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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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全然的黑暗，他醒在窒息殆亡的末路里。
在失去意志的前一刻，他用魔力撑出的狭小空间已经不足支撑多少时间了。两条腿是不能动了，估计被撞骨折了。手臂还有知觉，不过被泥石混合物裹挟得与它们融为一体难以分离了。此刻唯一能活动的只有脖子和脑袋，移动视线能够看到右手边有块巨大的山石。怪异的是，戈德里克的心中没有产生任何恐惧慌张的情绪，缺氧状态的大脑清晰冷静到了极致。
在等死还是暴露血脉之间作出决定后，戈德里克毫不犹豫地把头撞向身边棱角不平的山石。鲜血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来，渗入附近的泥土。被撞开的伤口很快开始愈合，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于是他再一次狠狠地撞在嶙峋的山石上，头上的豁口被这么一撞裂得更大。就这样周而复始地，保持疼痛，保持清醒，保持流血，直到意识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这种坚韧到几近残酷的求生意志，最终引来了一线光明。当细碎的土块落在他的脸颊上，他能感受到雨后清新澄净的空气不断涌入肺部，天光洒落在他的眼睑上。他听到一声惊讶的抽气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黑发黑眸的男孩凝视眼前即便染上脏污依旧容姿未减的圣骑士阁下，眼眸侵染上最深层的猩红。不知为何，面前的家伙散发着他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诱惑。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魔怔一般跪在土地上，俯身露出獠牙，狠狠咬向仿佛无知无觉陷入迷梦中的金发少年。
“咔”一只手稳定地按在男孩的头颅上，任凭掌下已然陷入癫狂的斯莱特林未来继承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进一步。沉睡在泥土里的金发少年，终于被世界唤醒。细细密密的眼睫微微颤动，以一种令人心痒难耐的速度，睁开眼睛。鎏金色的光芒流淌过纯粹蓝色的虹膜瞬间消失无踪，恢复澄澈宁静的眼眸明亮锋锐，宛若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谢谢你。”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里德尔耳边响起，“请问，你知道萨拉查斯莱特林这个人吗？”
在强大气势的压迫下，里德尔总算是找回了点神志。他皱起眉头，警惕地问：“你找他干什么？”
“他的家人把他托付给了我，他们说他在这里。”戈德里克苍白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羞惭的红晕，“途中因为太累了开了个小差，运气不好遇到了泥石流，被埋在底下了。”
被埋两天还能活，这也是屌。里德尔心情复杂地盯着看上去异常美味可口的食物，不甘心地问：“有什么能证明吗？”
“已经没有什么能证明了。”戈德里克叹了一口气，视线在湛蓝的天空上晃了一圈，又落在了近旁的泥土上，“一切都……”
堙没在这场有如神来之笔的泥石流中。
里德尔沉默半晌，还是决定把他从土里挖出来。两条腿毫无疑问地断了，金发少年不好意思地趴在比自己小九岁的男孩身上，默默想着那个一心想要杀了自己的那个未曾谋面的敌人，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他想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控制魔力盘算人心像对方一样精通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了。从那古怪的探究方位开始，到一步步如囚笼般将自己逼向绝路，慢慢地消磨耐心与杀气，直到那倾盆的大雨，促成这最终的杀局。这一切太美，仿佛西奈山顶摩西十诫在石碑上浑然古朴流转的气机。
戈德里克赞叹着，脑中不由闪现当初马斯顿荒原上萍水相逢的吟游诗人。那又是另一番潇洒恣意。可他现在并不知道，这趟旅途的终点，是要注定去遇上那个他所渴盼结识交战的少年，并结下一世之缘。
吱呀一声，内室的门被推开。里德尔把金发少年往地上一放，为了掩饰自己的气喘故意背过身去用手一指床：“那边就是萨拉查，外面有层罩子，所以你可能没办法靠近他。”
戈德里克被放下的地方离床还有几步远，他呆呆地望着床上完全失去血色甚至在睡梦中仍痛苦似的皱起眉头的黑发少年，彻底哑了声。里德尔听见对方极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见断了腿的戈德里克正努力地爬向萨拉查的方向。
“小心！”眼见戈德里克的手就要碰到那层屏障，里德尔赶忙提醒——他可不想那个已经伤残的家伙再断个手之类的。
戈德里克没有回头，指尖轻易穿透那层无形的叠加防护魔法，连带他的视线一起落在黑发少年的脸颊上。没等里德尔惊呼出口，那个曾经把他反弹得鼻青脸肿的防护罩就在那只手穿过的瞬间碎成漫天星屑。沐浴在流光里的少年把手安静地放在萨拉查的胸口，任凭残留在伤口里的剑气四溢，将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
持续的痛苦终于被导出，黑发少年的眉头缓缓舒展。戈德里克就这么跪坐在那里，连伤口都没想过去处理。投射在木质地板上的日光延伸了一寸，毫无征兆地，萨拉查森冷的目光直直穿透悚然一惊的戈德里克。
“呃……我……是这样的，有点误会……”有着可怕眼神的家伙一句话都不说，戈德里克不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正好自己干了错事心更虚了，“嗯……怎么说……其实……”
小骑士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大声道：“你哥把你委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对不起我捅了你那不是我有意的，你能原谅我吗？我干什么都可以啊。”
萨拉查依旧面色冰冷，继续盯。
被这种名为“良心谴责”的目光逼视，戈德里克眼神乱飘，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要命的东西——黑发少年手边的魔杖，马斯顿荒原上的偶遇。这么一想好像当初自己还莫名其妙丢了一根木桩过去，还是那种玩命的丢法。愧疚之心几乎淹没了小金毛·格兰芬多，他默默数着自己的罪状，发现罄竹难书后暗自嘤嘤嘤哭泣。
萨拉查波澜不惊地看着无地自容的戈德里克，忽然伸出手穿过柔软的灿金色头发，扶着他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按向自己。戈德里克霎时睁大眼睛，视野里越来越清晰的另一个少年的脸，金色长发从肩上如瀑般披散下来，遮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采药归来的赫尔加捂住里德尔的眼睛，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萨拉查欺骗无辜少女这条罪名旁又加了一条风流多情。汤姆从心底里敬佩他的舅舅，只要长得好看，捅一刀又算什么？忽然他想到了自己似乎……也捅了他一刀。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警戒，光线中的浮尘甚至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戈德里克顺从地侧过头靠近对方，直到耳廓感受到另一个呼吸，然后开始震颤，接着发现那声音如想象那般浅淡凉薄。
“邑外的流窜势力威胁到我的生命。帮助我，抹杀他们。”
像当初不惜一切代价弄死我一样么？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戈德里克微微一笑，答道：“遵命，主人。”
犯了错，自然就要赎罪。他没有说他的两条腿已经断了，他没有说他头上的伤口需要处理否则会暴露秘密。他只是镇定无比地撑起身子，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应允，然后消失。
萨拉查闭上眼，说完那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短时间内遭受两次重创，这次情况比上次更糟。那个时候要不是赫尔加在场，他可能支撑不到幻影移形到老魔杖那里就要衰竭而死。怪不得罗伊娜当时说尽量不要和格兰芬多起冲突，就算有赫尔加这个第三方加入，也差点要了他的命。刚才他盯着戈德里克半天说不出话真是憋死他了，最后不得已把对方按到身前，否则以他说话的声音，根本无法清晰表达指令。
而站在门边的赫尔加，早已脑补完一个相爱相杀的悲情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