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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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树林里奔跑，身后是异常可怕的追兵。他们在天上，在林间，每一双眼睛都紧盯他怀中的雏鸟，或许，还有他的项上人头。少年一个侧翻越过横在苔藓上的树干，扬手射出几道恶咒，继续奔跑起来。
天空中的敌人仿佛阴云始终笼罩在上方，时不时落下火星将一片树林焚毁。少年曾在书籍上看到过，连英伦三岛连日阴雨也不能浇灭的，那名为厉火的诅咒之火。它吞噬一切能够燃烧的物体，将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它都不可能等闲视之，更何况少年并没有掌握能够解开厉火的魔咒。可他就是对厉火生不出恐惧之心，更没有向它认输的念头。因为他曾经看见过，那真正强大到无可比拟，席卷天地的涅槃之火，而就在那盛大的火焰世界里，稚嫩的光秃秃小雏鸟，啪叽一下摔在他脚边。
“没办法了啊。”少年抱紧了怀中的小雏鸟，蜷缩身体几个翻滚避开了林间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的攻击，“福克斯，你会飞吗？”
小雏鸟叽叽地叫了几声。
“啊，你怎么这么没用。”他把落到额前影响视线的赤褐色头发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借着盔甲重重的反弹力一下荡开几十英尺远，“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小雏鸟不满地啄了啄少年的胸膛。
“你猜我们还有多久跑到树林外？”
“叽叽叽叽。”
“哦……四天啊。”少年用枝干砸飞敌人的头颅，“我可支撑不到那个时候啊，至少今天你得给我学会飞，否则我挂了你怎么办？”
“叽叽叽……”福克斯圆滚滚的眼睛露出哀伤的神色。
“啊，我忘了你不怕死。”就算已经没日没夜地逃亡了两天，少年蓝色的眼睛依旧能准确地捕捉到周遭不寻常的风吹草动，“那你也不想被人关到笼子里拔毛吧——诶，你现在好像没毛啊。没救了，算了，看你也没什么斗志，不如我们躺下来等死怎么样？我跑不动了。”
“叽叽叽……”
“你说啥？我听不懂啊。”少年一个漂亮的反狙打下了天上盘旋的秃鹫，“而且我总觉得我这么把敌人一个个搞死，那头怪物好像吃得很开心啊。”
福克斯从少年的怀里探出头，冲着厉火幻化而来的猛兽示威性地叽叽了两声，下一秒就被少年按回怀里，正巧一道恶咒就从刚刚的位置径射而过。累得眼睛半眯的少年一点也不温柔地秃噜了一把雏鸟没毛的光头：“你有本事别冲它叫，带我飞啊。”
福克斯委屈地叽叽。
背后有清风拂过，少年似有所觉地回头，层层树林掩映下，前方属于旷野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同时亮起来的是少年的眼眸，奔跑的速度甚至比这场追逃开始的时候都要快，越来越快。树木渐渐稀疏，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连绵起伏的山坡。
“福克斯，快飞！”少年兴奋地叫着，“这么神清气爽没有掩体的地方，正是你展翅翱翔的好地方。”
不会飞的福克斯哭唧唧。
厉火化成的恶龙吞噬了整片树林，它喷出的火炎甚至能把天上的云气蒸干。而且由于它愈加庞大的身躯，变得越来越不可控。原本不停向少年与凤凰追击的厉火，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这么微小的目标，开始敌我不分地燃烧所有聚集起来的可燃物，包括空中与地面上的它曾经的主人。
“玩火必自焚。”少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道，“如果连被焚烧至死的觉悟也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来操控火焰。”
“叽叽叽！”凤凰的叫声忽然急促起来，小脑袋朝着某个方向一拱一拱。
那是被厉火笼罩的小山丘，半山腰上躺了个人。他似乎在晒太阳，又似乎在小憩，面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毫无所觉。在遮天蔽日的厉火面前，他显得那么渺小，仿佛瞬息之间就要在高温热度下灰飞烟灭。
“叽叽叽！叽叽叽！”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少年叹了一口气，“只是我们自身也难保，更何况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福克斯慢慢安静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哎哎哎别哭啊，你知不知道你的眼泪很有用的啊，别随便浪费啊。”少年把小凤凰的头扭了过来，揉揉它的背脊，“只能说人各有命啊。”
福克斯哭得更凶了。
“你别哭啊，说不定他上了天堂去过更好的生活也——”赤褐色头发的少年瞪大了眼睛。
如果当时厉火没有停，他没有醒，或许那将是人生中最寻常的别离。可是他醒了，或许是厉火幻化的恶龙挡住了他温暖的太阳，或许是清风拂面带来的竟是浑身的燥热，他醒了。
既然他醒了，就没有败的道理。
