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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   入夜,戈德里克、萨拉查、蛇怪围坐在篝火旁,气氛和谐却不热烈。说到底还是戈德里克压根听不懂他们究竟在嘶嘶嘶什么,只好当个安静的听众。酒足饭饱容易犯困,眼睛已经慢慢合上的戈德里克终于把下巴磕在膝盖上,一下子清醒过来。

      “那里……好像是我家附近?”金发少年的视线落在那方火焰凝成的地图上,抬起头张望突然沉寂下来的场间,发现气氛自他开口就变得异常微妙,于是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萨拉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黑发少年的右手上暗色的纹章闪烁,与之呼应的是蛇怪眼瞳中闪烁的黑色漩涡。面对戈德里克的疑问,萨拉查显得很镇定。他扭头,毫无心虚之色地盯着对方蓝色的眼睛询问:“在你20岁以前,能打过这头蛇怪吗?”

      戈德里克仔细地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蛇怪立刻发出不屑的嘶嘶声。

      “那就没问题。”萨拉查冷静明晰的眼神穿透蛇怪虚虚实实的试探,“你可以动身了。”

      “你是怕他知道……”蛇怪恶意的目光不断在戈德里克和萨拉查身上游移,“你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还让他置身必死之局吗?”

      “我一开始并不知情。”萨拉查的口气愈加冰冷。

      “我可不相信呐……”蛇怪幽幽的眼瞳盯着黑发少年明显不愉的脸色,“一个十四岁就玩弄小姑娘感情的混小子,让道格拉斯那姑娘到现在都念念不忘,还以为你是无辜的——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番说辞?”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萨拉查肃冷的脸庞透出十足十的认真,“以我代行者的名义发誓。”

      把死神代行者这层身份都搬出来了,看来确实没说谎。只是它仍旧有些疑惑,以萨拉查谋划起来能把所有情感剖离的性格,怎么也不应该在这件事上例外。蛇怪甩了甩尾巴,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探究的意味。但面对萨拉查无懈可击的表现,它也只好收起它的好奇,向树林外爬去:“我先向赫奇帕奇小姐道个别。”

      直到看不见蛇怪的身影,戈德里克才放松下来,有些困倦地拨弄火堆里的柴火,随意问道:“你们刚刚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不回答。”

      “我不回答和我默认不是一样的么?”萨拉查唇边沾染了浅淡的笑意,“是的,我们刚刚做了一笔交易。”

      戈德里克放下木柴,望着火边的黑发少年,忽然很想问那个交易是否和他有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或许那不是他应该知道的,或者知道了情况会更糟。戈德里克这么想着,于是选择了缄默。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点到为止,不问不答。

      “其实我挺想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事儿的。”沉默了一会儿,戈德里克忽然开口。

      萨拉查沉吟,远望繁星点点的夜空:“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我逃家之前的日子相当普通,我想你感兴趣的应该是我那次逃婚究竟干了什么,又为什么那么干。大概是,原来就有点逆反心理,正好给我找到了借口,然后我就顺理成章地离家出走了。”

      ……

      夕阳斜照山顶教堂十字架投下一片巨大的夜幕前的阴影,少年伸手推开了大门。

      “这时候出现的大多是不祥之兆。”坐在教堂最前排虔诚祷告的贵妇人侧过脸,兜帽下的面容被暮光照亮。

      黑发少年没有说话,视线投向门后那个蜷缩的身影。

      “哎呀真是抱歉,”明显宿醉未醒的家伙撑着墙壁站起来,“唔……找我什么事?”

      银色长发的青年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胸前挂着的黑色十字架敲打身上乱七八糟的挂饰,叮呤当啷作响。

      “借琴。”

      “这里可没有……”银发青年顿了一下,讶异地看向占据教堂整面墙壁积尘多年的管风琴,
      “那架?”

      黑发少年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想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老是偷偷摸摸趁我睡觉的时候进来。”

      “是你在我每次光明正大进来的时候都在睡觉。”少年面无表情地反驳。

      贵妇人在兜帽下无声微笑。

      “……借琴是可以啦,但是你借这么大的,而且弹得又不好,会吵到我睡觉的。”

      “我又不是弹给你听。”

      “那弹给谁听?”

      “我未婚妻。”

      一室寂静。

      随即银发青年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我真是看错你了啊萨拉查哈哈哈哈……”

      “你弹得确实不好。”贵妇人起身拨开左右晃荡的家伙,一双美丽的酒红色眼眸温婉如水,“但是很准确。”

      “准确是个毛评价啦哈哈哈哈哈……”笑得胃疼的银发青年靠在长椅上。

      被各种嘲笑的黑发少年依旧不卑不亢,以极优雅的姿态褪去了黑色手套,朝贵妇人行了一礼:“夫人,请在今夜以后将我在族谱上的名字焚毁。”

      斯莱特林夫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叹道:“果然是不祥之兆。”

