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我劝你早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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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也就是海圆历1574年。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背着行囊，走进来哥特镇，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繁华却又陌生的城市。
“小子，你来这儿干什么？”路旁正坐着一条大汉，大喝一声。少年被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地图险些掉到地上。
少年捡起地图，抬脸便说：“我来找社长……哦不，镇长，镇长！”
大汉顿时满面怒容：“镇长是你这个毛小子想见就能见的吗？她每天可是忙得很啊！”
“我可不是来胡闹的，是师父让我加入你们的。喏，这里还有介绍信呢！”少年伸手从行囊里取出了一封信。
“师父？你师父算什么东……”大汉接过信，信上笔者的签名当即令他一脸怒容尽数化为惊愕。那人可是当代“幻影刀流”的宗师，耶林大师！“刀走厚重，剑走轻灵”，此人的刀法与身法却偏偏皆以迅疾、俊敏、奇诡著称。虽无神力劈砍，但绝高速度所能达到的砍斫穿刺锋锐却无人能当！故而被誉为“屹立在剑客速度巅峰的大师”！可是，没听说过他有收弟子啊？
“耶林大师……是你师父？！”
“对啊，”少年一拍胸脯，“我就是耶林大师的关门弟子！”
“好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去见镇长！”大汉一听，立马拉着少年向市政厅跑去，他不敢怠慢了耶林大师的高足。
他们很快见到了镇长——也是实至名归的哥特公社社长。那少年本以为哥特公社的领导者应该是个高大、强壮且严肃的男子汉。
但是眼前的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笑颜如花的少女明显与想象恰恰相反。
“小兄弟，这位就是社长。”大汉在得知少年的身份后便立刻改了称呼。
社长慢慢读完了推荐信，放下信纸，抬眼看着他说：“你就是心里说的那个……小詹姆斯？”
“是……是的。”被她这么一看，那个模样落拓的少年却也不禁脸红了。
“你要加入我们公社？”
“没错！”
“好，那我们就先去训练场比试一下。本恩，你也一起来。”
大汉紧跟着，“社长，他可是耶林大师的弟子啊！”
“那也要练练，要是狐假虎威或是滥竽充数的怎么办？”
训练场位于市政厅地下。面积不小，却只有倚墙立着的几把木刀木剑。
“本恩，詹姆斯，你们两个切磋切磋。”社长站在一边，“听好，规则是：谁的兵刃先碰到对方的身体，谁便赢了。”
大汉拿来两柄木刀，把其中一柄抛给詹姆斯，“尽管你是大师的高足，我也不会让着你的！”大汉把刀一横。
“谁让着谁还说不准呢！”
大汉随即举刀挥了过来。他身体虽健壮，但刀法也不失轻灵，几下险招，顿时把眼前的小孩逼得连连倒退。而詹姆斯，面对这个比自己高出不止三个头的对手，倒也不惧，硬拼不当，只是游斗。
大汉倚仗强大的腕力，刀刀猛砍，渐占上风。詹姆斯也慢慢体力不支，被逼至训练场角落。就在大汉准备万无一失的一刀解决战斗时，詹姆斯居然“原地消失”了！下一秒，大汉左边闪出一道黑影，“在那里！”一击不成，刀交左手，大力挥来。谁知黑影一闪即逝，如同一个陀螺滴溜溜围着大汉周旋。大汉持刀乱舞，却再难沾到他一丝衣角！
下一个瞬间，身后的黑影一顿，从背后轻轻一击，不偏不倚打中了大汉后背。“干掉你了！”詹姆斯抛下刀，拍手笑道。
“好俊的身手！”一旁观战的社长也鼓起掌来。
“唉，‘幻影刀流’，果然有不凡之处！”大汉退到一旁，摇头叹息。
社长走到墙边，信手拈起一柄木剑，“下面轮到我来考校考校你了。”
詹姆斯却有点不知所措了：“我……不跟女孩子打架的！”
“那样的话，你当我是男人好了。”社长一笑。
