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杀人与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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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经典的话：一失足成千古恨。
洪帆发誓，要是这次他能侥幸活下来，一定会狠狠掐灭自己那强烈的好奇心。
洪帆武学天赋还算过得去，但他懂得要努力修炼，是故，在老得快死的时候，他终于突破为万人里挑一的武师，延长了数年性命。
接着就是人生的巅峰——他靠着武师的修为在地下交易所混了个长老当当，每天要么吃喝玩乐，要么四处乱逛，不，是巡逻。他知道自己已是几乎不可能再突破了，所以只用很少的时间修炼。
前几天，他听说有一场关于鲛人的交易，好像还是个鲛人公主。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反正闲来无事，就亲自出面当了见证人。
结果……这交易的过程太特么坑爹了好不！半途中就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闯了进来，黄了交易，跑了买方，死了卖方，最后那名少年还说要亲自出马虐待他！
尼玛，他真的只是一时好奇而已！不用这么对他吧？！
此时此刻，洪帆已被关在一间密室内，听仙阁的人对他下了禁制。一旦启动禁制，他就会变成一个武功全无的普通人。
说实话，听仙阁的人除了关着他、封了他的修为之外，还真没怎么虐待他。
正稍稍放下心来，就听得一阵轻微柔缓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渐渐传来。
洪帆疑惑地眨眨眼，难道听仙阁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门被无声地推开，无声地掩上。
洪帆瞪大了眼睛。
子夜乌发，冰雪白衣。
那名令他印象颇深的少年在清冷的莹白色灯光下抬起头来，面容清秀如雕。半天前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早已不在，如今只余下整洁到极致的外表。
他的表情又冷又硬，但一对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是茫茫如海，空无一物。（其实是柳新叶太紧张了，所以特意放空了眼神）
洪帆不再去看少年的脸，目光逐渐集中在少年手中的灰鞘长剑上。
他眼中不禁露出艳羡之色。
他学了一生的剑，自然看得出这是把好剑，他再攒几年的钱也买不起的好剑。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取出一枚玉符，在其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轻轻一按。
洪帆不明所以，那少年神情平静地道：“拔剑吧。”
他呆了呆，果真听话地伸手去拔自己的剑，本以为以他现在普通人的力气定是拔不出来，却不想顺利地抽剑出鞘。原来，他的修为已恢复至武徒九重巅峰。
少年看着他迷茫的表情，忽而弯唇一笑，又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还未笑开就马上抿直了嘴唇。
洪帆又是微微一呆，本以为少年是个虐待狂，却没想到他也能笑得这么温和纯净。
就在洪帆发呆的当口，一道雪亮剑光蓦地腾起，削向他的脖颈！
洪帆大惊，凭着多年习武练就的本能，一手撑地，团身疾退，一手横剑挡住少年的攻势。
他错了，这少年才不会是什么好人！
仓促之间接下少年的突袭，洪帆微怒，手中剑身翻转，顺着少年的长剑滑去，横切少年的手臂！
那少年瞳孔一缩，手臂回缩，脚尖点地，一下撤了十数米。
洪帆正要飞身追上，却惊觉自己又突然变成了普通人，一时收不住前行的势头，差点没站稳摔个面朝地。
稳住身形，抬目看向少年，那少年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正将一枚眼熟的玉符收回袖里。
洪帆眼前一黑。
次奥！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才过了一招就叫停！
少年似乎无法承受他控诉的目光，咬紧了嘴唇。（其实是被打怕了，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再打一次）
不一会儿，少年稍稍举起剑尖，目光里不再是刚才的惶惑，也不是一开始的茫然，而是缓慢地形成一种玄铁一般的坚定冷峻。洪帆好像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当年立下的誓言：我等既投身武道，便已知武道一途，不进则退，不争则败。是以我等再不能畏惧前路漫漫，道途坎坷，而应永远坚守求道之心，愈强愈进，愈挫愈勇！