      黑发少年环顾在场的两人,神经病神父不用管,嫂子好像也放任自流了。于是他就上去弹了一首教堂圣歌。

      那是首他从小到大最常听他嫂子弹的曲子——在喷泉边,在草地上,在回廊,他能记得每个音符,伴随他温柔的童年时光一直流淌。那个时候,她弹得很好听。

      抱歉。他在心里小声说道。

      银发青年安静凝望少年认真作着他十四年□□别,随琴声一同开始的,道格拉斯湖畔那个城堡里,奢华迷离的水晶灯应声落地,发出剧烈刺耳的碎裂撞击声,蜡烛东倒西歪,点燃了垂坠的桌布与地毯。大厅里光明突然湮灭,所有出口被封死,从各个角落里涌现出吐着信子的冷血杀手。人们尖叫着,哭泣着,在绝对无助里一抹圣洁飘渺的光芒自虚空中闪现。那是盘踞在半空中一条极具威慑力的蟒蛇。那些以为找到希望的贵族们在大喜大悲之后,一部分精神脆弱的晕厥过去,剩下的在挣扎犹豫寻找各种逃脱方式无果后也不得不将其当作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大厅里蟒蛇冰冷无机质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森冷的音节:“滚。”渺小的光亮从左侧遥遥传来,找到一线生机的宾客们纷纷慌不择路地朝那扇门挤去,而源源不断的蛇群更是堵住了他们的后路。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侧门缓缓关闭,虚空中的蟒蛇突地消失,聚集起来的蛇群也开始四散退却。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人们悲切的哀嚎,就在宾客们的身后,矗立了两个世纪的道格拉斯城堡,轰然倒塌。

      被侍女包围的道格拉斯小姐停下脚步,耳边响起一首她没听过的,很好听的曲子。湖水依旧清澈,飘荡在空气中的雏菊淡淡芳香熏然欲醉,她却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抱歉。”

      少年未曾付诸于口的歉意,她听到了。

      只要稍稍压低声线就能无比温柔的少年的声音,现在依旧好听。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听到了。

      “她大概不会想到你每次的拜访都是为了毁掉这次订婚宴而做准备。”

      少年睁着乌黑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太单纯——我在追求我最后的自由,为此什么都可以舍弃。

      “斯莱特林都是一群疯子。”银发青年摇着头喟叹,“你也是,你哥也是,你们全家都是。”

      “你在骂我全家吗?”

      “原来打算等到你成年了再送你当礼物的,没想到你走得那么早。”

      十五英寸长的魔杖就这么落到了少年手中,仿佛一件无足轻重的赠别礼物。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代行者,见杖如见我。”银发青年戏谑地弯下腰摸摸少年的头,“不要太想念我啊。”

      ……

      “从此以后,我就开始了逃亡生涯。”萨拉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之后用阿尼玛格斯赶路,到了这里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赫尔加其实是个巫师,不信神,是这个采邑少有的利用价值比较高的人物。为了投其所好,变成蛇故意去老鼠窝里滚了一圈弄得伤痕累累,顺理成章地被捡到,治疗,结下坚实的革命友谊。”

      戈德里克听着对方用着平淡无比的口气谈论各种令人心寒的筹谋,原本兴致盎然的心情也变得低落起来,他疲惫地看了一眼萨拉查,问道:“那我呢?”

      “如果你那个时候要杀死我,那我必死无疑,但你在我的床前跪下了,以那种最帅气的骑士姿势。”萨拉查冷淡的面容上现出几分暖意,“那个时候我确实从心底里感谢你,感谢我哥。”

      “你主要感谢你哥。”戈德里克抬眼望过去,“为什么说到我的时候你特别用了点好词?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吗?”

      萨拉查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戈德里克挫败地捂住额头,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样子:“行了,我也不太想知道如果我不在你面前,别人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到底会说些什么。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把你的行为用最低劣的词汇去形容?就连那些比你卑鄙许多的人的阴谋听起来都没这么惹人生厌。”

      “我确实做了这些事,无论用怎样的表达都是不争的事实。”黑发少年的声线平静得令人心悸,“不能因为结果的好坏去定义过程与手段的好坏。即便我最后很高兴有你们这些朋友,但我的初衷里你们的利用价值大于你们给予我的友情,我想我们如果要成为真正的朋友的话,你必须明白你的朋友究竟是一个怎样卑劣的人,是怎样无耻地利用你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你才能全面而审慎地看待我们的友情,而不盲信。”

      戈德里克轻笑一声,向前一扑倒在萨拉查怀里,索性把眼睛闭上了:“嗯,说了这么多,我大概能猜出来……你刚刚和那家伙做的交易不小心牵涉到了我吧,不过在我说话之前你并不知道,然后非常非常愧疚,万一我被牵扯到死了怎么办?”

      萨拉查身体一僵。

      “你害怕我的信任得不到回报。”戈德里克嗤嗤地笑起来,“这是很少的人才会害怕的事。一般人最多也就是歉疚一下算了,摊上这种事我估计你得记上一辈子,所以你拼命让我不要再相信你。”

      “不过很不巧,像你这种一旦背负了责任就像背负了人命一样的朋友,”戈德里克的话语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一样黏黏糊糊的,“我怎么忍心不去相信呢?”

      蛇怪从赫尔加那边回来以后看到的就是一副走到人生交叉路口迷茫表情的萨拉查抱起怀里的戈德里克准备回城堡的样子,差点把想问的话都忘记了。

      “呃……你还好吧?”

      今夜被完全攻略的萨拉查整个人都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也没问蛇怪回来干什么,草草应了声。

      “你……当初他要是给出的回答是否定的呢,你会取消这笔交易么?”

      似乎这时候才醒过神来,萨拉查低笑一声:“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为别人废了一只手?”

      契约在他的右手上,那个时候已经成立,反悔的话代价就是他的一只手,所以那个时候无论戈德里克回答什么,结果都只有一个。魔药学才刚刚起步,他才刚刚遇到志同道合的好友,将来的路还很长。而药剂师最不能失去的就是他的手,更何况还是他的右手,执杖的右手。可他不会想到,在多年以后,他会心甘情愿地用一双手,去换取对方的哪怕一次犹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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