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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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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嫱下意识地抬手,不想却惊了床边的苏子知。“阿嫱,你......”不待苏子知说完,王嫱便掀开杯子穿上鞋要出门。“阿嫱,你去哪儿?”苏子知一把拉住王嫱,“我去找软玉。”苏子知手上一紧,勉强笑着说:“莫去寻了。你昏睡的这小半天,皇上命人给了软玉白玉棺,追风了‘玉无暇’,葬入了皇陵。”王嫱脚下又是一软,松开了苏子知的手,轻轻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玉琵琶,含泪轻道:“我答应了她,要带她回秭归。只是没了人,没了尸首,没了坟墓,要去哪里寻她?”
“软玉去了,总是有魂魄的,她的心向着哪里,魂便会归去何处。”苏子知抽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王嫱凝视着玉琵琶,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点点荧光。宋扶谨去了,软玉了去了,只剩下它了。王嫱轻拂了一下琵琶,眉眼温柔。“夜太黑,软玉,就让阿嫱送你最后一程吧......”
柔风拂柳,月上云头,散落了两三颗星。王嫱一身如雪白衣,蓦地,裙摆随风飞扬,似是绽开了一朵夭夭白莲,美不可言。王嫱俯下身子,从小篮里取出一朵芙蓉灯,点了荧荧烛火,放入水中,纤手一推,芙蓉灯便荡了出去,愈飘愈远,直至没入丛丛芦苇,消失不见。
王嫱转身再要去取,却见身后不远处立了一个人。那人似是在看她又似不是,王嫱蹙了眉,取来数盏芙蓉灯,放入水中。那人竟也从小篮中取了灯,随她放入水中,两人皆是不语。王嫱缓缓起身,望着一池花灯,随着水波如星河般蜿蜒了一路,星星点点,悠悠隐入青雾之中。王嫱似是看到李软玉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了无数花灯中,摇曳生香。
软玉,夜太黑,阿嫱为你点了灯,为你照亮归路,我在天涯一角为难点亮了微茫光华,你又可知这余照含情?软玉莫忘初衷。
“别过了......”王嫱轻轻笑开,看着一只只花灯飘向远方,直到化为灰烬,堕入永暗的夜色里......纵使万般不舍也只化作内心深处一声深深的叹息,在这深宫之中,死并不难,活下去才需要勇气,而你将永恒的思念和痛苦一并留给了我。一滴,两滴,三滴,泪水不断滑落,旋转。
“伤心之事,得忘且忘了吧。”王嫱扭头去看身旁的人,那人穿着云色长衣,遥遥望着远处,目空一切,似远山岚气一般清润。王嫱拭了泪,道:“我是一个固执之人,是忘不掉的。”她提裙俯身,挽了小篮,回头看了看湖面,软玉,自此,别过。“你是何人?”王嫱听到那人问话,脚步一顿,“与你一般,伤心之人而已。”如雪身影便笼在一片月华之中,离开了。刘奭苦笑着,别过身望着湖面,我亦是一个固执之人,与你不同,想忘却忘不掉。
二日,天蒙亮,便闻得有人唤门,王嫱忙披了外衣,匆匆开门,却见两名侍女打头,后面随着一女子,由一侍女小心搀扶着,走得颇为不稳。“阿瑶?”那人见是王嫱,便遣了多余的侍女,让侍女将她扶到石凳上坐稳,傅瑶细细打量着王嫱,问:“怎么这样憔悴,人竟消瘦了不少!”王嫱狗狗嘴角说道:“我无碍,只是你的脚。”说着俯下身子,轻轻一碰,傅瑶便痛得出了汗。“前不久,路过偏殿时,踏了个空,扭伤了脚踝,御医要我静养上小半月。”傅瑶道,王嫱这才松了口气。傅瑶支着腮,气鼓鼓地说:“伤的也真不巧,这几日从番邦来了使者,我本也想去瞧瞧,唉......”王嫱笑着说:“让你整日补安分,借这次教训非把你憋成个闷葫芦!”“闷葫芦就闷葫芦!”傅瑶吐吐舌头。
“你受伤之事太子可知?”“我受伤的事只有几个贴身宫女知晓,太子殿下又补常来,自是不知,如此想来,我也有数日未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傅瑶一边玩弄着帕子一边说,王嫱只看着她低眉轻笑。
大殿之上——
盏盏琉璃灯映得点上流光溢彩,华美之至。刘询一霎那鎏金龙袍坐于台上,身侧做了皇后和嫔妃,红粉佳人,姿态万千。台下的两侧,一侧坐了朝廷高位官员,另一侧则是从番邦来的准慕亲王和各部使者。准慕眯眼瞧了瞧台上的刘询,酌了杯酒,起身,刘询轻抬了一下右手,鼓乐之声戛然而止。准慕定了定神,道:“我番邦小国之辈,今日得见天颜已属大幸,特为陛下献舞一曲,望陛下笑纳。”说罢准慕饮尽杯中之酒,大掌一挥,只闻乐声起,台下几个番邦女子一席火红衣裙踏了鼓点舞动了起来,身姿曼妙,又活如灵蛇,身上的银铃“叮叮”作响,让那让人神往。不一会儿,号声起,夹了边塞特有的沧桑,她们从腰间解了胯鼓,忽地散开又忽地聚拢,动作豪放大气又不失女子的柔美,似是朵朵绯红桃花纷纷而下。周边的臣子们都痴住了,如梦如幻。
一曲止,众人皆为叹息,掌声如雷。准慕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未等刘询开口便说:“素闻大海地大物博,男儿猛如虎,女儿柔似清波,大汉音律人人皆传为之甚妙,陛下何不让吾等一开眼界?”刘询自是明白准慕话中之意,刚要回应,皇后便附耳轻道:“陛下莫急,臣妾已有办法。”说罢又唤来贴身侍女耳语几句,那侍女便匆匆离开。“准慕亲王稍安勿躁,本宫已命人去请。”“何人?”“我大汉未来的太子良娣。”......
