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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玉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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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玉陨
又是几日,平平淡淡,一切看似无事,实则暗潮云涌。
这一日,王嫱正与李软玉坐在院中对弈,正下到兴头,不料一队宦官入了门,打头的正是大总管杜禄,他先是四处扫了一眼,目光在王嫱身上一顿,便又转向李软玉,然后便从身后舍人的手中拿过一个明黄卷轴,打开来,道:“李软玉接旨——”尖细的嗓音顿时吓得李软玉一抖,忙和王嫱“扑通”跪下。苏子知闻声而来,瞧见杜禄脸色一变,也俯身候旨。杜禄这才道:“秭归乡李软玉,馨德端正,家世清明。于此封为采女,入‘未泱宫’,常伴朕左右,以昭天下,钦此。”
李软玉袖下的手绞着裙角,身子似是发颤,脸上失了血色。杜禄讪笑着说:“玉采女,清吧!”说着去搀李软玉,不料李软玉竟像丢了魂般跌坐在地上。“软玉......”王嫱去握她的手,现下一惊,她的手竟全是冷汗。
“玉采女?玉采女?”杜禄见李软玉神色不对,忙讪笑着唤她。李软玉突然一个激灵站起身向宫门外跑去,却被侍卫拦下,她转过身,摇着头向后退。“我......我不当什么......采女......不要......不要......”杜禄忙上前说:“当采女受了圣上的宠,那可是风光无限,连着你们李家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快随我去‘未泱宫’沐浴更衣吧。”李软玉仍失身地喃喃道:“我不是采女......我不是......不是......”杜禄劝得不耐烦了,便一挥手道:“来人,给我把玉采女‘请’入未泱宫!”
立于身后的侍卫上前要去拖李软玉,“谁敢?!”苏子知起身厉声道,“要在我宫内为难我的人,莫不是要违了我的意思?”“浣美人,奴才也是奉旨办事,何必为难奴才呢?”杜禄讪讪地笑了笑,转过身说:“浣美人请三思。”“杜禄,你......”“来人,请玉采女入未泱宫——”侍卫来到李软玉面前,刚要伸手,李软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杜禄,目光似一汪秋潭,深不见底。“我同你走......”李软玉轻轻拂了衣衫向宫外走去,蓦地,止住步伐,朝着苏子知一福:“子知姐姐,不必劳神,软玉已应下了,子知姐姐的恩情软玉记下了,软玉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不值得子知姐姐放低身份去求他人。”李软玉目光定在王嫱身上,嘴角上扬,绽开一抹凄美的笑容。“阿嫱,勿忘吾愿,三年后,无论我在否,请你务必将软玉带回秭归,魂归故土......阿嫱,软玉去了......”“软玉......”王嫱想去拉住李软玉,奈何,只是徒劳,只眼睁睁地瞧着李软玉的身影湮没在寂寂宫墙之中,越发迷蒙。
王嫱呆立在原地,良久。苏子知担忧地看着她,柔声问:“阿嫱,你没事吧?”王嫱只呆呆地站着,再无言语,只觉得心头一点点痛开。阿嫱,软玉去了......与自己相伴多日的人便这样离开了?王嫱只定定捂着胸口。三年后,无论我在否,请你务必将软玉带回秭归......魂归故土......魂归故土!王嫱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向外跑去。李软玉,你不能有事!
一路上跌跌撞撞,还未进未泱宫,便见宫门前已聚了不少宫人,个个神情慌张。王嫱忙过去,随着她们向上望去,心中便是一惊,未泱宫最高的檐子上立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软玉。
脚下是金黄的琉璃瓦,眼前一片寂寥。李软玉一身鸢红的裙衫立在殿檐上,眸中藏了悲愁,如深秋的湖水,乍一眼看去和春日湖水一般无二,再看进去了,才发觉是十月清冷,天地萧萧。殿下宫人们跪成一片哭喊祈求着让李软玉下来,李软玉似是未听见般,静默着。
光线一丝丝收拢回西边,落日半躲在云后,撇出红橙黄金,映得朵朵暮云像熔了金子般,将半边天空化为火海,又抖落赤朱彤彤,在未泱宫的琉璃瓦金顶上溅出无数夺目的亮点。在这亮点中,似有一人徐徐走来,蓝衣很乏,眉目清秀。
“扶谨......”李软玉缓缓笑开,眼中带泪,那人遥遥立在余晖之中,缓缓伸手,愈发温柔,“玉儿,我带你走......”李软玉向前一步,仰面轻笑,亦伸出手,闭了眸。扶谨,那一次终是我懦弱负了你,而今,软玉决不负你,天涯海角,与你相伴相随,颠沛流离,亦是甘愿,扶谨......吾随吾夫.....李软玉轻踮脚尖,裙角被风带起,身子融在一团暖光中,宛若一片火红的秋叶随风而落,恍若天人。
一时间,一切仿佛静止了,泪水不断地从王嫱眼中翻涌而出,她木然地看着宫人们慌慌张张地进来出去,是谁在哭喊,是谁在讥讽,是谁在喧哗......一切已无干系。再后来,似是来了许多人,王嫱只瞧着,一张雪缎,覆了软玉周身,儿软玉的嘴角凝了丝安详而满足的笑。“软玉......”王嫱伸手去探她的呼吸,手却被侍卫打开。王嫱眼睁睁地看着侍卫抬走了软玉,遍体生寒。漫天漫地俱是萧索。阿嫱,软玉去了......王嫱追了两步,脚下一软,一片黑暗,失了知觉......