詹姆斯只能捡起刀，学着那个大汉说：“那好，我也不会让着你的哦！”
又一场比试开始了。社长的剑法虽也走轻灵一路，却不似那大汉般大刀阔斧大开大阖，整个上身竟然只有一条手臂不住抖动，就如要用手腕将一套剑法破出来一般。行动虽少，但剑法中攻守兼济，剑剑抢上，直击要害。詹姆斯的刀虽快，却抵御不住这泼水不入的剑招，身法一闪，迅如幻影，陡然突入剑阵！刹那间，那少女的手臂和长剑都被甩在身后！社长一惊，剑尖却倒转得更快。詹姆斯的木刀虽然挥到眼前，却不躲不闪，“托”地一声，木剑剑尖就点上了詹姆斯的后心。
“刀法步法都相当出色，还要勤加练习啊！”社长扔下木剑，微微一笑。
少年的脸却更红了。
社长拉起詹姆斯的手：“跟我来。”然后走出了训练场。
“社长……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可以啊，还有你不用叫我社长，叫我克丽丝蒂就行了，这是我的名字。只有某些无聊的大人们才成天社长社长的。”克丽丝蒂朝他眨眨眼睛。
“那……克丽丝蒂姐姐，你这么年轻，怎么能统领这么大的一个地下组织啊？”
“前任的社长是家父。一年前家父过世，我就成了现任社长。”
“那你的剑术是和谁学的啊？”
“这个啊……不告诉你！”
在宽大的大厅中央，悬挂着一面红黑相间的巨大旗帜。克丽丝蒂让他举起右手，对着铁血的大旗宣誓。“来，和我一起念……”
天道不容，苍生凋零！
王道不仁，荣华倾凝！
无畏我师，奋之在前！
碧血为证，丹青作凭！
“记住了，以后你便是哥特公社的一员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公社，即使是因大过被公社驱逐……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一年，他十四岁，她十六岁。
后来，年轻的詹姆斯就在公社留了下来。白天在镇上，也不过干些跑腿的活计。但不少社员都发现他和社长的关系，好像甚是亲密。社长在晚上开完会议部署完任务之后，还常常约这个孩子去训练场比剑。虽然来到这里之后，詹姆斯更加勤加苦练，但始终不是克丽丝蒂的对手。
当然，除了剑术，克丽丝蒂还教会了他很多。她教他作文、军事、绘图，甚至教他交际舞。在本来面积就不大的社长办公室里，克丽丝蒂把双手搭在詹姆斯肩上，一边指导着他：“又记错了……手在这里，这里。”
“克丽丝蒂……”年轻人还是有些拘谨，“我们不是军人吗？学这些花花公子的技艺做什么？”
“因为将来我要你做我的副手，到那时你和我会出席各种重要会议。这些都是上流社会的必备技能。如果他们发现你连这些都不会，丢面子事小，如果地下组织被察觉可就糟了。”
“哦。”詹姆斯讷讷地应道。
再后来，詹姆斯更是没日没夜地操练，为了胜过她那被称为鬼一般的手腕，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他们的比试直到一天夜晚，那一晚，克丽丝蒂的木剑被打落在地。
“你赢了，恭喜你！明天你就有资格胜任高级社员了！”
成了高级社员的詹姆斯工作量一下子大了很多。他不再只用在镇上把风，而是要在市政厅里的办公室和其余十位高级社员整理情报、分析局势、讨论战略。他这才发现原来一个地下组织虽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为营，稍有差池就有灭顶之灾。
但这个少年似乎有一种未卜先知的智慧，每次让他预测下一步战况，他都能说个万无一失。“真棒，詹姆斯你又猜对了！”
尽管智谋得到了认可，但是詹姆斯的武功却一直未被扔下。之后，他俊敏迅捷的轻功身法可以一举突入敌舰，精准如同手术刀式打击的凌厉刀法也是所有海上巡逻的噩梦。这些，都让他成为了哥特公社的一张王牌战力。
但是最浪漫的，却是在他趁落日之时强攻，在歼灭一船的敌军之后，在夕阳里的最后一缕余辉中消失。造就了纵横四海的“夕阳剑客”传说。
他十六岁那年，因为战功赫赫，被克丽丝蒂社长晋升为副社长。原本公社里是没有这个职位的，有些人也不同意让这个全社最年轻的社员担此大任。但是，两年以来詹姆斯在公社的实力与胆识，却令人无不心服口服。
