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
邑外的战争远没有邑内的声势浩大，却迟迟没有结束。寻常的冲突由于教会和血族两方的增援不断扩大延长着这场厮杀。尤其是，在一个因宫廷斗争被外放到这里的血族皇室加入以后。当这场冲突已经不单单只是血族与教会之间的摩擦，还掺杂了血族内部的权力角逐时，就愈加不死不休。
尤里乌斯·哈布斯堡·洛林，这个曾经深受奥萝拉公主赏识而荣宠一时的后辈，也因这位声名显赫的公主与斯莱特林的私奔受尽排挤。即便他是神圣罗马帝国血统纯正的王子殿下，却因为前面年长的几个哥哥显得无足轻重。随着年月增长越来越边缘化的尤里乌斯，最终被派来打这场闹大了的无意义战役，赢了就能重回王宫，输了就等同流放。当他踏上离乡的道路，回望王宫里本质平庸无能却靠着谄媚逢迎博取上位的兄长们，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憎恶。如果决定人生的仅是出生时间的早晚，那么世间所有奋斗努力、天赋才华，都将毫无意义。
这样的世界何其不公。
黑发的王子拔剑砍去士兵的头颅，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眼眸。
这样的命运何其绝望。
神圣罗马帝国宫廷里的灯火辉煌，照亮了王子怀中美丽女人的容颜。
残酷的战斗与无尽的欢愉共同奏起一曲悲歌，横亘在尤里乌斯面前的是人生的重重迷雾。他远望山峦那边赶来的教会援军，初春的料峭凉意沁骨生寒。即便他率领的是更强的血族战士，却只能在夜间占优，而且他明白，面对教会的增援，王宫那边绝不可能有动作。这意味着他要孤军奋战到最后了。
要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除非伤亡损失远远超过所能获得的利益。这本是场意气之争，却硬生生拉成了一场战役，尤里乌斯心想，恐怕他的兄长和教会做了某些交易，否则教会怎么可能在明明无利可图的里德尔采邑外进行这么持久的斗争。
黑发红眸的王子偏头躲过流矢，反手挑飞十字军士兵的头盔，另一名血族立刻将长矛捅进他的脑袋。对面那个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的辅理主教实在惹他心烦，冠冕堂皇地说一大堆，又不肯真正下来单挑，要不是前面密密麻麻奋不顾身的士兵阻挡，他真想第一个搞死他。
“放弃吧，别再负隅顽抗了。”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不知摆给谁看，白袍披身的辅机主教善意地微笑，“投入主的怀抱，就不会再有痛苦。”
尤里乌斯冷哼一声，又干掉两个士兵。
“你知道的，没人会来帮你。”辅机主教孜孜不倦地劝说着，“本就是污秽之身，你若仍执迷不悟，注定要在恐慌和迷茫里死去。来吧，孩子，只要你肯悔过。”
这回王子连理都不想理他，专心作战。
辅理主教已经在这里劝说了三天三夜，奈何尤里乌斯就是油盐不进。他心下烦躁，明明大主教都认定这场战斗尤里乌斯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自己才主动请缨上阵，尽量减少十字军的损失。可这都三天了，按这位王子的智慧应该不难判断两方的优劣呀。
“王子啊，你就别硬撑了，乖乖投降不更好，大主教承诺不伤害你。你大可以挑一个僻静舒适的地方居住，何必在此苦苦坚持？”
交易对象是大主教啊，尤里乌斯眯了眯疲惫的双眼，是艾布特还是安德烈？不管是谁，算账总得等他胜利了再说。他望了望很久才能落山的太阳，想着那句“不伤害你”，忽然很想笑。就算不死有能如何，结局无非是被囚，一个囚禁在教会里的血族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些大人物都想我败，我却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尤里乌斯苦笑了一声，即便让教会撤兵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也只能去争取。
