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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泣血泪 ...

  •   柳新叶扬眉:“ 你有胸吗?你生过孩子吗?”。
      久鸣严肃道:“你说的这些,并非所有女人都具备。”
      “……”
      柳新叶似被噎住了,并不接话。
      此时天音会的宾客已然来齐,渺渺丝竹之音渐渐于湖中小岛上弥漫开来。
      柳新叶朝小岛上的一名舞女抬了抬下巴:“瞧,那才是真正的女人。”
      久鸣道:“那又如何。”
      柳新叶无奈,遂不再理会他,垂目聆听歌女清丽哀婉的歌声,一身气质逐渐变得淡漠静远,凤目透过长睫折射出琉璃般的华彩来。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他低低哼了一声:“何止万里。”
      时不我待,故地难回。当年伴在身边的亲朋,随手可触的温暖,如今却变得遥不可及。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久鸣见他如此,也不再言语,在悠雅动人的歌声里,他却冷漠坚硬如一座石雕。
      不多时,歌声低了下去,渐至虚无。柳新叶浅浅抿了口茶,从思乡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却仍是神态恹恹,提不起说话的兴趣。
      这一曲毕,岛上歌女、乐师等人相继乘舟离去,一时之间并无歌乐。众人静了一会,又恢复了音乐响起前的热闹,四下走动,出声交谈。
      柳新叶看着眼前繁华祥乐的景象,心里却想到一个月之后的灾厄来,当今的歌舞升平,将来的尸横遍野,两相比较,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接下来,倒多是些欢歌乐舞,或是些庆祝佳节的的曲子,甚至有名剑师弹剑清歌,兴到浓时,剑舞矫如飞凤游龙,歌声高朗直入云霄,惊得一群鸟雀振翅飞空,扑棱着五颜六色的翅膀在众人头顶盘旋。
      柳新叶不由自主地坐端正了,凝目盯着剑师手中长剑。
      待得那剑师回剑入鞘,柳新叶才稍稍放松,脸上虽然无笑,但久鸣作为武将,对于气机的变化何等敏感,是以轻易便察觉到了柳新叶的满足情绪。
      久鸣目光扫过柳新叶腰畔的长剑,道:“你的确学剑。”
      柳新叶道:“是。”
      久鸣语气中突然多了一丝莫名意味:“甚好。”
      这句话简单无比,其中含义难以分清,但柳新叶却好似理解了他的意思:“所学即所好,自然是好。”
      久鸣一向稳定的手竟然僵住了,他身边突然间剑气涌动,他的目光也如同一对利剑,刺得柳新叶面颊生疼。
      见到周遭船只上的人注意过来,柳新叶僵着身体抵住威压,勉强出声道:“阁下想必不愿现在就入魔罢!”暗地里无比后悔,方才喜悦之下不免心神松弛,居然口不择言,所思所想直接说出了口。
      久鸣眼神逐渐清明,剑气收敛起来,但刚刚还满是是坚决果毅的脸庞,此时却染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厌倦之情。
      他声音愈加平静无波,或者说是木然:“你知道?”
      柳新叶默然许久,才缓声道:“阁下不是女人,为何还认定自己是个女人?阁下另有所好,为何不直接修习?”
      久鸣微微低头,未束的漆黑长发便垂洒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的眼中情绪。
      他冷冷道:“你既已知,何必再问。”
      柳新叶摇头:“我虽知晓少许,却并不了解阁下。阁下的执着,已然超出我太多。”
      事实上,柳新叶是个难得的执着之人,不论穿越前还是之后,皆是如此。能连着四年追阅一篇网络小说,能十年如一日地伴在旧时玩伴身边,能为出演一个小角色学了两年的跆拳道,怎能说不是执着?
      但以他的固执坚定,也不能理解久鸣的所作所为。明明知道是错的,明明不喜欢,为何偏偏要坚持一生?
      也许,久鸣天生就缺少放弃的能力吧。
      久鸣不语,他此时几乎有些嫉妒起面前的少年了。
      同样是习剑之人,却是不同的心态。
      久鸣出生于锋刃久家,家族里着重培养剑客,爱剑之人比比皆是,几乎个个把自己佩剑当做配偶情人来对待,细心呵护,日日研习,从不离身。严重时,甚至奉剑为神,对其行叩拜之礼。
      久鸣就是在这样一种痴迷剑道近于疯魔的氛围里诞生的,他先天剑体的惊世天赋,注定了他会在剑道一途上大放异彩。他的诞生,直接将久家对剑的狂热推至巅峰。
      一开始,他的剑术确实进展神速,并因此喜欢上了练剑,毕竟少有人会不喜欢自己擅长的东西不是吗?