洪帆深深吸入一口气，多年以来沉寂已久的武道之心，如今竟被一个陌生少年的一个眼神激醒，硬生生地逼得他这把老骨头血液加速，战意复萌！
下一刻，他的修为又变成武徒大圆满，而少年一抖长剑，向他慢慢走来，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他不甘示弱，也朝少年奔去，约莫相距一丈远时，两人同时跃起！
金石相击，剑光耀室！
少年似是享受一般轻轻眯起凤目，手中长剑如游鱼拨水，搅散一室寒光。
洪帆抵住少年的剑锋，脚也不停，竟狠狠踢向少年下盘！
少年亮晶晶的凤目中闪过一丝震惊，条件反射性地化掌为刀，砍向洪帆踢过来的腿，下一瞬借着掌力迅速后退，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至于洪帆……又变成了普通人，这次运气不好，收不回腿，用一对老腿做了个劈叉，几乎撕裂了裤子。
次奥，就知道你又要叫停！
虽然表面恼羞成怒，但洪帆内心的震惊不比那少年的少。
其实，洪帆一眼就看出这少年的剑术……烂到家了。就好像一个才学了月余剑术的初学者（你错了，他学了没两天）。
可是，这少年的学习能力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看得很清楚，少年刚刚使出的那一招，就是他上一个回合中用到的“蛟龙戏水”，不说完全一样，却至少有八分相似。
这样一分析，他就起了惜才的心思，有意试探起来。
果然，这一次，少年立刻用上了那招撩阴腿。可能是存了些怒气，少年出的力道更狠，挑的时机更准，选的角度更刁，若不是洪帆经验丰富，估计就要被他得手了。
断断续续的几场打下来，洪帆渐渐出了一身冷汗。
且不说他怜惜这少年天资绝世，不愿真正出手伤他，仅仅少年时不时喊个停休息一下，就让他几乎摔断了老骨头。
这是妥妥的虐待啊虐待！
可少年的学习速度，的确让他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当然，也让他被传说中的天才光环打击得累觉不爱。
数十个回合之后，少年终于撑不住了，推门离去。
洪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俘虏，不由摇头苦笑，坐在床沿发呆。
就在他差不多要和衣睡下后，那白衣少年又走进了房间。他精神一振，猛地翻身跃起，目光炯炯地看过去。
不过个把时辰，洪帆却觉得，少年的气质又有些不同。
更加平静，不对，是更加兴奋，也不对，是——
绘画时的平静，弹琴时的专注，热舞时的激动，清歌时的欢欣，全部糅杂在一块，不分彼此。
洪帆倒吸一口气。
把比武当作艺术，把对决看成享受。
如斯奇特，如斯疯狂的武道之心！
少年的声音却很平和：“拔你的剑。”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直刺！
洪帆也不伸手拔剑，直接一扬剑鞘，甩出长剑，恰恰抵住少年的剑尖
少年露出一丝微笑，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对剑光的喜爱之情。腕中吐力，逼得洪帆的剑向后偏去，洪帆正要捏住剑柄以抵挡这一招，却见少年骤然翻转手腕，剑尖斜斜划向洪帆的心口。
这少年的力量，远远超过武徒巅峰！却不知他为何不使用玄气？
可是洪帆的实力又岂止是寻常的武徒？他竟出手如电，于千钧一发间紧紧夹住了少年的剑身！
少年一怔，轻声呢喃：“……灵犀一指？！”随即狠抽长剑，洪帆只觉一股不逊于武师的大力拉扯着指缝，只好松开手指，并趁机翻身向一旁滚去。
正刚刚在房间中央稳住身体，少年便又一剑刺了过来。
壁间飒飒松涛起，青澜一涌千万重。
这一剑不够刁钻，不够狠厉，却以难以言明的威势将他笼罩！洪帆瞪大眼睛，这一刻居然想不起要用何招式格挡为佳。他恍惚觉得，自己正身处于一处无际松林之中，长风浩荡不歇，松涛连绵无绝。挡不住！因为松涛一波过后还有一波，风卷林动，林推风行，生生不息，没有什么可以令其停歇半刻！
既然挡不住，就不挡好了！
洪帆放弃了抵挡，义无反顾地挺剑冲进潮水般的剑影中。
松涛不疾不徐，势如海浪冲沙，看似轻柔，实则凶险。
洪帆咬着牙不理会刺目的剑光，固执地将剑向前递去。
他的应对方式并无大错，只可惜，他一开始就慢了少年一步。
在他的剑尖离少年的心口还有一尺远时，少年剑上的寒气已将他喉咙处的皮肤激出一片鸡皮疙瘩。
他在少年眼中看到了纯然的欣喜。
这少年比他想的更要疯狂！他不仅仅把比武当作艺术，更把死亡当作艺术！把对决看成享受，更把杀人看成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杀人与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