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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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沾满泥水的靴子踏上这片土地，一种奇异的宿命感从靴底碾压泥土造成的轻微震颤顺着神经节节蹿升。在那十分之一秒间，他觉得他的心脏好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他默默拉低帽檐，消失在了泥泞的田间小路。
……
“嘭”，瓦片碎裂的声音。萨拉查失手打翻了一瓶止血剂。这种低级错误在平常是基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此时，怔愣的黑发少年竟也没管这番残局，迅速瞬移到里德尔采邑地势最高的山丘上，划开手腕，把鲜血注入身前足有十五英寸深的细长凹槽里。过分失血让他本就沉凝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右手持杖，一下把接骨木制成的老魔杖插进鲜血里。十五英寸，正正好好。
本来以他的实力和根本不是吸血鬼的血脉开启这片土地上独属血族的亲承魔法是无法办到的，可他的手中握着的是死神赐予的权杖，脑中是整整十年浸染吸收的斯莱特林几个世纪聚集的藏书馆中的智慧，再加上他有个在亲承魔法造诣上极高的血族公主嫂子——他才能以血为引催生接骨木生长，从而将整个魔法阵的中心移交给能够自主从这片土地上汲取能量的接骨木。
半蹲下身，黑发少年将手掌与地面紧紧贴合，魔力从手心源源不断地滋养刻划在泥土之下的沉眠魔法。那一波一波的浪潮，仿佛一声一声的叩击，敲开包裹在岁月梦境里的真正力量。渐渐地，萨拉查能感受到从魔杖中孕育的生机正在与他呼应，一下一下的抨击就好像是……心拍数。黑发少年冰冷的脸色稍稍柔和下来，他闭上眼睛，谛听大地的脉搏，心神随着接骨木的搏动四散追逐那个进犯者。原野，树林，小溪，山谷……
“Got you.”萨拉查站起身，黑色眼瞳里一片肃杀。
……
到达目的地兴奋不已暂时不务正业的圣骑士阁下忙着宽衣解带——面前正好有个清澈见底的池子。一路风尘仆仆从冬赶到春，浑身的疲乏都在“咚”地一下跳进清凉的泉水中消散殆尽。戈德里克仰面躺在水上，明媚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肌肤上，微风轻拂额前碎发，他伸出双手拢住低垂下来的花苞，手掌慢慢地摊开，花朵在他手心盛开。鼻尖萦绕着甜蜜的春天气息，他情不自禁地抬起白皙的颈项，去亲吻娇弱的花瓣。
只想出来采点草药回去顺便找找萨拉查的棕发姑娘深深地震惊了。她站在树丛后，气息完全融入这片环境中，琥珀色眼眸里倒映的全是浑身上下宛如神赐的少年，心里完全没有“非礼勿视”的念头，反而是“人比花娇”刷了满屏。半晌后，她才从这种羞耻到爆的比喻里抽出身来，挫败地捂脸表示今天真是长见识，这么好看的家伙还算是人吗？这让她还怎么秉持爱动植物胜过人类的人生信条？不会是什么妖精吧？赫尔加的视线在花朵与少年朝阳般耀眼的脸庞间犹疑，一个猜想浮出水面——说不定是那种传说中的“花仙子”呢。啊，这么一想，果然非人类才是她的挚爱啊。
毫无所觉的少年沐浴着春光，一点一点松开箍着花萼的手。布谷啼啭，枝桠摇晃，一片祥和宁静。少年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花瓣，一阵难以言明的战栗从指尖瞬间席卷全身，直觉不断叫嚣着危险。戈德里克立刻从水中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衣服，外面的黑色外袍被一下扯过，像披风一样直接披在身上，右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一时杀气四溢。
赫尔加看着一身戎装的少年，那股难掩的帅气英挺直接把她心中“花仙子”的可能性抹杀得干干净净。她不明所以地开始恐慌，就好像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无数记忆画面迅速划过脑海，最后定格多年前风雨交加她抱着挚友的身躯跪在教堂门前，孤苦无告诉求无门，只好看着怀中的生命一点点失温的画面。心底最黑暗的记忆翻涌而出，闭上眼睛是黑发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赫尔加扔下篮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
不快一点的话，不快一点的话……
黑发少年在山岗上奔跑着，无声魔法一个接一个点亮预设过的杀机四伏的陷阱。像个老练的猎手布置好捕兽夹，下一步就要引诱已经偏离预期轨道的猎物重新踏入死路。
金发少年在林间奔跑着，由于兴奋陷入极度冷静的头脑将全身感官调动到极致。血液像是要燃烧起来，他在素昧平生的这份危险里寻觅到了几乎将他溺毙的强大。
少年们奔跑在注定相逢的道路上。
一决生死。
……