      但是,一切总有个“但是”。
      几年之后,他终于慢慢地弄清楚——
      他并非爱剑之人。
      就好像一名女子,遵从自己长辈的意思嫁给了“适合”自己的夫君。最初碍于长辈的训导,以及自己的确受夫君宠爱,对于这样的安排还是挺满意的。可惜,相处久了之后,她非但没有日久生情,反而越发觉得自己所嫁并非良人。可是,她已无法从中脱身,只得咬牙坚持下来。
      久鸣确实无法从剑道之中脱身,可能是因为长辈的期待,可能是不愿舍弃多年的心血,可能……他就是不具备“放弃”这个选项。
      但明明另有所爱,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学,其中苦闷,深入骨髓!
      纵然先天剑体又如何?纵然于剑道之上造诣超卓又如何?我终究不得一偿夙愿!
      自此,心魔顿生。

      许是为了应和他的心境,悲戚苍凉的乐声于此刻弥散开来,歌者的声音豪迈清朗却仿佛带有一丝裂痕,诉说着意气风发的年华,以及一片辉煌里暗藏的孤独无奈。
      渐渐,雨丝坠下,击破了湖面上那脆弱的平静,也助着歌声打动了人们看似坚硬实则脆弱不堪的心。
      柳新叶抬手接住了几滴雨。
      他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天音会上会下雨?
      数百年来,天音会一直都是晴天,一滴雨也没有。
      只因为雨下大了不仅会挡住小岛上的舞者与歌者,更会掩盖乐声与歌声。
      莫非是为了助兴,才故意制造了降雨?
      此歌此雨,倒也合适。
      出乎柳新叶意料的是,这雨不仅有下大的趋势,还带上了少许淡红色。
      久鸣的嘴角也似带上了一丝淡红。
      柳新叶一惊:“你怎么了?”
      久鸣脸色煞白地看着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溅落在柳新叶的白衣上,有种雪地寒梅一般惊心动魄的凄美感觉。
      柳新叶来不及惊恐,就见越来越多的血色液体淋湿了他的衣物,将他整个人染成了血色!
      竟是天降血雨!
      柳新叶一怔,瞬间想到了很多,但他只顾询问久鸣:“你走火入魔了?!”
      久鸣嘴中流出了更多的血,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他几乎已失去行动的能力,但他还是挣扎着向柳新叶点了点头。
      其他人可不像这两人一样对如此妖异的天象漫不关心,立刻就起了躁动,神态惊惶,四下询问。
      一艘华丽的大船上,微胖的中年人肃容起身,他虽然貌不惊人,却穿着十分昂贵的银白色玉蚕丝袍,长袍上古银绘成的玄妙花纹彰显了一个令人敬仰的身份——
      天玑塔,八品天机师!
      天机师威严的目光从众人慌乱的脸孔上一一划过,众人见他出面,不由得镇定不少,皆是面带希冀地看着他。
      天机师朗声道:
      “天泣血泪,大祸将至!”
      动乱骤起。
      久鸣苍白的脸在血雨里显得异常凄凉。
      他没有发出剑气,但剑气已在他经脉血肉中肆虐起来,比之柳家坊市的那次更为严重。
      柳新叶心里蓦然涌起莫大的无奈与无助。
      且不说久鸣死去他会不会难过,光是久鸣死在他面前这件事,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莫非穿越拗不过剧情,久鸣必然会死?
      柳新叶与久鸣对视,两人眼中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局面失控,无从摆脱!
      铁腥气愈发浓郁,血雨愈发粘稠,将整面湖泊都染成深红之色,也遮住了人们苍白的脸。
      此时,竟有一个平静的声音冲破了厚重的红色雨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音湖,传到了每个慌乱无助的人的耳朵里。
      “纵使祸乱将至,也并非没有避让抵挡之法。武者生来就是与天相争的人,怎可因此便失去斗志?”
      声音温和而冷静,细听上去似乎还含着些嘲讽的意思。
      柳新叶惊讶地扬了扬眉稍。
      是慕容的声音。
      众人虽不全信这名青年的话,但总算是有人说了一句乐观的话,细想之下也觉他说的有些道理,心里竟稍微安定下来了。
      与此同时,隐约间有琴音重新扬起,悠悠扬扬,清凉如秋水。
      《洗心曲》!
      不久,众人开始神游天外,看那表情安然的样子,估计已将刚刚的凶兆完全抛到脑后了。
      久鸣也不再吐血,却是勉强可以行动了。
      是谁在音律一道有如此造诣?将《洗心曲》弹出这般效果,也不过比柳星夜差了一筹罢了。尽管这其中有当时柳星夜未尽全力的原因,但也无法以此否认这名乐师的优秀!
      在《洗心曲》清新平和的韵律之中,血雨竟迅速停了下来。
      人们便可以看清岛上的景象。
      岛上只有一人,一只手擎着竹骨大伞,一只手不慌不忙地在琴弦上拨动,琴声清澈流畅有若山中溪涧,青衣洁净素雅如同云上晴空。
      四下里流淌的血河,周围血色淋漓的众人,反而强调了他的淡然出尘。
      琴音绝世,君子无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天泣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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