他流浪,刚开始还好,等到后来大祭司身死,精灵族分裂成上下两国,形势稳定下来以后,我们就不断遭受那个叛贼首领,也就是下精灵国国王的追杀。只有大祭司的血脉才能被生命之树接纳,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尽管杀死了大祭司却无法入主上精灵国的原因,也是他孜孜不倦追杀我们的原因。”

      “至今如此?”

      “至今如此。”女巫沉重地看了黑发青年一眼,“所以我希望在我死后,照看他,并且帮助他夺回所有他应有的东西。”

      萨拉查微微抬起了下颚,眯起眼睛神色莫测地质问:“让我背上没能救活你的罪名,顺理成章地扛下你原本应该担负的责任。你不觉得对一个没多少交情的人提这种要求有点过分了吗?”

      “那你又是为什么在一众找你治病的人里就答应了他,还不收取任何费用?”女巫仰起头针锋相对地反问,“是因为一面之缘,还是因为他和你那位心上人相似的——”

      “闭嘴。”萨拉查闭了闭眼睛,强自把想要杀人的愤怒压抑下去,“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我答应的原因固然有他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顺便扩展我的实例。”

      女巫切实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她虚弱地笑了起来:“难为你这么坦诚,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真的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像……”

      “如果你是为了激怒我让我失手杀死你,从而被迫接手他,那么你确实做得不错。”黑发青年一瞬间失控的杀气下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冷凝的面庞甚至带了些笑意,“只不过你既没有戳中我的心事,我也并不试图在他身上找别人的影子,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我被你的故事或舍身赴死的勇气感动,而是我在盖勒特身上看到了某些我特别感兴趣的特质。”

      “现在的孩子到底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女巫叹服地快要无话可说,“你才几岁,就有这种要命的洞察力。还有一点你没说吧,盖勒特当上大祭司,你也能从中捞不少好处。”

      萨拉查毫无芥蒂地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只是我觉得当面把这话说出来可能会伤害到我们之间的社交关系。虽然你快要死了,但不可否认你对他的影响巨大。”

      “哦,得了吧,我可不会偷偷摸摸说你坏话。”女巫摆摆手,“只要你别利用他利用得太狠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向来习惯互利共赢。”

      “那么祝你们早日成功。”女巫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也祝你早日和他见面。”

      “谢谢。”萨拉查颔首致谢,“不过我需要声明一下他和我不是床上关系。他虽然契约隶属于我,我对他肉|体的欣赏还没压倒理智。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并不会特意向外人隐瞒我的渴望。”

      “……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是我错觉?”女巫瞅瞅对方一脸静谧肃穆的禁欲脸,忍不住吐槽,“契约关系不是只要你想,你就能把他搞上床?”

      “要分次数。如果只上一次,首选契约。反之如果是长期需求,那么就要从精神上全面攻陷。”正事谈完,萨拉查好整以暇地拉了把椅子开始扯淡,“不巧的是他探察人心的本事和我一样强,所以要攻克他得真真切切地谈场恋爱。我这么大没谈过一场恋爱,容易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去,而且明显他和我的致命点不一样,他可能因为我莫名其妙的一个早安吻感动得要去朗诵奥赛罗,我估计……他给我上我就很感动了。幸亏他对我的负罪值和好感度挺高,还能让我看见点希望。”

      “哈哈哈哈不行了,”女巫笑出了泪水,“我真的好想看你们谈恋爱啊。”

      “嗯。”萨拉查起身按了墙壁上的按钮,“心情好点了吗?”

      石门隆隆洞开,里面是几个准备好衣物的侍女和冒着热气的木桶。

      女巫稍愣,扭头看向重新把兜帽戴上的黑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是说不会被我为别人这种送死的行为感动么?”

      黑袍青年的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兜帽下看不清他的神色:“我总是对那些拥有高贵品质的伟大女性怀有一份尊敬。”

      女巫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而笑了,她说:“你知道吗?光凭你自身,根本不需要别的手段。”

      ——就能让你爱的人对你死心塌地。

      “谬赞了。”萨拉查顿了顿,推开了通往外间的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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