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代言人》乐不思食物

37、心魔引 水月家的人

　　第32章．心魔引
　　似乎真的有丝丝缕缕的热意自筋脉骨髓内蔓延而出，以奔雷引火之势烧遍每一寸肌骨，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尚来不及多想，柳乐远的身体便骤然缩起，如同被猛地捏成了一团，又好像被炒得熟透的虾，露在衣袍之外的皮肤赤红滚烫，甚至还冒出腾腾白气。
　　热到极致，就不属于“热”的范围了，只剩下单纯的昏沉恶心的感受。他本能地张了张嘴，却失去了呼吸的力气，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助地微翕着双唇。然而整个世界都与他断绝了联系，它拒绝分给他一丝空气或者凉意！
　　身体热到发昏，心却凉得清醒。
　　刚刚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竟然稀里糊涂地被几句话骗到了山上……明明小时候不知被嘱咐了多少句“不要跟陌生人走”……
　　眼睛在白雾中渐渐失去了焦距，即将闭合的那一瞬间，他隐隐约约瞥到一缕似真似幻的影子。
　　“当真是好运气。”
　　出现在柳乐远身前的幻影看了一眼他身下的玉色大床，撇了撇嘴：“连一关都没闯，直接就掉在君章陛下的万年软玉床上了，还能借陛下的床解了火毒。”
　　“真是好运哪……”
　　幻影嘀咕着，‘脸’上现出恶劣的笑意：“这么不公平的事，我怎么任其发生呢？五品的炼心幻阵，就给你好好享受一下吧！”
　　无聊了百年之久，它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不禁兴致勃勃地捏造起千奇百怪的幻象来，将之齐齐扔向昏迷中的黑衣少年。
　　而在约莫几十米处的地面上，灰衣男子面上的诡笑缓缓消散，神情又变得喜怒莫测。他慢慢捂住胸口以抵挡突如其来的酸楚之意，嘴唇轻微地颤抖起来：“妹妹……”
　　为什么会突然感到这么……绝望？
　　掩饰了这么久的感情，竟在这一刻骤然破土而出，它迅速地发芽抽枝，疯狂地生长拔高，几乎要撑裂他的心脏！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忍？多少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只要杀了那个黑衣服的小子，我就能够回到你身边了……
　　是的，只要他死！
　　灰衣人眼中流露出忐忑而渴望的情绪，他仰起头提了提嘴角，似是要放声长笑，却无法顺利地笑出声来，大概是为了一个目标压抑了太久，面临成功时反而放松不下来了。
　　他突地像一只狼一般朝着柳乐远消失的方向奔闯而去！
　　“给我消失……最好连骨灰也不要剩！这样我就可以……”
　　口里急促地喃喃着，语气几近癫狂，暗绿色的眼眸隐隐发赤。
　　正是入魔的症状。
　　“……取而代之！”
　　随着这一声嘶叫，灰衣人冲进了柳乐远砸出的大坑里。
　　即将落地时弓起身子，一手撑地稳稳地定住身形，另一只手将指间夹着的几枚铁橄榄向周遭射出，铁橄榄在空气中擦出“哧哧”的爆响，冲进白雾里再无踪影。
　　灰衣人眼中赤色更甚，指间又夹了数枚暗器，微倾着头判断着这热雾的源头，旋即迈开了步子。
　　不出几步，耳畔突然钻进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水月绘……”
　　灰衣人一怔，心里生出悲喜难分的情绪来，然而他只是转过身，板着脸对那青衫碧眸的少女道：“要叫哥哥！”
　　这出现得十分突兀的少女弯了弯姣好的眉眼：“不要，你的年纪都可以当我叔叔啦！”她蹦蹦跳跳地扑进灰衣人的怀里，仰起小脸笑眯眯地望着他，娇憨可爱的样子哪有在外人前的矜持。
　　灰衣人怔怔地拥住她，良久才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尽量用平板的语气说：“你怎么来了？”
　　少女恨恨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碧眸瞪得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一下！”
　　灰衣人哑口无言，所有的话涌至喉咙口都化成了叹息。
　　“为什么要离开呢……留下来好不好？你应该永远陪着我！绘，不要再离开了。”
　　少女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像是再害怕他再次不告而别，低低的话语里满是祈求。
　　他能说什么呢？辩解？撒谎？实话实说？在这样一双充满了依赖与期待的眼睛前，他根本没有拒绝与欺骗的勇气。
　　他说：“很快我就能回来了，等我……”
　　少女亮晶晶的眸子的亮度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
　　“等我杀了柳乐远。”
　　他想要笑一下让少女安心，却思及微笑是一件甚为吃力的事，便换成了用力地点头，同时还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谁知少女狠狠打开了他的手，猛地跳出他的怀抱，震惊而愤怒地看着他，那哪里是用来看哥哥的眼神？说她在打量一个怪物、一个疯子倒是更可信些。
　　灰衣人不知所措地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怎么回事？他的妹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你要杀乐远？为什么？”
　　少女的声线优雅而柔美，却又不难听出其中的不解与忿然。
　　灰衣人心里一痛，半惊半疑地问道：“你叫他“乐远”？！莫不成你真的看上他了？”
　　少女顿了一顿，两颊飞起红云，她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他将是我的未婚夫。”
