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
-
戈德里克再次出现在了他消失的地方。他靠在床沿，床上的黑发少年依旧脸色苍白，气息奄奄。于是他没有麻烦正在为萨拉查疗伤的赫尔加，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固定，安静得仿佛刚才暴戾嚣张只是个错觉。赫尔加回头看了柔软乖顺躺在萨拉查手边的金发少年，不自觉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棕发姑娘摇摇头埋怨道，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怠慢。萨拉查的情况确实相当严重，要不是他有老魔杖这个外挂在，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重要脏器多次损伤，引发多次大出血。这几天几乎全在生死线上徘徊，一个死神的代行者还没收割走别人的生命，自己倒先快死了。里德尔还算识相，乖乖帮他们打掩护，也不捣乱。不过事实当然没有赫尔加想象得那么美好，除了那一部分小小的善心以外，里德尔只是不愿放弃自己在斯莱特林的所属利益罢了，萨拉查死了，这事儿会很难办。
在桌前假装看书的里德尔偷瞥对面忙碌的赫尔加和酣睡的戈德里克，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嘲笑萨拉查竟然会把一个卑贱的侍女当做朋友时，对方说的话。
我尊重的每个个体都拥有我所认可的价值。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以为不过是贵族一时兴起的怪癖，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这句话背后可怕的深意。赫尔加虽然是个地位低下的侍女，却在疗伤方面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萨拉查赢得了赫尔加的友谊，也赢得了他本将衰亡的生命。要不是有赫尔加的救治，就算萨拉查拥有老魔杖也无济于事。戈德里克虽然捅了他一刀，却拥有强大到逆天的战斗力。萨拉查没有意气用事，反而利用对方的歉疚把能够威胁他生命的势力消灭，而且还心甘情愿。
里德尔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心机深沉，未雨绸缪到这种地步，这简直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里德尔现在还不知道当年那场让所有人都抓不到把柄的逃婚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他就会明白，萨拉查擅长的不仅是玩弄心术，还有冗长的隐忍不发，一击必杀。里德尔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作死地捅他一刀，各种恐怖的设想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让他忍不住推开椅子，以前所未有的低态度来给赫尔加帮忙。
一个月后，恢复能力本就超凡的戈德里克完全收回了双腿的支配权。外出采草药小队除了里德尔又多了个戈德里克。里德尔在努力搞好关系之余，积极向两位请教，每天认认真真地学习实践，以防哪天萨拉查想拿他开刀。在这种压力的催动下，里德尔进步神速。有这么好学的学生，连老师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戈德里克在当圣骑士的几年里，压根没有读书的机会，一直在不停地战斗，现在终于能闲下来了。考虑到里德尔半血族的血统，除了教他一些基本的剑术以外，戈德里克还把老里德尔的藏书里关于血族法术的部分自己先解译一遍，再教给里德尔。说实话当他知道这个黑头发的小家伙的姓氏是里德尔的时候，真的是打算倾囊相授了。毕竟从根本上他对血族没有太大的偏见，只是杀了太多血族以后别人都不信了。而赫尔加最常做的事就是望着萨拉查平静的睡颜念叨：“魔药学才开了个头呢，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时间就这么温婉静谧地流淌过去，转眼过了一年。还是要感谢老魔杖的往生之力，萨拉查的心肺功能终于恢复到只需稍微静养的地步。也多亏当初那把穿胸而过的剑扎的不是心脏而是左肺，否则那真是凶多吉少了。那天正好辛苦一天的赫尔加和里德尔都入了睡，戈德里克决定提起这个话题。
“你应该知道老里德尔是我杀的。”
“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当时你还不会运用魔法，尝试过毁尸灭迹，我猜测是过失杀人。”