一丝金色的光线从半眯着的眸子里泄露出来，他又闭了闭眼，鎏金眨眼之间消失在海蓝色冰面下不复踪影。好不容易打完一场痛快的经年累月的苦战，他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太阳底下睡个觉，没想到有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挡住了太阳，还阻住了温柔的清风，他确实不悦。手里还握着一把断剑，上面是他和敌人的鲜血，锈迹斑斑豁口遍布。他甚至都没起身，就拿着这么一把断剑，抬手，懒洋洋地隔着虚空在恶龙的颈项上轻描淡写地划了一道。
轰！！！！！！！！！！！
霎时地动山摇，火龙的身躯从每个脆弱的断点口一截截炸裂，炙热的火炎喷薄而出席卷天地，遮天蔽日的火焰不断在空中爆裂散落，仿佛一座盛大的巴洛克风格火焰喷泉。流火降世，焚尽一切脏污罪孽。
整个世界都是坠落的火焰，持剑的青年依旧平躺在倾斜的山坡上，右手悬于空中任由狂暴的气流将衣袖吹散刮烂。他一剑斩落恶龙的头颅，斩开面前炽热的天宇，只为清风再次拂面，就好像，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世界就必须为他破开乌云，现出天光来。
抱着凤凰的少年愣愣地望着这幕惊世的画卷，喃喃道：“上帝荣光……这只能是上帝荣光……”
「上主遂使硫磺和火，从天上上主那里，降于索多玛和哈摩辣，毁灭了这几座城市和整个平原，以及城中所有的居民和地上的草木。罗特的妻子因回头观看，立即变为盐柱。亚巴郎清晨起来，到了以前他立在上主面前的地方，向索多玛和哈摩辣，以及整个平原一带眺望，看见那地烟火上腾，有如烧窑一般。当天主毁灭平原诸城，消灭罗特所住的城市时，想起了亚巴郎，由灭亡中救了罗特。」
平原那边距离这里三英里远的隆巴顿总团长领兵齐集于此，望着天穹下此世流传的神话，除了跪伏在地别无他选。几天前他的支团长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力竭倒地的前一刻用尽平生气力将存在于传说中的大蛇斩落于深渊，那时便怀疑是否遇到了从天上打到地上那场大天使长与撒旦的惊世之战。那场战斗实在太过惊人，而山谷里居住的人们则说四年前南边就开始地动山摇。
神御座下最强大的光之君主，四年间不眠不休与邪恶的撒旦厮杀，最终将这颗坠落的光之晨星逐入深渊。支团长当即就把情况上报主教，于是隆巴顿总团长率领他的一众军队，与教会的另一些神职人员来到了这里，特意离得远了些，为了不要惊扰圣迹。只是没想到，就在他们前往的路途上，就能亲眼得见这种史诗级的画面。
躺在草坪上的年轻人撑着剑鞘站了起来，目光遥遥对准西边匍匐在地的一众信徒，极致完美的脸庞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又发现这么远的路他们根本听不到，忽然想起经年以前他的某个朋友做实验时无暇跟他说话时耍的把戏。于是年轻人单手举剑，朝空中发射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顷刻炸开，巨响让虔诚的信徒们抬起头，只见火焰自左向右排列出一行明晰的字样：
吾名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这是天使长在尘世里的名字！”不知哪里的士兵喊出这句话，接着所有人都一副自己知道了了不得的大秘密的样子。
“我们怎么回复？”大家交头接耳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隆巴顿总团长起了个头，给自己的喉咙施了个声音洪亮的术法，朝平原那边的天使长喊话：“我等必誓死追随天使长。”
草坡上的年轻人感觉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自己只是睡个觉，醒来以后看见一团火要烧死他，不得已把火给劈散了，结果转眼一群人就跪在那儿不起来了，还被误会成圣经里的人物。思考了一会儿，他重新在天上写了一行字：
以吾之名，守卫这片土地不受侵扰。
接着他就往远方靠近山谷的那一边把断刀掷了出去，稳稳插进青草遍布的泥土里。以断刀为中心袭起一股漩涡状的强气流，所有落到地面上的火苗都被这股力量绞杀殆尽。与这阵风一同消失的是年轻人站在山坡上的身影。
信徒们再次久久跪拜，直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在一旁见证了一整场神迹临世的少年也感觉有些疲倦，他扭身朝山谷那边走去，希望在那边的村庄得到一些补给。只是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在暮色里有个人趴在地上，看模样实在像极了刚才举剑斩火的年轻人。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上前去，在看清对方在干什么的时候真是觉得白瞎了他这么一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年轻人趴在地上拿着像是随手捡的石子刻剑，确切地说，他是在往剑上刻自己的名字。
“呃，您……”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的少年挠了挠头，“您好。”
地上的年轻人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和……”少年瞅瞅自己怀里兴奋得快要蹦出来的秃毛鸟，硬是把它按了下去，“这只鸟正在遭受追杀。而且那些人很强大，想要把它抓进笼子里随便玩弄。”