就这样，本就狭小的社长办公室里又挤入了一张办公桌。哥特公社最年轻的两个人，就在这里进行着全社最高等级的指挥决策。副社长的办公桌就在社长对面，他们平日工作时除了公事极少交谈，只是有时会抬起头，望望忙碌着的对方。偶尔碰撞到对方的眼神，赶快脸红，低下头，继续伏案。
他们还真的一同出现在了不少重大场合，当初克丽丝蒂交给他的那些辞令与礼仪还真都成了救命稻草。倒是有不少公社老社员都发现，这对少男少女之间好像存在某种温暖暧昧的情愫，姑且称之为“爱慕”吧。
一年后的一天，詹姆斯发现克丽丝蒂忧心忡忡，“你怎么了？”他不能不关心。
“没事，我很好，继续工作吧。”她答道。但詹姆斯听出了她的敷衍。
“怎么……心情不好么？”这只能让他更担心。
“我都说了没事了！”
“那……你不舒服？我拿点药来给你……”
“不用！”在克丽丝蒂吐出那个冰冷的字眼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女，变得好陌生，好陌生。
“那好吧。”他退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作熟视无睹状。
第二天，当詹姆斯从文件上方瞥见克丽丝蒂那张冷峻的脸时，他又是一怔。“听好了，詹姆斯，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很严肃的事。”
“说吧。”詹姆斯站起了身，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你指挥的在布朗镇的那场战役吗？那次阵亡了十三位革命军士兵。”
“是的，但是我记得那次我们大胜了，城也夺下来了。”
“这个不是重点，关键是现在的那些军人的家属找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非要公社给个说法。我说什么？街上发生斗殴事件，流氓开枪打死了十三个人？！”
“告诉他们实情不行吗？”
“当然不行，公社本身是极其秘密的地下组织，如果告诉他们，很难保证不漏风声！”
“难不成以前你们没有执行过夜袭任务？没有死过人？”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那你要我怎么做？”
“你是那场战斗的指挥官，你应当对此负责！”
“我看是你也没想出对策吧？”
“我是你的社长，请你放尊重点！”
“哦对了，社长大人，我还真的以为您是个不拘职位的人呢！”
“好吧，对于你对社长的出言不逊以及拒负责任的行为，我决定将你，副社长詹姆斯驱逐出哥特公社！”
“什……什么？”詹姆斯当时如同五雷轰顶。犹如一场冷雨，把当年带他在社旗前宣誓、和他在地下训练场比剑、教他礼仪写作、陪他在办公室里起舞的那些曼妙的场景，浇个冰冷，打个粉碎。
恍惚之中，克丽丝蒂捧来了一沓文件。“这些是你在公社的所有档案与记录，既然你已经被驱逐，保险起见这些就都要被销毁。”说话中，她已经把文件撕碎，然后一气丢入火炉。
“还有啊，没事了就快走吧，滚得越远越好。”她拿出一个包袱，狠狠地扔在詹姆斯脸上，“这些都是你的，快点拿走！”
平素冷静的他，此刻受此大辱，已经彻底气急败坏，无暇顾及。他拎起包袱，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在镇上遇到熟人，他们都问：“执行任务吗？离傍晚还远得很呢！”
“给我滚！”詹姆斯扭头怒吼，留下莫名其妙的错愕。
他就这样，流着泪，奔出不知多远。他想疯跑，跑死自己，跑到完全失去知觉……
第二天的清晨，他还在彳亍地走着。他想大吼，却更想哭泣。
走着走着，他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地，包袱都散开了，他回头一看，只是块石头而已。
也只是他现在已经脆弱得连块石头都能把他击溃。
“连你这东西都欺侮我！”他拔出腰畔的钢刀，连对那块无辜的石头砍了七八刀。“崩”一声，钢刀折断。气急的他把手中的刀柄甩在地上。半片刀刃却旋转着飞了出去，正好落在散开的包袱旁边。
他这才注意到，散开的包袱里，有一柄黑刀。
刀长不及三尺，刀鞘乌黑。詹姆斯抽出刀。
刀刃竟比刀鞘还黑！似乎是要把所有光芒吞噬的那种恐惧的黑！