　　温柔的嗓音里除了羞意，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灰衣人大受打击，以至于作为一个练武之人竟然站不稳了，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勉强出声：“你认识他才几天……”
　　而我们认识了多少年。
　　“有些人，你第一眼看到他，你就会明白，”少女一字一句地说：“他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
　　灰衣人眼前发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却涌出纷杂的念头。
　　原来你等的不是我！
　　哈哈……说什么希望我不要走，希望我留下来，都不是真的！
　　我不能留下来，那个小子也别想留下来！
　　少女则完全没注意到他眼里的红光，蹙着弯眉道：“你不能杀他。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妹妹的话，就别动他！”
　　灰衣人猛然抬眸：“你既是我的妹妹，为何还要与外人纠缠不清？！”
　　少女一惊：“什么……”
　　“妹妹不就是要嫁给哥哥的吗？怎么能去招惹其他的野男人？”
　　“水月绘你怎么会这样想？”少女强自镇定地说：“那是古时候的规矩，现在哪有这种观念，它是错误的，我们家族绝不会承认它！”
　　“我倒觉得它很合理，”灰衣人幽幽道：“你不承认，只不过是因为……”
　　不过是因为你不愿意罢了。
　　“够了！”
　　少女打断了他的话：“水月绘，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这么奇怪的念头，你还是我的哥哥吗？不过几年而已，你就全变了……”她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白皙的脸庞上极力隐藏着对这份禁忌之情的痛苦与厌恶。
　　我没变，我一直都没变。灰衣人默默地想：只是你们不允许我说实话。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我不能娶你呢，小幻？”
　　他固执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
　　好像有雨水一滴滴打在他身上，倏忽之间浸透衣衫，冷风迎面刮来，凉意一直沁入五脏六腑。他迟钝地转过脖子，看见一名花白头发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不远处。雨点拉扯成丝，天云灰黯毫无生气。
　　一愣之后，他的五官更显僵硬，眼中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抵触的意思。
　　“水月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铿锵有力的声音被风吹散，反显得有些虚弱。
　　灰衣人艰涩地说：“我一直都知道啊。”
　　中年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道：“这些话，我就当它没存在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灰衣人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注视着中年人的背影：“父亲，在上古时代，近亲联姻的家族比比皆是，这样能培育出血统更纯净的后代！”
　　“所以小幻将来是要与柳家人联姻的，”中年毫不容情地说：“自从星夜圣尊与水月圣尊结姻之后，我们两家就是最紧密的联盟。小幻与柳家人能创造出更优秀的后代……和同族近亲在一起……怕是生出畸形儿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灰衣人瞳孔于瞬间缩成了一条缝，久久没有接话。
　　中年人终于转过身来，布着细纹的脸庞上藏着几许无奈之情。
　　“更何况，小幻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灰衣人闭了闭眼，苍白如大理石的面容再无波澜。
　　他说：“是，我明白了。”
　　宽大的袖摆中，他的手指几乎抠进了肉里，手背部突起几条扭曲的青筋，足见其用力之狠。
　　我明白了……水月家的人不能与小幻结姻，那我从此便不再姓水月；小幻还没喜欢上我，那我就等，她喜欢谁，我就是谁！父亲啊父亲，一直被你瞧不起的易容之术还有这个作用，你该是断断料想不到的吧！
　　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泛着血丝的伤口暴露了出来，但不一会儿就愈合得不见痕迹。灰衣人面无表情地活动着手指，一丝不苟地将铁橄榄装备上了。
　　制定好了未来几年的行动方案之后，他只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好像遗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一般。
　　到底是什么事，比小幻不能嫁给我还要重要？
　　……小幻要嫁给别人了！！！
　　卧槽！差点忘记了，小幻对那个傻兮兮的柳什么远的有意思！我得抓紧时间把他处理掉，然后我扮成他等小幻来娶我……哦不对是嫁给我！
　　心脏剧烈地搏动着，灰衣人按捺不住地四下张望起来，指间的铁橄榄已蓄势待发！
　　在他热切的目光中，白雾竟缓缓消隐了，露出几步之外仰躺着的少年。
　　灰衣人大喜，双目突然红得似要滴下血来，而在衣衫之下，真的有滴滴鲜血从他的皮肤上渗出，将衣服染出黑红色的斑点，而他却浑然不觉。
　　少年无力地将眼皮抬开一丝，令人心悸的恶毒情绪从水汽朦胧的黑瞳里闪过。
　　“心魔入髓，玄气逆行，时日无多！想不到你的心魔这般深，我只用笛声稍稍一引，你就走火入魔了！……倒正合我意，就算我死了，你也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