几英里外，一路尾随在圣骑士阁下身后的各色人马在草甸上对峙。血族和教会，向来势不两立。几个月前教皇把戈德里克的使用权移交给了斯莱特林，当天下午戈德里克就启程出发。即便不知道那个下午斯莱特林的最高掌权者究竟给予了他怎样的任务，但闻讯而来的两方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条再重要不过的线索。对戈德里克而言，要打架就来战，不打架不烦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一起上也干不过他。当然有人寻衅滋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因为血统问题不能在敌人面前流一滴血，那只好让敌人的血流尽。
“邪魔，你们跟踪圣骑士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呵，那你们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干嘛，找揍吗？”
双方都明白这是无意义的争论，纷纷抽出刀剑对准彼此。
局势一触即发。
远方的天空炸开一朵红云，冲天的气浪让地面都震了震。
戈德里克狼狈地几个翻滚躲到掩体后，脸颊轻微擦伤，他按住狂跳的心脏——刚才要不是他稍微多疑了一点，被那玩意儿炸到不死也半残。更糟糕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漫无目的的攻击不但容易暴露自己，还消耗体力，抑或触发某些事先设好的陷阱。
世人皆以为这个被教皇钦赐的十四岁圣骑士不过是个一味向前不懂变通的战斗狂，除了暴力破军别无他长。事实上，戈德里克在初期与血族的交锋中，遇到强大的血族打不过就逃是很寻常的事。因为不能见血，一见血身份就会暴露，所以每次战斗都必须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对方。即便是逃，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似的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找不到踪迹。
眼前的状况明显不适合简单粗暴的战斗方式，戈德里克一边密切关注四周动静，一边冷静思考对策。一阵风吹过，草木簌簌作响。戈德里克拔出匕首反手一甩顺势翻身滚下土坡——蠢蠢欲动的毒蛇被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钉死在地上，四周源源不断地涌出蛇群，嘶嘶地吐着信子不怀好意地朝他靠近。
这是逼着他暴露在日光下啊。
戈德里克狠狠一皱眉，站起身，马靴碾碎爬到他脚边的毒蛇的头颅，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把整体暴露在攻击者的视野范围内。他拔剑歪头冲虚无一笑，故意把脆弱白皙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而神情则是恣意张狂到了极致：“有种来杀我呀！”
遇到对手如此直接的人身挑衅，一般有两种反应，要么按捺不住正面迎敌，要么瞄准命门暗中射杀。毕竟戈德里克的破绽实在太大，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机不可失。但是萨拉查没有动，因为他深知那个看似防备全无孤注一掷的家伙不是在笼底的困兽，而是以己为饵诱引猎人上钩。那个当初从几百米外就能用木桩准确命中自己原先位置的疯子，一旦他的位置被发现，那么无论哪个角度，致命的攻击就不会停下。即便只是一块再轻巧不过的石头，也能致死。
于是，此间静谧。
没有得到想要回应的戈德里克放下高举的剑，垂下了头，兀自静立在杀机四伏的春天里。
“啪嗒”，雨点落在他的马靴上，他仰脸望天，心中有股不安的预感。顷刻之间，他的肩头身体都被雨水打湿，雨势大得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忽然，他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仿佛是石块间互相挤压摩擦，混合着树枝摧折的响声。他猛然回头，在接天的雨幕中，他看到了另一个少年的身影。他并不感到高兴，因为——
轰！
整块山体迅速解体，泥土石砾夹带着翻滚着的树木以一往无前的滔天气势向他袭来。那一切快得无法用言语描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石烂泥没过他的身体。
但幸好，他看见了敌人的所在。
只要他看见敌人的所在——
在泼天的大雨里，在黑发少年转身欲走的瞬间，一把长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萨拉查！！！！！！！！！！！！！！！！！”
另一个山坡上，满脸惊慌的少女发出一声濒死的哭号。
泪水混着雨水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