等了约有半盏茶,准慕饮了数杯酒,轻笑道:“莫不是那良娣惧了场子,不敢来了?泱泱大汉难不成连......”“谁说我大汉不如尔等小国?”一女声,清明如铃,在殿上乍响,众人扭头去看,却见一女子立于殿前,面蒙白纱,体态轻盈。那女子肃然而立,丝竹声渐渐响起,随着几声鼓响,那云髻峨峨的女子缓缓迈步,她步步生姿,摇曳生香,金钗步摇微晃,广袖长带轻舞,仿若一仙子将飞而未翔,欲落又迟疑,她的身子映着盏盏明灯,层层裙摆飞扬,让人觉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妩媚娇俏,令人心向往之。她一个弯腰,袖中散落无数桃花瓣,落了一地,镯人眼目。蓦地,她旋转开来,身姿灵秀,罗带飞扬,身姿或软若绵柳随风摆,或灼似芙蕖出绿波,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众人屏住呼吸,生怕一步小心,惊了她。
笛声渐起,声音越拨越高,直至云霄。忽地一个回落,窄不可闻,众人心中猛地一空,之间飞扬的花瓣中,女子已失了踪迹,只一地残红......
准慕瞪着双目,身子微倾,似是在探寻那女子的踪迹,望着殿门失了神。“亲王?亲王?”刘询唤道,准慕忙正正身子,“亲王觉得如何?”准慕脸色微红,不敢言语,起身请罪,“臣心服口服......”刘询轻笑道:“亲王不必如此,此后,我大汉与番邦世代交好,共沐福泽——”,众人起身行礼。“陛下圣明,大汉千秋万岁。”“陛下圣明,大汉千秋万岁。”......
刘奭淡漠地看着众人,这准慕并非真的示弱,交好只是借口罢了,怕是借了这幌子,养精蓄锐,屯兵积粮才是真。想着,他眉头一紧,看着一地花瓣,似是想起了什么,急急追出殿去。“殿下,殿下......”一旁侍候的小太监八宝小声唤着,下意识地望了望刘询,见刘询不曾往这边看,太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女子一路小跑,知道荷花池边上才肯罢休,抚了抚因剧烈运动而猛跳的心口,平稳了下呼吸,才缓缓摘了面纱,她用袖口拭了拭额角的汗水,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一池碧波出了神。她不是傅瑶而是王嫱,傅瑶与她相谈甚欢,又嬉闹了一阵子,见天色渐晚,便执意要留下与她用膳,不想有皇后的侍女急急赶来宣傅瑶换衣,入殿献舞。傅瑶身上有伤,皇上皇后又不知晓,更何况为藩王献舞乃大事,由不得傅瑶决定,眼见时辰将近,傅瑶急得直落泪,想着自己的那惊了世人的凤舞九天便是从前跟着王嫱的母亲学的,王嫱的舞技必定精湛,她又与自己身量相似,若蒙了面,短时间内定无人识破,于是便求王嫱替自己上殿。王嫱拗不过傅瑶,只好应下......
想到这,女子叹了口气,若不是为了阿瑶,自己断不会以身试险,好在未露出马脚。“你为何不回宫,在这里作甚?”王嫱一惊,忙罩上面纱,起身,见刘奭一身金丝蟒袍,束着玉冠,忙低下身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刘奭示意她起身,笑问:“近日忙了些,未曾抽身去瞧你,莫要生怨才好。”“奴婢已是承蒙太子厚爱,又怎会怨殿下呢?”“那便好,前些日子遣八宝总去的熏香用着可好?”“回殿下,甚好。”刘奭抬眸一笑,道:“姑娘,我从未派八宝去过傅瑶的长留宫,更未曾送过熏香,你不是傅瑶......”好伶俐的人,王嫱手心气了层薄汗,“而且,傅瑶步伐急躁不似你这般沉稳,傅瑶开舞惯用左袖而你却屡用右袖。由此,我便知你不是傅瑶。”“太子殿下既早已识破,为何不当场揭穿?”刘奭背过身道:“你不必紧张,我是来道谢的。”“为何?”“因为你一人挽回了大汉的威严,做了一件连我这个太子也极难做到的事。”“我不过是大汉子民中的一个,不必如此。”王嫱低声道,“阿瑶脚受伤了,太子殿下不去探望一下么?”“太医怕是取过了......”“阿瑶当真不讨太子殿下的喜欢?”“......她是个好女孩......只是错入了宫门,......”王嫱起身望着刘奭的眸子道:“奴婢晓得,宫墙寂寂,鲜有真情,奴婢只希望殿下能将心分出一部分给阿瑶,哪怕殿下日后登基,坐拥天下,后宫三千,也要护得阿瑶周全。”刘奭心里一振,竟有些补能直视王嫱清亮的眸子,“你是那夜放芙蓉灯的人?”听到刘奭的问话,王嫱一怔,细细打量着刘奭,面色如玉,眉目清朗。原来那晚的人便是他,王嫱垂下眼帘,轻轻揭下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