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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相会天音 “可是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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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帆知道,柳新叶心里没有一丝对于杀人的恐惧排斥,只有满心欢喜。
所以,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一剑下。
但是没有。
最后的关头,柳新叶让剑尖斜了斜,避开了他的大动脉。
他很高兴自己能捡回一条命,但也对柳新叶的举动极为不解。明明那一刻他那么开心、那么期待,又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收手?
柳新叶站在他的床边,目光扫过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脖子,安抚性地笑了笑:“你放心,我已决定,不再杀你了。”
洪帆艰难地动动嘴唇:“……为什么?你刚才明明很想刺下去。”
柳新叶道:“因为我突然不想杀了,不行吗?”
洪帆努了努下巴,表示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柳新叶又道:“别以为我会白白放过你,我可是有条件的。”
洪帆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听着他别扭的语气,不由得和蔼一笑。天知道他多少年没有展现过这种笑容了。
“什么条件?”
柳新叶眼睛亮了起来:“我要你把你的剑法都教给我。”
洪帆不解道:“为何?你最后使的那招剑法就很不错,比我的野路子要高明多了。”
“我学的那一套剑法……”柳新叶抿抿唇,不知该怎么形容:“太……君子了,不适合我。我更喜欢你的剑法,更加……潇洒,灵活多变。”
洪帆心里暗笑,这小少年不就长得像个君子么,不了解他的人都要教他这副正气浩然的皮囊给骗了去。但他还是答应了少年的条件。
柳新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却在门口又回过头来,沉声道:“虽然你要教我剑术,但我并不会拜你为师。”
本是违反常理的事,却被他说得那般自然。
洪帆哭笑不得,但能活命,能有眼福目睹一名惊世天才的成长,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是以他对少年的宣言没有丝毫反对。
柳新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轻轻走远了。
为什么不杀洪帆?那一瞬间他其实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无法判定他是个应当去死的人,就突然改了主意。
正是注意到了自己对于杀人之术的迷恋,所以才更不允许自己沉沦,更要防范自己被这种欲望控制的可能。
秋收节后是八族比武,比武后是武神祭。
秋收节,清晨,天音湖畔。
晨光微暖,凉风卷起枝头黄叶,几缕白云悠悠飘过。
柳新叶捏着一张打得薄薄的金片,缓步穿过天音湖的结界,眼前景色立时大变。结界外还是秋初景象,结界内却是如春如夏,花香袭人。
天音湖的水很清澈,鱼虾游动的模样清晰无比,仿佛空无所依。巨大的王莲莲叶如同一张张碧玉托盘,零零星星地铺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或粉或白的莲花颤巍巍地立在花梗上,柔弱娉婷,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莲瓣吹散。
水中泊着数条木船,或精致小巧,或大气华美。几名武者凌波而行,踏叶蹑花,翩然落在木船之上,也有人在岸边招来船只,稳步踏了进去。
柳新叶玄色的眉略略叠起,他今天本是不想来的。
昨日,四长老给了他一张天音会的请帖,告诉他若有兴致,可往一观。还特意强调了天音会上会出现那首洗心曲。
柳新叶怎么会想听用以制敌的的危险曲子?奈何有一人约他在此地相会,他不忍心拂了那人的意思,这才独身前来,权当作修炼之余的放松了。
说来也怪,他全心投入地修炼玄气时,竟是不得寸进;当在剑道上有所突破时,玄气修为反而也跟着一起攀升了。如今,他已臻至武徒一重巅峰。
柳新叶想到这两天来酣畅淋漓的修炼生活,不觉眉目柔缓了许多。他取出一枚传音符,指尖稍一用力,便有一个清淡如水的声音从中幽幽响起。
“到了?”
柳新叶道:“是,我在岸上。”
那个声音默了一刻,随后道:“我并无察觉。”
柳新叶摘下兜帽:“这样可看见了?”说罢,便远目望向湖面,很快注意到一个淡蓝色的身影,上身笔直地端坐于一条乌木船上。
那淡蓝色的人影目如冷电般朝他看来,在瞧清他的模样时,神情稍稍缓和,下一刻却又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柳新叶道:“久鸣阁下。”
久鸣沉默了一会,才道:“柳清翡。”声音里藏着细微的迟疑与不确定。
乌木小舟无桨自行,在湖面划开一道道涟漪,不疾不徐地驶向柳新叶。
待得两人相对而坐时,久鸣道:“不过几日,你的剑意……”
柳新叶似是平静地笑了笑:“消失了。”废话,柳星夜好几天不出来,柳清翡身上的剑意自然消散了。他又只练了几天剑技,难道指望他这样便悟出剑意?
久鸣的睫毛颤动几下,黑黝黝的眸子愈加沉郁,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这几天的脸色是一种惨然的白,便衬得眉目更黑。极致的黑与白一对比,为他平淡的五官增添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
一尾金红色的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捧水花,也打破了船上的沉寂。
久鸣看了他许久,眼中突然闪过奇异的情绪:“但你的心境,却似乎更上一层。”
柳新叶道:“自然。外物的助力,不论多么强大,也比不上自己修来的踏实。”之前他用的全是柳星夜的力量,当然不会有自信。
久鸣怔了怔,想起这少年坚决拒绝比剑的场景。若当时这少年身上的剑意并非他自己所悟,而是外物所加,倒是比年纪轻轻就拥有七品以上的剑意更要靠谱些。
思及此,便又凝目打量了少年半响。雪白无尘的衣物,既飘逸又灵便,并不影响比剑时的发挥;手掌不大,但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呈圆润的贝形,从中看不出一丝对于握剑的阻碍。
久鸣看着看着,竟有一瞬又感受到了那股恢弘的剑意,激得他险些拔出剑来。
柳新叶浑似不觉,自顾自从小几上端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金黄色的茶水;至于小几上摆着的颜色素雅、形容精巧的点心,他只是拈起一个嗅了嗅,便觉得这些点心的味道必然清淡至极,于是消了品尝的心思。
久鸣还在看他,他却已将视线投入了来来往往的小舟与宾客之中。
良久,他收回目光,悠然道:“阁下,看够了吧?今日之约,不知所为何事?”
久鸣清醒过来,放下按住剑柄的手,道:“久家长老出面提亲,你似是想拒绝?”
柳新叶哭笑不得:“阁下当真要嫁给我?”
“当时我并非戏言。”
柳新叶不忍直视他认真的态度,不由得将目光撇开些许,口中坚定道:“可是我不能娶阁下。”
剑客严肃地问:“为何?碰了女人的胸部,不就是要负责么?”
柳新叶道:“因为,我也是个女……孩。”
“……”
“我既然是个女孩,就自然不能娶另一个女性。我不能娶阁下,自然只好拒绝阁下。”
“你……”
“所以,阁下不必对此耿耿于怀。”
剑客惨白的脸蓦然黑了一层:“说谎。”
“阁下为何断定我不是女孩?又如何证明自己是个女孩?既然阁下不能证明自己是个女孩,那么就更不能断定我不是女孩。”
“本来如此,何须证明。”
柳新叶扬眉:“ 你有胸吗?你生过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