福克斯非常形象生动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年轻人没有回话，专注地盯着他怀里没毛的凤凰，似乎在确认什么。
少年下意识抱紧了小凤凰，即便他知道凭对方的能力如果真的觊觎福克斯的话，自己是绝不可能把它安全带走的，他还是忍不住退了一步作出防备的姿态：“既然这样，我没什么事就走了。”
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那双比天空更澄净的蓝色眼眸对上少年同样颜色的眼眸。一瞬间少年感觉他的所有心防都化为乌有。
“我认识前世的它。”年轻人的神情在夕阳的映衬下格外温柔，“如果不是凤凰为我哭泣，我就将死在三年前的那个深夜。”
福克斯愉悦地叫了一声。
“所以你不必担心，”黄昏里静立的年轻人神色坦荡，“既然它救了我一命，我就赌上性命让它自由。”
一下子多出了这么一个战斗值爆表的盟友，少年有些回不过神，他戳戳福克斯的小脑袋，心不在焉地称赞道：“没想到你生前能耐这么大啊。”
凤凰骄傲地哼唧一声。
戈德里克看着面前和谐相处的一人一鸟，微笑了一下继续趴到地上刻名字。四年前他来到故乡，不出所料，那座承载他童年回忆的城堡早已废弃。向四周居民打听，说是城堡主人招惹上了吸血鬼，最后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失去了固定血液来源却已然成瘾的血族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父亲，只不过，看着台阶上腐烂发臭的尸体，戈德里克仍是油然而生对血族的愤怒憎恶。他在自家城堡外围的草垛边坐了一个下午，等到夜幕降临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咬开指尖，明白就算这么一点点鲜血也足够附近的血族蠢动。是的，他很快被一群血族包围，每个眼睛里都闪着无药可救的红光。他当时还不够强，没有在瞬息之间解决掉所有人，动静还搞得很大。在他打算毁尸灭迹一把火烧掉格兰芬多庄园的时候，应萨拉查之求在山谷南边睡觉的蛇怪被惊醒了。按照约定，醒来的蛇怪要杀死惊醒他的人，因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注定要就此展开。在蛇怪还没有赶到这里，战斗还没有开始的暴风雨前的平静里，死神现世，把复活石赠予了他。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能够正确使用它的人。”
戈德里克默默擦去复活石上由于刻剑而抹除的石粉。
“这是复活石？！”赤褐色头发姓氏为邓布利多的少年一脸震惊地看用复活石在一把断剑上傻不拉唧刻自己名字的金发青年，感觉人生观都碎了。
“还挺好用的。”戈德里克抹了一把剑身，他本人连名带姓地刻在了剑上，“还可以钻木取取火，看。”
金发青年捡起一段枯枝随便摩擦了一下，马上就燃起火来。
阿不思不想和这个人说话。
“能跟我谈谈现在的大陆局势么？”
“神圣罗马帝国的老皇帝差不多要死了，底下全是争权夺利的家伙。两位皇子——我是说大皇子和二皇子，一个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死了，另一个和人决斗，也死了。剩下一个三皇子，不过前不久被曝出不是皇室血脉，被逐出宫廷了。现在皇宫里就只有克塞妮亚皇女了。原来支持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朝中老臣基本上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各地的领主叛乱的叛乱，合并的合并，乱得很。”
戈德里克诧异地挑起了眉，说：“尤里乌斯不可能不是皇族血脉啊。”
“不知道，反正是那么说的，宫相也承认当年确有此事。”
“这事儿大概会很有意思。”戈德里克微微笑了笑，“还有吗？”
“斯莱特林和教会表面上都没什么动作，至于私下怎么样，我不知道。”阿不思揪住正想往火堆里跑的福克斯，“不过我听说精灵国那边也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冲突。”
“你有什么确切的目的地吗？”金发青年忽然换了个话题。
“没有……把这家伙带出来以后天天在逃命，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戈德里克低头沉思了一下，也没想出自己接下来能干什么。他曾经跟萨拉查说，自己20岁之前一定打得过蛇怪，现在他离20岁还有几个月，却对未来失去了方向。这四年战斗里，从一开始的不死不休，到后来休息一阵打一阵，最后戈德里克都能趁彼此热身运动的时候背下《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两天前他终于打得蛇怪心服口服，让它继续去地底下睡觉去了。
“其实我刚刚一直想问，你刻剑干什么？还特意趴在地上。”
“有点经验的人要攻击这里，就会找到这把剑。凭他们的本事，基本……应该是拔不出剑，毕竟我插进去以后不费点劲也弄不出来，更别说在上面用魔法留下印子了，所以我只好趴在地上刻剑。剑上刻着我的名字，要算账也是找我算账。”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地方？刚刚还引导神职人员保护这里——”
“这是我老家。”
一段诡异的沉默。
“不介意我先回一个地方吧。”
“哪里？”
“里德尔采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