没人相信他能赢，就连他自己也存疑。
故事按照正常剧情讲述的话，接下来就是王子英雄式的悲怆末日。可是，当本能驱使里德尔挖开泥土让降诞于此世的奇迹重见光明，当萨拉查冷漠地指示抹杀所有邑外威胁他生命的势力，命运的轨道就嘎吱嘎吱转了个角。
“滚，或者死。”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辅理主教抬起头，立刻噤声，畏畏缩缩像只老鼠似的打量几眼，战战兢兢地客套，“圣骑士大人真是久别无恙啊，有什么——”
两条腿断了头还磕破的戈德里克漠然听着“久别无恙”不耐烦地重申：
“滚，或者死。”
尤里乌斯骑在马上饶有兴趣地观察那个传说中史上最年轻的圣骑士阁下。空中金光闪闪的王座实在太拉风，也太拉仇恨，几乎所有作战的不作战的都无法把视线移开。
看来脾气不太好嘛，虽然长得挺不错的。
“但是圣骑士阁下，大主教……”
没等辅理主教啰嗦完，唰地一下银匕首直接把他的脚钉在了地上。
戈德里克其实很不想多话，照萨拉查的原命令，连说都不要说，全员就地格杀。看着教会对自己的往日旧情，把话说了两遍已经仁至义尽。但要是对方不领情，那就真的是找死了。再说当初能直接命令自己的除了教皇，连红衣大主教都不够格，大主教算个屁。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嚎声响起，立刻就有几根长矛朝戈德里克投来。
投得还挺准，戈德里克随意抓了几根在手里掂量掂量，顺便投个眼神给痛哭流涕的辅理主教示意“我正在等你回答”。
尤里乌斯戏谑地嘲讽道：“神说这点痛算不了什么，他会引领你走向解脱。”
戈德里克朝王子殿下的方向瞥了一眼。
好不容易战胜了痛苦的辅理主教想着大主教承诺的荣华富贵，颤颤巍巍地说道：“请圣骑士阁下看在大主教艾布特的面上——啊啊啊啊啊啊！”
尤里乌斯不动声色地记住名字，准备以后复仇用。
把辅理主教的另一只脚钉在地上，戈德里克无聊地把长矛折成一段一段，像投飞镖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向那些试图向他攻击的十字军。不仅是带有铁矛头的前端，就算是木头，隔着十几米远都能洞穿盔甲直插心脏。手里的长矛扔完了，戈德里克看向辅理主教，目光在对方的两只手上梭巡，就仿佛在询问“两只手还要吗”。被这种凶残程度吓尿的辅理主教直接跪下了，连声说道：“我们走，我们走，撤，撤！”
戈德里克把头转向了尤里乌斯。
圣骑士正脸的惊艳度让阅尽千帆的王子殿下都有种情不自禁的心悸，他定了定神，向戈德里克道谢：“谢谢阁下相助，来日必定相报。”
戈德里克浑不在意地靠在王座上，一副“你们快滚”的表情说道：“不是我想帮你们，是我的主人吩咐我无论教会还是血族，把使劲蹦跶的家伙都杀了。人太多，杀不完，那就只杀听不懂人话的。”
尤里乌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家伙，从外貌到品性。他不能看着他落入别人的圈套还不自知。几个月前，教皇亲自把戈德里克的归属权交给斯莱特林以后，圣骑士阁下就动身启程。毫无疑问，他口中的主人一定是那个逃个婚都能逃得满城风雨家喻户晓的萨拉查·斯莱特林。表面上是教会和血族无差别格杀，事实上这是在断绝戈德里克与教会的关系，甚至是交恶。而血族方面，结怨太多，就更不可能了。从今日开始，戈德里克除了跟随斯莱特林别无二选。
戈德里克静静听完尤里乌斯的剖析与忠告，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在王子殿下错愕的眼神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会是个好国王。”
仁慈，洞察力，谋略，志向，一个不缺。
在这个吸血鬼最讨厌的正午，尤里乌斯拿到了那把劈开人生迷雾的利剑。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候那句话的分量，与那个正午灼人的热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