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归》子不予

9、九、赐字

　　“奭儿，这万丈红尘是斩不断，理不清的，父皇便是陷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之中，难以自拔。”“父皇想说什么？”刘询抬手搭在刘奭的肩头，“奭儿，你要记住，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便要舍得。帝王心，万万不可动！”刘奭只觉得肩上一紧，他点点头，刘询这才放开刘奭的肩。
　　“杜禄，你陪朕去冷宫走走吧。”“是。”刘奭扭头目送刘询和杜禄两人缓缓离开。帝王心，不可动，却像是用铁烙在了他的心间，难以忘却。
　　苏子知正坐在院中对着茶谱调茶。自从李软玉走了后，这套茶具便无人再用了，自己虽略懂茶艺，却始终比不上软玉半分，她夹起茶叶刚要放入杯中，又想起了什么，伸手去够茶壶，不料身子一倾，碰到了茶壶，茶壶里的水尽数洒在了她身上。“子知！”听到有人叫她，苏子知顾不得处理那些滚烫的茶叶碎末，便扭过头去，却见一人急急赶来，身上那明晃晃的金丝线竟分外刺目，几欲落泪，“杜禄，快去宣御医！”刘询一边用袖口替苏子知小心擦着手腕，一边朝杜禄叫道，苏子知抬眸看着刘询，“原来......陛下还记得子知......”刘询不语，只闷头为苏子知处理烫伤的地方。“陛下，子知自己来就好。”说着苏子知便要伸回手，“朕是来带你回去的。”“回哪里？”“珰琅轩。”“珰琅轩......”苏子知缓缓笑开，“子知，朕要带你离开这里......”
　　珰琅轩——
　　“美人可算回来了，奴婢和小城欢喜极了！”粉衣侍女笑盈盈地从玉匣中取出枝芙蓉簪插入苏子知鬓内。“瞧，娘娘以前最喜爱的簪子，奴婢都小心收着呢！”苏子知低眉一笑，“我怎不知猫儿如此聒噪？”“美人您又戏弄奴婢了。”“美人！美人！”一个冒冒失失的侍女跑了进来，端了茶点。“美人，奴婢备了您爱吃的糕点，您快尝尝！”苏子知起身接过茶点，无奈一笑，“怎这个急躁性子还未变？”侍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脸涨得通红。“美人，嫱姑娘到了。”“请。”
　　只见王嫱由宫人引路，缓缓步入珰琅轩。她立在殿前，苏子知遣退了宫人，忙把她拉到殿中坐下。“小城，猫儿。”“是。”两人忙迎了上去，苏子知对王嫱道：“这是暮城，那时琏猫。”王嫱点头，苏子知又道：“小城，猫儿，以后事事要听王嫱的。”“诺。”暮城和琏猫一福，“子知姐姐，你这是......”“阿嫱，自此你便是这珰琅轩的掌事宫人。”“可是......”“阿嫱，你若再推脱，我可要不高兴喽！”“是，阿嫱明白了。”“小城，你先带阿嫱姑娘去换身新衣。”“诺。嫱姑姑且随奴婢来。”暮城推开门招呼王嫱过去，“姑姑几时来到宫里的？”“今年方才到宫中的，小城不必叫我姑姑，还我阿嫱便可。”“是，阿嫱。”小城别扭地笑着说。忽地，她附身在王嫱耳边小声说：“阿嫱，你是小城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了。”王嫱一怔，脸上泛起了潮红。
　　“阿嫱不会是害羞了吧？”暮城笑呵呵地说，“小城，莫要再拿我打趣了。”“好好好，你这就带你去司衣库。”暮城咧嘴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半分架子的年轻宫人，踮脚拉住她的手，只觉得掌心一片温暖。
　　“赐南海玉锦二十匹，吉祥福禄玉如意一对，雪参两对，白山灵芝一对，绢丝帕数条，琉璃翠瓶十对，珠钗数件，玲珑玉盏灯五盏，御制文房四宝一套，秭归杏花酿一樽，银耳血燕粥一盏。”杜禄讪笑着朝苏子知弯弯腰，“猫儿，让她们把东西拿下去吧......”苏子知淡淡地看着刘询赐的物什。“杜总管可是还有什么事？”“回美人，陛下要您趁热喝了这血燕粥，陛下正在和丞相议事，怕要耽搁一会儿，美人莫要等急了才好。”“多谢杜总管了，本宫会安心待陛下亲临的。”“那奴才先告退了。”杜禄带着一众太监下去了，琏猫忙上前对苏子知说：“奴婢给娘娘梳洗打扮吧。”“不必了。”苏子知靠着窗坐了下来，虽说珰琅轩金碧辉煌，可到底是少了冷宫的恬然安闲。物是人非，就连猫儿的纯真也不复当年，这些她都是知晓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苏子知撑着额，发际的流苏软软地垂在肩头，只觉得有些乏困，便闭目小睡了一会儿，恍惚间有人进了屋，“猫儿......你去门口瞧瞧皇上快来了没有......”那人顿了一下，从榻上取了毯子盖在苏子知身上，苏子知挥手取下毯子呢喃道：“天儿正热，不要盖毯子了......”见那人不动，苏子才睁眼，一惊，她慌地起身一福，“臣妾不知是陛下，请陛下恕罪。”刘询扶起她，笑道：“朕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使唤呢。”“陛下莫要再笑臣妾了。”刘询把薄毯叠好放回榻上，柔声道：“天热了，叫宫里的人取些冰块来搁在屋内，倒也凉快，以后若是小睡，定要盖些东西，免得受了凉。”说着刘询端来桌上的血燕粥，用勺子舀了舀，送到苏子知嘴边，苏子知眯眼笑着，张口抿了一勺，“好喝......”苏子知笑道，本是一碗普通的银耳血燕粥，只是因为你，才会如此特别。
　　“子知？”“嗯？”“当初封美人时，朕未能给你题字，如今朕给你补一个如何？”“陛下要赐何字？”“懿。”“嘉言懿行，懿，美好也。臣妾甚为喜欢。”刘询目光深沉地望着苏子知，子知，懿字于你，别有深意，终有一天，朕会告诉你此字有何深意。子知，只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朕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但朕会倾尽剩下的时光好好待你，倾尽余生，只为怜你。
　　“美人，小城和嫱姑姑回来了。”琏猫话音刚落，却见刘询在屋内，忙施礼。“猫儿，你把桌上那盒杏仁酥让阿嫱送到端阳殿去。”“诺。”琏猫拿过桌上的食盒走了出去，“哪个阿嫱，怎从未听你说过？”“是我宫里的掌事宫人，与我关系甚好。”“哦......”刘询目光向窗外望去，隔着朱红的窗棂，只模糊看到一个女子，翠裙轻摆，提着檀木食盒，没在了丛丛桃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