“是的，因为我的血脉。我当时并不知道父亲送我来这里究竟是干嘛，以为就是普通的拜谒。老里德尔想吸我的血，我当时非常惊慌，而且看他那架势好像想把我吸干似的，所以我就用银匕首捅死了他。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我第一次明白了我曾经十三年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或者说是笑话。”戈德里克淡淡地哂笑着，轻描淡写地掠过了那些伤人至深的痛苦，“我继承了我母亲的血脉，那种让血族闻之欲狂的血。父亲是个小小的领主，曾经也有过温柔的时候，但当他被权利迷惑后，就把我母亲当做商品待价而沽。这种血会上瘾，至少我没看见过接触过后能戒掉的。靠着血族的资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地位越来越高。而母亲却一天天衰弱下去，我天真地以为母亲是生了重病，问父亲我能分担些什么。起初母亲坚决不同意，后来母亲死后，我就明白了什么叫分担。我明白了一切，母亲用生命保护了我十三年的幸福安稳，用痴枉的爱情铸就了父亲的高官厚禄。”
萨拉查静静地听着，不知为何想起了长他十岁的嫂子。顶着血族和教会的两方压力，被事务与责骂烦到苦不堪言的时候依然宁静缓和仿佛一湾海，就像她的琴声一样历久弥香。那首逃婚时用的曲子，就是为了向曾经手把手教他弹琴的奥萝拉致敬。
“对所有拥有美好品德的伟大女性致以崇高的敬意。”
“看来我们少一瓶好酒。”戈德里克起身，下楼去地窖里拿了瓶葡萄酒，凭空变出两个酒杯满上。
“至少五年。”
“七年，我没猜错的话。”戈德里克舔舔嘴唇，兴奋的蓝色眼眸里闪着光，“里德尔的密封魔法还是不错的，有两瓶都超过十年了。”
萨拉查莞尔一笑，一副打趣却又没把话说出口的样子。
“哦，别这么看我，”戈德里克又为自己满上一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个十五岁的酒鬼。我只是无法抗拒这种感官享受而已，也不多啦。”
“我想地窖里四分之三的酒莫名其妙失踪不是我的错觉。”
“咳。”戈德里克故意扭头看风景。
萨拉查笑笑，又把话题扯回来：“你可能不知道，你无意中得罪了我们。”
“你哥也是这个说法。”戈德里克瞄了瞄对面只动了半杯的萨拉查，特别诚恳地望着他，“既然你不感兴趣，而且还有伤在身，剩下的能都给我吗？”
“你一个人都喝掉半瓶了，还要问我？”
戈德里克低头一笑，不客气地整瓶灌。
“汤姆是我哥的儿子，很多人都说他命不好，不好到教会吓得想把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直接弄死。为了让他平安长大，我嫂子把他弄到这里，让里德尔把他养大到别人轻易弄不死的年纪，结果没过几年你就把他监护人给杀了。幸好汤姆没出什么事，否则……”萨拉查轻笑，捏碎酒杯抵在戈德里克滚动的喉结上，“就算我喜欢你你也得死。”
戈德里克“咕噜”一声咽下葡萄酒，脖颈上的力度相当温柔，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嗯，就算我出事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倒不是这样……”萨拉查直接让碎片在指尖泯灭，皱着眉头，“你太轻信别人了，这种性格很容易腹背受敌。”
戈德里克粲然一笑，低声道：“我有这个自信。”
萨拉查摇摇头不再言语。
“我看人很准的。”戈德里克把酒瓶往外一扔，凑到萨拉查身边，“我倒是担心我全然的相信会不会让你压力太大。类似于——明明他告诉我过的，我怎么就没想到？明明他的弱点就是XX，我为什么没有提醒他？”
全中，萨拉查举双手投降。
“看吧，我看人基本不会出错的。马斯顿荒原上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我会和这个人有很多故事，后来我兜兜转转还是遇到了你。虽然，过程不怎么美好。”戈德里克思忖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咦，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么？”
“你觉得我值得相信？”
“信一辈子的那种。”
萨拉查觉得再谈论下去他就要爱上这只小金毛了，果断转移话题。
“我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你究竟把里德尔的尸首藏哪儿了。”
“城堡顶上，太阳一照就化成灰了。”
这天马行空的做法着实让萨拉查感觉有点意思，他继续问：“那衣服呢，在他身上不用魔法怎么解决？”
“我当然是把他扒光了放上去的。”戈德里克微笑，“衣服交给壁炉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