可怖的是，刀刃上还盘踞着一条血痕，丫杈如枯槁的脉络，遒劲如同猛兽的螯爪，痕迹周围的金属都像是要剥离、撕裂开！
猩红的鲜血中，仿佛还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碧色！
这莫非是那柄砍金断玉、削铁如泥的上古神兵“碧血照丹青”？！
他拿起刀，向一块大石挥去。
大石纹丝不动。
过了片刻，上面的一块竟齐齐滑了下来，切口笔直无损。落在地上。
他又提起半截刀刃，在宝刀上一擦，一片钢铁刀刃也瞬间变为两片！
果真是“碧血照丹青”！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的？这明明是克丽丝蒂喜极爱极的宝物！她平时只舍得把它收藏在柜中，从不使用，她自己用的兵刃也只是一柄精钢西洋剑而已。只有贵客前来时，她才会小心翼翼地把柜子打开，取宝刀给客人欣赏。可是这柄刀，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被开除的社员的包袱里？
他在包袱里翻找，一块羊脂玉佩出现在他眼前。这玉佩和宝刀一样，都是克丽丝蒂的宝贝，又为什么全交予了他？
一种不安在心中疯狂的滋长。詹姆斯这才发现，之前自己太过激愤，没发现太多的漏洞。一个月前阵亡的人，一个月后家人才来讨公道？存放社员档案的资料室，虽被克丽丝蒂整理的井井有条，但从中找出任何一人的记录也绝非易事；还有许多早就战死的社员的档案都存放在那里，不可能因为被开除就销毁记录；他因为争执、顶撞社长才被开除，克丽丝蒂又怎么可能早就整理好包裹？就算是她下决心要开除他，又哪里有留给他这么多宝物的道理？
他越想越不对劲。
似乎只有一种猜测可能说得通。
但他不敢想。
包袱里还有一封信。
他拆信时，心中只能祈祷自己猜错了，大错特错。
他希望克丽丝蒂是真的要无情地开除自己的。
他希望一定。
信很短。
亲爱的詹姆斯：
对，拆开信的时候，你就和以往一样猜对了。
我知道我肯定让你彻底歇斯底里气急败坏了，真的很抱歉让你那么难过那么心碎。但我知道，这是唯一能让你尽快离开的办法了。
几天前，我被告知我们公社除了叛徒，他没能抵抗特工的重金诱惑，向敌人出卖了我们哥特公社的秘密。我的线人告诉我，世界政府调集了几千名特工和数十台人间兵器，还有这世上最凶恶的杀戮魔王“路易斯”，就是准备这几天强袭、剿杀哥特公社。我很清楚，在风雨中屹立十年久经磨难唯一不死的哥特公社气数已尽，在这个阵容之下，我们……不可能活下来，对，这是场灭顶之灾，全员在劫难逃。
很抱歉我不可以撤离，因为家父生前叮嘱过我无论如何也要誓死捍卫这片要塞，而且就算是全员撤出，没有了城墙的防御，流离在外的我们终究会被淹至的大军所打垮。所以，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带领全员与强敌背城一战！
对不起，我用了那么残酷的方法让你离开。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情绝对不会抛下城池离去，但是我真的不敢、不愿、不能、不舍让全社最年轻、最风华、我最珍视的你去送死！请你，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你也放心吧，我已经销毁了你所有的纪录，那样就算是海军查到资料室，也不会找到关于你的任何信息，更找不到你。那柄“碧血照丹青”，以后就属于你了，记得好好爱护。那块玉佩是我最喜欢的一块，就当做我们的信物好了。
真的来不及多说了。但是我最后想告诉你，认识你三年，我从来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从未。
有缘的话，我们再见。
你的克丽丝蒂
信纸上有很多蓝色的原点，那是泪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水又干涸了留下的。
我做了什么？
我相信了什么？
我猜中了什么？
为什么你要道歉？
应该抱憾的是我，是我才对吧？
