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归》子不予

10、十、出猎

　　十、出猎
　　端阳殿内一片清静 ，八宝在廊子的柱上打盹，“小公公......”听到有人叫自己，八宝忙抹抹嘴角的口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嫩绿色的绣花鞋，翠生生的绿，像是初雨洗过的竹笋一般。鞋边缀了一圈不大的珠子，在眼光下闪着暖暖的光泽。再往上看，是和鞋一样的青绿，衬了白边。看到来人的面目时，八宝愣住了，红着脸用袖子遮住脸，使劲擦着口水渍，一边偷偷去瞧王嫱，这分明就是那夜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那个白衣仙女嘛！
　　“小公公，请问太子殿下在哪里？我是珰琅轩浣美人派来送东西的。”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公，王嫱笑盈盈地说。八宝望着王嫱，只觉得眼前一片翠色，漫无边际，周围的景物也似是因着王嫱有了色彩。
　　“小公公？小公公？”八宝这才回过神道：“叫......叫我八宝就好。”“八宝，美人叫我来给太子殿下送东西。”“姑娘随我来。”八宝忽地又转过身红脸接过食盒道：“我帮你拿......”指尖触过还留有王嫱余温的食盒，八宝心里一阵乱跳，他闷头往前走着。“我叫王嫱，别人都叫我阿嫱，若是得了空，便来珰琅轩找我吧。”“真的？”八宝兴奋地叫道，王嫱被他一惊，随即笑着点头，两人又走了一阵，到了别院才停下来。
　　“阿嫱，轻些，殿下正在里面练剑呢。”“嗯，我自会小心。”王嫱放轻脚步，进了别院，只见郁郁葱葱一大片竹子。刘奭穿着件白色袍子，束了袖，没有戴冠，头发只用绸带绑着。他手握长剑，眉目凌厉，倒像是游历四海的侠客，长剑像游龙般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他身形潇洒飘逸，剑法时而轻柔如水，时而气势逼人，如长虹贯日。忽地，刘奭一个转身，负剑而立，道：“瞧了半天可有看出什么？”王嫱忙屈膝道：“奴婢实是无心打扰殿下练剑，奴婢是浣美人派来给殿下送东西的。”“子知姑姑？”刘奭放了剑，坐在石桌前，打开食盒，表情柔和开来，“想不到子知姑姑竟还记得我最爱吃杏仁酥。”“你是珰琅轩的人？”“是。”刘奭抬眸去看她，素白的脸衬着一身翠绿倒也明媚了不少，刘奭缓缓笑开：“原来是你，本以为那夜一别会无缘相见，不想你竟随姑姑去了珰琅轩。”看着刘奭，王嫱淡淡一笑，不再作答。
　　“你坐吧，在我宫中不必拘礼。”“谢太子殿下。”“姑姑近来可好？”“美人无恙。”“那便好，转告姑姑，过两日我便去看她。”“是。”“对了，你可知近来父皇要去围场出猎可是说要带姑姑去？”“回殿下，奴婢不知。”“哦......”刘奭若有所思地应道，忽地从内襟掏出块淡黄的锦帕，从食盒里取了两块杏仁酥用帕子包好递给王嫱，“殿下这是......”“这杏仁酥虽然工序简单，但却是我打小就爱吃的，如今姑姑送了这么多，放着怕是糟践了，也不知是否对你的口，自当是我有意请你尝尝吧。”王嫱接过锦帕，一福，“奴婢谢过太子殿下。”刘奭笑道：“你早些回去吧，省得姑姑惦念。”王嫱起身，“奴婢告退。”八宝扒着竹子，目送王嫱离开。
　　还未到珰琅轩，便见暮城飞快地跑来，拉着王嫱的手急急喘着气：“好......好事......好事......刚才陛下来了，说后日要去围场出猎，美人也要同去，美人说了此次前去只带阿嫱你去。”王嫱偏着头看着小城道：“小城不想去么？”“想，只可惜娘娘只能带你去了。”小城抹了抹凌乱的发丝继续说：“不过没关系，待你归来，我便可以听你讲围场上的奇人妙事，这也未尝不好。”“那我此去，一定捎些好玩的物什给你。”王嫱笑着说。
　　“小城，小城！”琏猫跑了过来，见王嫱也在，便说：“这么巧，嫱姑姑也在，美人有事叫奴婢和小城，失陪了。”两人一福，随即便离开了。
　　王嫱独自一人回到屋内，天色渐暗，王嫱掩好了门，从架上取了书要看，却瞥见了那抹黄色，便小心地把锦帕摊在桌上。她详端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开，帕子中央放着两块方形的小饼，样式极普通，她伸手拈下一块放入口中，微苦，淡淡地在口中化开，苦中却带了些许甜气，没有杏子的腻味，苦中夹甜，很难得的味道，第一口并无特别，第二口才觉这酥饼愈发的好吃，欲罢不能。
　　王嫱枕臂趴在桌子上，风涌了进来，吹得那桌上的锦帕起伏连连，在烛火的跳动中，像极了金莲随风轻摆。王嫱的乌发斜斜地垂在肩头，遮了她的脸颊，浅浅的，她的唇边漾起了一个梨涡。太子殿下，应该是个好人吧，她这样作想。
　　第三日，简单地打点过宫内的事务，便随着苏子知出了珰琅轩，还未到皇宫的正门，便远远看见外围站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的侍卫，皆是身披黑甲，腰佩长刀，一脸肃然，让人望而生畏。中间停了十几辆马车，皆以黄绸饰顶。为首的那辆显然比其他马车大了许多，车梁上雕了数条飞龙，有盘踞凝神的，有遨游云端的，栩栩如生，形态各异，配了八匹白色骏马，这辆大概就是皇帝所乘的车了吧。“奴才见过浣美人。”苏子知低头瞧瞧来人，“原来是杜总管，免礼。”“美人到的委实早了些，您瞧，我们这些奴才也刚到不是。”“杜总管可知此行前去的还有谁？”“回美人，除了陛下，美人，还有太子殿下，一干官员。哦，对了，还有公孙将军的嫡子公孙祁。”“公孙祁？”“美人有所不知，这公孙祁年纪轻轻，但却在边塞戍守三年，立下屡屡战功，颇得陛下青睐。”“子承父业，公孙家确实人才辈出。”苏子知淡淡地说，忽见不远出一众人正向这里走来，便退到一旁，待人走近，才屈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陛下福安金康。”刘询弯身扶起苏子知道：“今日可要喜乐些，到了围场，正好散散你心中的郁气。”“谢陛下。”“子知今日便与朕同车吧。”“可是，陛下，这......”还未等苏子知说完，刘询已笑着上了车，王嫱忙让宫人支了凳，扶苏子知上了马车。
　　待苏子知进去，才下来，由宫人引着朝后面原本配给苏子知的马车走去。宫人待王嫱上了车，便放下车帘，王嫱只静静地坐在车中，缄默着，接着，便听到一阵阵的喧哗声，应是同行的人也上了马车了吧。不知又过了多久，便听见侍卫们跑动的声音，马的低低嘶鸣，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声悠长的号角声。车身一晃，便向前驶去。
　　王嫱悄悄地掀开车窗上锦帘，已是出了皇宫，四周一片清明，忙碌的百姓们都放下手中的物什，商人也停止了交易，无论老幼，皆是俯在地上，一片肃然。这便是天家的威严了吧？面未露，却已让天下人俯首系颈。
　　王嫱放下帘子，车内一片昏暗，便倚着软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