天旋地转的眩晕中，他再次看到自己和克丽丝蒂在训练场上一遍一遍锻炼；他再次看到克丽丝蒂手把手地教他社交场合的礼节；他再次看到高级社员的会议上自己提出一个新策略时，克丽丝蒂带头鼓掌；他看到在窄小的社长办公室里，两人拘谨却欢快的起舞……
那些……又回来了。
回来了吗？
没有。
詹姆斯把玉佩放进上衣的口袋，发疯般地，用最快的速度向哥特镇冲去。
他想追回这一切。
可是，他还是来晚了！
天空中一抹残阳如血，把哥特镇压抑为一种窒息的黯淡。
可那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哥特镇了！
城外的荒野，烈火呼啸，树木如炬。
高大的城墙犹如就义的英雄，倒伏。
城里饮恨倒地的，有特工的，有革命军战士的，看得出，曾经他们在这里破釜沉舟。
奔跑过三四台和平主义者的残骸，詹姆斯终于找到的奄奄一息的克丽丝蒂。
她的西洋剑已经折断了，剑柄却还握在手里。
“傻瓜……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她心口血流如注的伤口已经判决了她的生死。
詹姆斯扶起她的上身，“到底是……”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而且我……”
克丽丝蒂急剧地咳嗽起来，鲜血溅在她雪白的衣襟上，绽开出朵朵艳艳的红玫瑰。
“詹姆斯，你答应我，三件事，好吗？”
他只能点头，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在之后的十年里，你不许对世界政府的人拔刀。绝对不行。”
“第二，十年里，你不许承认你是哥特公社副社长詹姆斯，绝对不行。”
她抬起手，想拍拍他脸颊。
“第三，在以后没有我的日子里，我不容许你沉溺在悲痛中。记住，痛了之后你要坚强起来，我也不是天下唯一适合你的人，若是之后你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就去爱吧，祝你……幸福……”
她的手，慢慢地，垂下了。
看着克丽丝蒂的笑容一点点的凝结，詹姆斯痛不欲生。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但他现在只能松开手。
他也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个高大的男人正带领着一队残兵离开战场。
他无疑是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魔鬼！”詹姆斯提起刀，向他直冲了过去。愤怒、悲痛、仇恨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各种刀法套路，直接举刀劈去。
尽管这一刀凌空下击，刚猛无俦，但是这样大开大合的姿势，却毫无疑问把全身暴露给了对手！
“死亡指枪！”不等那一刀砍下，那人的指尖正正刺在他胸口。
他也倒下了。
“不要命的东西。”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带队离开了。
过了许久，詹姆斯才缓缓醒来。原来那击指枪仅仅伤到了他的皮肉，是强大的冲击把他震昏了。
他站起身，忽然破碎的衣袋里掉落出一堆青白色的碎片和粉末。
那是……克里斯蒂的玉佩？
克丽丝蒂居然又救了他一命。
詹姆斯捧着碎片，跪在废墟中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不仅因为两次的救命之恩永难报答，而且因为自己的草率鲁莽让克丽丝蒂留给自己的最后证据也消失、消失了！
我劝你早点归去
你说你不想归去
只教我抱着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
你使我怎舍得去
哭态也绝美
如何止哭只得轻吻你发端
让风继续吹
一阵晚风吹过，吹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宛如一阕悲戚的哀乐，在空气中哭喊着、低诉着、呜咽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